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那足以拋下過往的速度（3/6）

但總覺得這個時候，我心裡又浮現一種近似焦躁的情緒。

當我像這樣把時間浪費在跟人聊天，葵她正為了提升自我而努力。

這就是葵之所以會成為頂尖女孩的唯一理由吧，即便我想要模仿，還是只能模仿一半，因此我最終依然沒辦法成為特別的存在。咦，我本人又講出很像黑暗深實實才會說的話。

「啊，那我們是不是該走了？」

「也對！我們過去找她吧！」

這時小櫻和由紀笑著說道。

「就這麼辦！」

小玉也樂得贊成，大概是因為隔著窗戶聲音傳不過去，他們大家一起對葵比手劃腳，跟她說要過去找她。

這個時候那四個男生也在竹井的帶頭下過來，接著竹井對葵用力揮手。

「葵～！」

他發出疑似能夠穿透玻璃讓葵聽到的音量，只見葵彎起身體笑得很開心。那表情跟舉動看起來好天真無邪，我認為葵就是這點特別有魅力。緊接著葵就很逗趣地朝著竹井揮手。好可愛。

之後大家分別結帳，過去跟葵他們會合。店裡不是很忙的時候，就算面對這麼多人還是願意替我們分別結帳，這間家庭式餐廳真是學生的好夥伴。

＊＊＊

除了友崎他們四個男生和我們這四個女生，再加上葵，還有田徑社的學弟妹，一大票人總共十四個，要從家庭式餐廳走到車站，走在這段放學回家會經過的路上。

可愛的田徑社學妹在跟孝弘和修二開心聊天，眼神好像比平常更加閃亮，看起來很可笑。大概是碰到自己很憧憬的學長吧。喂喂，他們其實也沒那麼了不起啊。

我跟小櫻、由紀一起捉弄用羨慕眼光看著他們的竹井，葵則是在跟友崎盡情聊天。

「少啰唆──這跟日南沒關係吧。」

「咦──友崎同學真過分──」

雖然友崎看起來有點畏畏縮縮，但該怎麼說，是不是真的是我多心了？感覺他們兩個關係很親近。畢竟對方是葵，友崎會有點緊張，或講話講到一些地方不自然結巴，但是比起跟其他人講話，他在說話上更不會生疏，有的時候還會覺得他們像老朋友。

是不是該說葵果然很擅長跟人混熟，所以友崎也對她敞開心胸了。我不爽地看著他們兩個，結果視線跟葵對上。啊。

「……葵辛苦了～！」

雖然我才剛退休沒多久，但我目前已經是怠於練習的狀態，若是跟低年級生比賽跑步，搞不好會輸掉。可是去補練起來的話，我有自信絕對不會輸給他們。

「那樣根本沒人贏得了吧!? 」

「畢竟──我放眼的是全國高中綜合體育大賽。那是我的目標。」

「學生不乖，別這樣。」

我頗有同感地聽著這些，被深深打動。因為我知道葵這一路是怎麼走過來的，感受更加深刻。

「啊──……原來是想問這個啊。」

這話聽起來令人有點好奇，讓我不禁想要聽後續。

「……葵老師，這番話真是讓我超級認同。」

心臟的跳動聲慢慢變得越來越快，肯定不只是因為跑步的關係。

那句話代表「想再次贏得參加體育大賽的入門票」，還是「想在體育大賽中拿第一名」？光靠字面上來看，兩種解釋都對，但我想用不著多作解釋，肯定是後者。

像是關於自己的目標。

「啊──就類似一種成就感？」

「例如我現在的目標是體育大賽，但我並不是從小就特別喜歡田徑。妳看，我原本還是籃球社的。」

「……這麼說來，我有的時候也會透過跑步來紓解壓力。」

但我的手被按住，果然還是在危急時刻被她閃避掉。葵的反射神經實在太強了。讓我沒辦法對她動手動腳甚至是動手指。

「最近深實實有在鍛煉腳力嗎？可不能輸給低年級生喔？」

只見葵用力點點頭，然後突然注視起我的臉龐。

「目標──是嗎？那我的目標是什麼呢？」

相隔一定距離的電燈灑下光亮。冰涼的空氣穿過領口縫隙潛入身體，將流出來的汗水冷卻到令人舒適的程度。心臟強力鼓動，感覺身體由里到外熱了起來。吐出來的氣息逐漸變白，我將那些拋在來時路上，一步步前進。思緒跟視野都變得清晰起來。腳步聲越來越大。踏出的每一步都像在飛翔般輕盈，彷彿再也不受重力束縛。

「我認為……不管目標是什麼都行。」

「……葵還真不是蓋的。」

「但葵是透過什麼方式紓解壓力的？」

我陸陸續續有了新發現，覺得葵根本是人生導師！

那就是時隔許久，我想要試著跑跑看。

「嗯，這麼說來好像沒有。」

給人一種很謙虛的感覺，葵這句話回得有點困惑。

「對對！」

「想辦法紓解壓力呀……這確實很重要！」

「別這樣，暫停暫停。汗水會沾到。」

「可是我不知不覺開始練田徑，一旦進入某個領域就想要好好努力，想要爬得更高，要自己多多加油，那讓我感到開心。所以我才會覺得目標是什麼並不重要。」

只見葵點點頭。

「啊，對了對了！就是──我已經做了許多努力，但結果還是不理想，這種時候該怎麼辦呢？」

──話說回來，我這陣子都沒在跑步呢。

「唔，果然防禦得很徹底……但就是這樣才讓人有鬥志。」

「什麼都行？」

我用腳尖不斷踢著地面。從櫛比鱗次的住家窗帘間露出溫暖光芒，有種很寫實的生活感，我很喜歡。半浮在空中的霓虹燈看板等物令人看了情緒高昂，我也喜歡。不曉得是從哪一家的排氣風扇泄漏出來的，芬芳的烤魚香氣瞬間掠過鼻腔，帶著冬季香氣的冰涼空氣隨後冷卻我的鼻子和腦袋。大家在這個城鎮中的生活樣貌透過五感傳遞給我。

強行跟葵分開的友崎頓時困惑地看著這邊，跟學妹們聊完天的孝弘碰巧在這時對友崎說話，結果這空間就只剩下我和葵兩人獨處。呵呵呵。葵，好好享受吧。

一邊笑著，我腦中浮現跟葵一樣的點子。

「嗯，有有有。只是不在你們眼皮子底下，發生好多次。」

臉上掛著拿我沒轍的笑容，葵重新問我一遍。

不過這場儀式代表的意義是「社團里有我們在，學長姐們可以放心引退」。高年級生輸掉比賽才是對的，但我是那種既然都要比賽就要贏得勝利的類型。

「啊哈哈，多謝。」

沒想到葵會加入敵軍。苦笑之餘，我想著「跟葵對話果然會形成一種良性刺激」。

拿出收在衣櫃里的跑步用防風外套跟尼龍褲，在隔了那麼久的一段時間後，我再度將它們穿上。嗯，這種唰唰唰的聲音和滑溜手感，很有接下來要跑步的感覺。

我是感到吃驚沒錯，但仔細想想會覺得那也難怪啦。即便是那麼厲害的葵也不例外，這世上不存在完全沒有失敗經驗的人。

這意見聽起來非常有道理。那樣想感覺很實際，所以她才有辦法做到表面上看起來事事順利吧。

此時葵用揶揄的語氣開口。

住宅區已經變冷了，我穿著防風外套跑著。

「是這樣喔──!? 」

因此我裝嗨來掩飾，飛撲到葵身上。

盤著雙手從鼻孔呼出一口氣的葵看起來反倒很美，讓人想用手指去插那兩個噴出鼻息的洞口。喝。啊，不小心就做了。

被她那麼一說，我才想起來。

這話問完就讓葵呵呵笑。

因為很久沒跑，我仔細放鬆筋骨，帶著莫名高昂的心情用力綁緊鞋帶。

「那妳有什麼問題要問？」

「……嗯──深實實的目標？」

住宅用地跟街道之間有一小段樓梯相連，我刻意用誇張的跳躍飛越這些階梯，注視著筆直延伸的道路遠方，踏出我的第一步。

除此之外我還想到一件事情。

「咦──？」

葵邊說邊用雙手按住我的肩膀，以免被我抱住。

這時葵又笑了一下，嘴裡這麼說。

「啊──！聽妳這麼說我才想到有這件事情。」

「啊哈哈，那還真是遺憾。就先欠著──」

我在LINE上面對小玉說『看這個！』然後就把網路上找到的狗照片傳給她，因為那個跟小玉長得很像，結果她無情回應『一點都不像』，害我好不甘心，同時在腦海中考慮許多事情。

「老師，那我可不可以順便問一個問題？」

我要到外頭去。坐公寓的電梯下樓後，穿過自動門來到外面，眼前是一片已經轉暗的北與野住宅區。

「不過──葵應該沒碰過這種事情吧～」

「……這樣啊。」

「哈哈哈，那就好。」

「嗯。要定下什麼樣的目標並不重要，重要的是朝著那個目標奔跑，達成目標的時候會覺得『太好了』，我認為應該是這個。」

我之所以用力撲過去是為了掩飾，但沒能抱到真的很可惜。這是因為葵就算剛結束社團活動，味道還是很好聞。

「咦──超意外的。」

「我個人的方式是不管三七二十一一直跑，不去管有沒有破紀錄，還有就是玩遊戲跟……吃起司吧？」

「啊哈哈。所以說我是這麼想的啦，不可能事事都如自己的意，若是沒有先做好心理建設，告訴自己『不可能凡事都盡如人意』，那就會沒辦法繼續挑戰下去吧。」

葵並沒有為自己的努力得意忘形，她展露率真的笑容。

聽她這麼一說會覺得確實很有道理，我原本擅自認為自己不如葵，還萌生出嫉妒的心情，這些都被葵稍微消化掉一些。嗯，葵真的很厲害，讓人討厭不起來，超喜歡她，我根本贏不了她。

「前提是要先告訴自己『不可能凡事盡如人意』是嗎……」

「但妳真的是辛苦了！好厲害喔，大家都退社了，妳還是繼續參加。」

我隨意說出心中小小的煩惱。緊接著葵就用非常認真的表情思考起來，嘴裡「嗯──」了一聲，這害我感到很不好意思。她果然在這方面也很善解人意呢。

＊＊＊

「說得對耶！」

歡送陪跑。基本上就是二年級生會在夏天的新人戰中引退，還留在社團中的低年級生會跟他們一起跑步，來歡送他們，是田徑社的傳統儀式。

我想葵在田徑社中應該是練習最賣力的一個，在田徑社裡面肯定也是最會打哈哈的，她臉上完全沒顯露半點疲勞，還來配合我的嬉鬧。那麼努力又可愛，心地善良又可愛，這女孩的前世是不是來自某個地方的神明？被她說先欠著反而更想加把勁。

趕過朝著相同方向行走的人們，逐漸加速。

「嗯。舉個例子，若能夠先想好失敗的話該怎麼紓解壓力，那就會有心去努力。」

「有用吧？我懂我懂！」

那讓我大為震驚。因為她在許多領域全都拿第一名，至少我並沒有看過葵在哪方面失敗。

「說、說得對……」

「我應該是負責去追你們，把你們送走的人之一，多多指教喔。」

當我帶著燦爛的笑容說完，葵就用理所當然的語氣給出有點讓人意外的答案。

「話說回來，歡送陪跑的日子就快要到了吧。」

「咦，像這種結果並不理想的經驗可多了。」

還有葵提到的「舒壓方式」。

退出社團後，我再也不覺得跑步有任何意義，也沒有任何動機，我二話不說跟這兩年來關照我的夥伴「鞋底止滑釘」說再見，回去過不需要水壺、護腕跟能量果凍的生活。制汗噴霧也從強調清涼感的款式改為帶點女孩子香氣的，粉底也不再用不怕被汗水弄掉，可以輕鬆使用的便宜貨，改成不太防水但質感是我喜歡的粉餅，以前都只在假日出去玩的時候才用，是比較好一點的款式，現在我每天都用。

拿出收在鞋櫃里的慢跑鞋後，我穿上這雙鞋子。比一般鞋子更合腳的感覺讓人好舒服，就好像鞋子跟腳合而為一，我很喜歡這種感覺。

接著我回到我家。

「哈哈哈，出現了。」

「好吧，妳說說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