第一章 拔刀(8/8)

拔刀狂想曲 1 刀俠戰姬血風錄

「什麼責任啊!在我們アンシー之間這可是常識啊?說不定哪天這種事情就會發生到自己頭上,這點我們都知道,我跟光都是帶著這樣的覺悟來戰鬥的。責任並不在你身上啊?」

力王丸眼中泛起淚花,拚命地試圖說服我。她的話完全合理。但這畢竟只是空談罷了。換做是我,要是剛才在體育倉庫被光姐順勢折刀了的話,說不定也會憤恨到想殺掉她。

那麼,在當前這種情況下,負責的形式就只有一種了。

「光羽,要是這樣能讓你消氣的話,我願意負起責任,死在你的手下。」

沒錯。只要這樣做能彌補我犯下的過錯的話,只要這樣做能獲得她的原諒的話。我只有一死,別無他法。這是我罪有應得——不,我曾經犯下的罪比我將要受到的罰更重。

有那麼一瞬間,光羽像是感到困惑似的張大眼睛,然後又咬緊了牙齒。一會兒,她深深地吸了口氣,閉上眼睛,開口道。

「說得好。這正是男人應有的高尚覺悟。哼哼,說不定你確實配當我的達令吶。」

「笨蛋。你們兩個湊一對,笨到家啦!家光,要是你今天殺了阿朋的話,以後這輩子都是殺人犯喔!?阿朋,你也是的,別這麼輕易就放棄生命啊!要是每次遭人忌恨都要死上一回的話,你得幾條命才夠死啊!」

力王丸站了起來,對著我和光羽開罵。這個人似乎也在關心著本應是敵人的光羽。真的,是個大好人。可是,對不起。這是我的決意。我當被光羽殺死,以此來平息她的怒氣。

「過來。」

光羽的氣息很平靜。

「危險啊,笨蛋阿朋!你要是現在死了,又該么對喜歡上你的我負責啊!」

力王丸一邊喊著讓人有點心動的告白,一邊衝過來撲到我身上。差不多同一時刻,像水面一樣平靜的復仇者高聲叫道。

「服務員——」

……………………

啥?

我越過力王丸、力王丸扭過頭,一齊望向光羽。一名頭上包著印花布、穿著印有店名的圍裙的年輕男子跑到光羽的身邊。拿著訂單,端著貨物。是這家店的店員。

「請問有什麼吩咐?」

「我家達令說他想挑戰你們店裡的特色菜譜。給他上一份好嗎?」

「沒問題——!臨死體驗一份——!」

到後來終於連嘴巴的感覺也開始消失。不知道是不是錯覺,連視野都變得狹窄起來。不妙。盆子里還有東西沒吃光啊。要是現在倒下的話……要是不把這些吃完的話,光羽她就要自……殺……

我戰戰兢兢地隔著力王丸詢問她。

口腔粘膜已經被燙得潰爛。舌頭開始失去感覺。牙齒咬不下去。咽下去的感覺也很奇怪。我不得不流著淚往嘴裡倒烏龍茶。

「那、那個,光、光羽,你、你不是要拿土龍槍殺、殺掉我嗎?」

「哼哼哼,總有一天你會明白的。現在我更關心這個,請你不要打擾你。」

這什麼菜啊,名字這麼奇怪。啊,不管這個,重要的是——

「這是復仇的第一階段喲,達令。你不全部吃掉的我就自殺。父親,母親,我被男人強行玷污了,已經無顏苟活於世。請原諒這個先你們而去的不肖女兒……」

單單因為光羽說出「達令,既然你打算負起責任的話,就請您把這些全部吃掉來證明給我看吧」這種強人所難的話,我就自然而然地開始了手和嘴的機械式運動。

「你、你、你還好意思說!?還不是因為你、還不是因為你自己做了那種奇怪的事情啊!」

「打擾幾位一下……」

我開始冷靜下來,確認著目前的處境。就在剛才,力王丸誤以為光羽要攻擊我,撲過來準備保護我,現在還騎在我上面。而力王丸在外貌上是無懈可擊的可愛美少女。再加上我倆看起來也不像那種會玩家家酒的年紀,那麼現在的狀況就是——

鐵板上攤了整整一面的什錦燒,簡直要讓人以為鐵板的顏色就是什錦燒色的。這就是這家家的挑戰菜譜——」特性Special什錦燒大集結~生死之境等你來跨越~」,簡稱」臨死體驗」。這家店的菜譜是在基礎菜色上加上各色前綴而成的,其種類多得誇張。換句話說,這個挑戰菜譜——「特性Special什錦燒大集結~生死之境等你來跨越~」把菜譜上的所有品種一個不落地全部包含了進去。要是能在三十分鐘內吃完的話,包括之前吃掉的那些東西在內,全部免費,而且據說還有獎金;就算三十分鐘不行,只要不超過兩小時,特性(以下省略)的費用也不必支付。但如果吃不完的話,必須付清全部的金額。那是能讓我這個高中生傾家蕩產的數目。

光羽那天真漫爛的笑容令我看得出神。這時,店員那不好意思的聲音插了進來。他好像不知道如何是好,正在圓珠筆的一頭撓著自己的後腦勺。

「真是的。竟然在大庭廣眾之前,穿著裙子正面用騎乘式坐在男人上面,寡廉鮮恥也請你有個限度吶。而且騎的竟然還是我家達令!」

不行了,吃不完的啊。怎麼想都不可能吃完啊。這跟鐵板等面積的什錦燒算什麼意思啊!成用來盛食材的容器不是盤子,而是盆子。而裡面竟然還剩下一半以上!

另一方面,光羽敷衍著力王丸的疑問,眼睛則是盯著我看。正確來說,是盯著我的吃相。

「那、那、那個又……嗚……又不能當真的,也、也、也可以說是將計就計……姆、姆、姆咿————!」

光羽說著,又打算朝手腕切下去。給我慢著,香料是你的血?這不是要我的命嘛,饒了我吧!我驅使著因為嘔吐感和過剩的滿腹感而發抖的手指,勉勉強強地握住筷子,繼續往早就突破極限的肚子里塞東西。

身體的感覺告訴我,力王丸的身體正震顫個不停。她捏緊拳頭,瞪著光羽。

……力王丸的臀部和大腿都跟真正的女孩子一樣柔軟,讓我的心情都變得微妙起來。這種想法當然是不好說出口的。

「那個,這種行為,在我們店裡還請稍微注意一下好嗎?」

「咿——!」我忙不迭地開始咀嚼。牛肉鬆雞胸肉山上的海里的公的母的。不管三七二十五,我在贖罪的名義下把所有的食材都塞進口中。什麼味道都顧不得了,連調味醬或蛋黃醬都不加。可是,原本就吃過一份餅酪什錦燒了,我的胃口所剩無幾。沒一會兒,手上的動作就停下來了。

光羽淘氣地一笑。滿是惡意的、惡質的、惡趣味的、惡作劇的孩子一般的笑臉。唔哇,可以說是出人意料地可愛啊,這個人還能做出這種表情啊。

「奇怪?抬個手把服務員叫過來,這很奇怪嗎?用世界通用的常識來看,現在的你才要奇怪得多吧。說起來,剛才你還趁亂向人家的達令告白了吧?居然插進來當第三者,這是哪裡來的不要臉的狐狸精呀?」

好不容易回來原來位置上後,為了確認光羽的行動背後的真相——應該說是真意,我們三人的談話又繼續了。然後,只有我一個在雲里霧裡的情況下再次吃起了什錦燒。

「哎呀?達令,你怎麼停下來啦?食物不合你口味嗎?這樣的話,不如我替你加點特製的香料吧?」

噼嘰。力王丸的額頭冒起青筋——我似乎看到了這樣的景象。

「那麼,只賦予選擇復仇的人的刀,到底是什麼啊?」

光羽一邊嘴裡喃喃地說著這種話,一邊悉悉索索地掏出刀子,天經地義一般地在自己手腕上比劃著。那冰冷的眸子在呵斥著我——快,給我吃。不吃的話你就一輩子都要背負強姦犯的惡名了喲。

然而,我始料未及的是,從鐵板上直接挾來放進嘴時帶來的傷害相當的大。

女裝美少年發出意義不明的怪叫。經她們這麼一說,我好像是有印象受到了告白……不會的,那話多半……那個……只是作為朋友而喜歡的意思吧。嗯。仔細一想,力王丸再怎麼可愛,畢竟還是個真真正正的男生啊?而且還是今天剛認識的!

「力王丸,那個……這種怎樣都好,請你快點從我身上下去啦。」

「討厭,這裡又不是拔刀空間,不可能拔得出刀吧?再說,我的刀不是早被你折斷了嘛,達令!」

我儘可能地用事務性的方式向她作出懇求。

開口發問的力王丸全身散發出彷彿肉眼可見的不快氣氛,而且視線決不願與光羽相交,一直凝視著鐵板上的物體。

「啥?」

最後,我暈了過去。醒來時,人還在店內。之後,這事那事吵個不停的兩位美少女——只不過其中一位是男的,另一位原本是男的——幫我叫來了計程車,總算是回到家裡。車錢當然是自掏腰包了。好肉痛。唯一該感謝的就是光羽帶了足夠付什錦燒費用的的錢。只是一想到不知道以後又會被她怎樣捉弄,我又開始擔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