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終止的心跳(5/8)
罪人與龍共舞 11
「我好怕啊。」
「才不是。」切蕾西說道,她剛強的黑眸中帶著一絲軟弱。「我才害怕你呢,我害怕被你討厭,也害怕明明知道會被討厭、卻還是說出了這種話的自己,我害怕你會死去。」
「嫉妒心會讓愛高漲,但恐懼心可不會哦。」
我再次開始動作,激烈地與她交合。切蕾西發出高亢的喊聲,我一個勁地突進。
季薇妮婭和切蕾西總讓人覺得哪裡有點像,就像是鏡子兩邊的鏡像一般,我也一樣。
切蕾西先達到了高潮,我也快到極限了。我伸出右手,握住立在床旁邊的魔杖劍,靜音發動避孕咒式。左手抓住了切蕾西的臀部,將她拉得更近。
我遲一步地往上頂後去了,我抱緊絕頂後痙攣著的切蕾西,像是為了不讓她逃開一般一直射出。女子也環住我的脖頸,緊貼著我。
火熱的呼吸打在彼此的臉頰上,軟下來的我從女人體內拔了出來,我抬起右手擦拭切蕾西眼角的淚水。戀人用額頭蹭了蹭我的掌心,像貓一樣,真可愛。我明白切蕾西強行回到埃里德那、性急地索求交合的理由了,那就是我。知道安海瑞歐可能會前來襲擊後,我先安排了人保護前女友,擺出了一副比起現任更重視前任的態度。
再加上她與季薇妮婭的邂逅,讓她更加擔心我的心會回到前女友身上,她對我的愛讓她產生了無可奈何的恐懼。甚至,她還在擔心這份動搖會讓我死於戰場。
在我思考的時間裡,切蕾西支起身子看著我,濕潤的黑眸中充滿不安。
我抬手摸了摸女人的黑髮,激烈的交合讓她的護士帽不知何時落到了床下。明明是認真的場景但我卻差點笑出聲,忍住啊我。
「前女友也遲早會忘了我的。」我尋找著能讓她安心的話語。「那是一個能被任何人愛上的女人,即使不和我這種人扯上關係,也會有其他人愛上她,而她本人也會愛上愛她的人。」
「雖然只說過幾句話,但我能明白,她不是那樣的人。」
切蕾西認真地看著我。
「你所愛過的季薇妮婭,是能憑自己的意志愛上別人的女性,所以你才會被她所吸引。」
「是嗎。」被她這麼一說我也明白了。「是啊。」
這段關係里沒有壞人,也沒有壞角色,只有溫柔的女性們和我而已,所以才令人痛苦。
「好可怕,你們兩人的時間,離我是那麼地遙遠。」
切蕾西說道。
「有好看的臉和身體,只看著自己,被愛被承諾給予幸福,就會愛上對方。」女人的聲音傳到我耳中。「一被人求愛,就寄身於對方,覺得厭煩了,就只入手想要的東西,到此結束。這就是少女時代的戀情,做妓女也不過是這份孩子氣的延長罷了。」
「切蕾西,我有一樣東西想給你,雖然不是現在。」
「你一個人是辦不到的。」
一旦固定完成,動作就完全靜止,這是一個完美的咒式狙擊手的姿勢。
我最後在切蕾西的額頭上印下一吻,重複著「我愛你」這個詠唱了幾百遍的無力的咒文,站起身來,走到病房外。
「但是,只有這個人,只有你,是我的例外。」
切蕾西的右手落到我的胸口上,緊握成拳。
切蕾西抬頭看著我,真可愛。庫埃耶那時候也是這樣,成為年長妻子的切蕾西一定會很可愛,我說不定也能擁有一個好家庭。
年幼的我曾想要成為與他完全不同的人,曾想要對愛我的人奉以真心的愛意,但我沒能做到。只有無可奈何、不由自主地去追求的激情才是愛,就像庫埃耶、季薇妮婭、阿娜皮亞和眼前的切蕾西一樣。
巨漢將展開的魔杖弓放在離窗邊稍遠的位置,弓柄與轉換器的中部安裝在雙腳槍架上,槍架固定於地面,準頭朝著窗外。
右邊的金屬扶手發出嘎吱嘎吱的響聲,我斜眼確認。
「你是殺手鐧,現在還不必出來。」
劍士最關心的是別的事情,吉吉那在我身旁咬牙切齒地說道。
「再強也無所謂。」我說道。「先讓卡基弗蒂、洛倫佐、安海瑞歐和使徒們擅自對抗亂斗就行了,在我的計算中他們是就算死了也不心痛的最棒的棄子。」
「最討厭你,最討厭你了,就算喜歡上你也只會讓我感到痛苦!」
「之前在公園裡,我說過如果我讓你受傷讓你為難,那就從我身邊離開。那是謊話,那已經變成謊話了。」
貝爾塔澤收回左手,拿出子彈,那是長矢型的咒彈。他粗壯的右臂壓住魔杖弓,左手拉弦,放上箭,用力拉開弦,強大的斥力讓秘藏的弦釘在了轉換器的後方。
巨漢背過手,靜靜地關上資料室的門,臉上的笑容消失不見,只剩下人偶一般面無表情的臉孔,藍眸宛如玻璃珠一般。
自己操縱不了自己的心,就算是真心話,就算將真心展現出來也傳達不到,真讓人著急。
男人打開窗下的小窗,左手放回箱子上,將取出的毯子鋪到地板上,那是一張紅灰色的優雅絨毯。巨漢跪在地毯上,按弓柄、右手、左手肘的順序抵在地上,上身朝前倒。西裝的衣擺揚起,露出裝備在腰後的革表紙書。
男人的腰後,封住埃米雷歐之書的鎖頭和鎖鏈彈開。使徒貝爾塔澤的「射手史那魯格」正要解放出來,但貝爾塔澤大大的左手壓住了翻開的書。
對我來說,吉吉那這個最大戰力回歸,再思考對付使徒的戰術就容易多了。
切蕾西俯視著我。
弓柄伸長,往左右伸展,圓弧一般的弓張開弦。與其說是弓,這是一把更近乎於弩的摺疊式魔杖弓。
即使是發射子彈的舊時代狙擊槍,優秀的狙擊手也可以在兩千米爾的距離內命中對方,咒式時代的狙擊手更是可以拉開數倍之上的距離。
眼前是銀眸與隨風飄舞的銀髮,吉吉那跳到了扶手上。他的均衡能力使他能從空中彎腰在扶手上著地,他全身都包著咒符和繃帶,一副重傷者的姿態。
我要用那枚戒指拭去切蕾西的不安,象徵也是很重要的。
貝爾塔澤的眼睛緊盯著前方,直到目標出現為止他都不會再動。無論幾小時還是幾天,狙擊手都會擺著同一個姿勢,一直等待獵物的出現。
「第一射擊準備,離目標距離,一零一八點七八四四米爾。」
「自尤拉維卡戰以來的完敗。」
我再次對自己心生怒氣,之前我也曾對自己生過氣。為什麼我不能把愛我的切蕾西放在第一位呢,愛她、我要愛她,我必須愛著包容我愛我的切蕾西,我不能重現阿娜皮亞的悲劇。
「這就是對方的目的。」吉吉那說道。「他們先利用了洛倫佐,發現老人難以控制後,就想到了我們。」
「卡基弗蒂、安海瑞歐和使徒們是難得一見的強敵,我會全部打倒的。」
「絕對要殺了你。」
吉吉那小小地笑了,現在這種戰況,要是沒有良策別說成為勝者了,連活都活不了。
切蕾西傾注在我身上的如慈母般的愛已經達到極限,她不止希望我回應她的愛,更希望我奉獻出衷心的愛情。她祈願著能得到我激烈的愛意,甚至能超越我與季薇妮婭所共度的時間與經歷。
資料室的門被靜靜地打開,一個身 穿藍色西裝的巨大身軀出現在房間內。
「吉吉那才是,聽說你在與卡基弗蒂的對戰中敗北了啊,畢竟你很弱嘛。」
她的手在顫抖,黑髮也在顫抖,她在害怕。
但納塔爾第二大樓十層西邊的房間內卻一片寂靜,這裡是十一層和十二層的拉烏桑貿易公司的資料倉庫,只有沉默和塵埃堆積在架子內的紙箱上。
吉吉那點頭肯定,我也明白。
女人的拳頭慢慢停下,是的,痛苦。愛不全是快樂與幸福,愛也會讓人感到難受痛苦。
然而,你無法給予所有人平等的愛,誰都不會期望那樣的愛,大家都希望對方只愛自己。最後只會導致全員都想進入愛的範圍內而悲慘地死纏不放,愛早已死去。
我穿過白色和橙色的波浪間,在混凝土樓頂上前進,倚靠著扶手,眺望埃里德那的街道。中央市外的大樓林立,遠處是埃里德那大音樂堂,還能看到各處大道,但從這個角度看不見市官廳。
雙肩與弓成直角固定,弓與身體之間張開約四十度,手肘間距離略大於肩寬,上身的重量同等壓在兩個手肘上,保持這個姿勢,弓柄抵住右臉頰。巨漢活動左手,將圓筒狀的光學瞄準器裝進了轉換器上方。轉換器連續發動的放熱導致空氣扭曲,上面卷著防止視野搖晃的卷帶。
只愛上順自己心意的好人稱不上是真正的愛,即使對方不看自己、不愛自己、只會讓自己感到痛苦,你也仍會無可奈何地喜歡上對方,陷入愛的漩渦,這才是真正的愛。
吉吉那點頭肯定了我的猜想,擅於電子和文件記錄方面的貝內爾、在運輸業工作經常聽到各種傳聞的納特羅,警察和特別搜查官的調動力,再加上黑社會的情報,我們在情報戰上會相當有優勢。
切蕾西如黑曜石般美麗的眼睛緊緊地黏在我身上。
吉吉那的臉轉到旁邊,看著埃里德那,像是在看著藏在街道上某處的強敵們一般。
「三旗會,也就是說……」不快的記憶在我腦海中鮮明地復甦。「丟博伊嗎。」
整齊的黑髮,如東方棋盤一般四四方方的臉龐,細長的雙目與直線般的嘴唇,臉上掛著納塔爾第二大樓內常見的上班族營業用笑容。
我伸出右手,將切蕾西低下的頭抱到胸前,把顫抖的女人連同拳頭一起緊擁住。
貝爾塔澤望了一眼風速計,然後調高了瞄準器的倍率,視野在大樓與大樓間擴大,他繼續調高倍率。
對了,戒指,我有一枚曾經為季薇妮婭準備的、後來又打算送給切蕾西的戒指。這是顯而易見的象徵,之前因伊迪斯痛苦的死亡而沒能送成,現在應該放回家裡的架子上了。
「果然還活著啊,真不會挑時間。」讓人火大。「偏偏是現在。」看完文字,我的哀嘆就停下了,通訊內容是相當重要的計畫。
切蕾西抬起右拳,捶打著我敞開的胸膛。
巨漢戴著手套的右手握住弓柄,手套只在食指處有一個破洞。弓柄中伸出的底座避開了被布料包裹的鎖骨,抵著發達的肩膀三角肌和大胸肌之間,這是為了不讓身體無意識的動作傳導到魔杖弓上而擺出的姿勢。
「抱歉,這件事關乎我們的生死,等會再見,今天謝謝你了。」
「等著我,我現在就回家取。」我支起身子,一陣震動聲傳來,枕邊的攜帶式咒信機響了。
「我愛你。」
透過瞄準器,能看到小窗外遙遠的馬斯大道,商鋪林立,行人和車輛來來往往,男人從瞄準器內窺視著的雙眸如鷹一般銳利。
「這種遠距離,從你那借來的我自身的咒式是最合適的。」
我客觀地做出判斷。
像我這種不起眼的男人,總會妄想有女人們爭奪自己,妄想自己被他人所需要、所愛,以此來享受由握有是否回應他人愛與尊敬的選擇權而產生的優越感。
但沒過多久,男人就會意識到,選擇一個人,就代表了不選擇另一個。任何一個普通人,都不會愚蠢到能若無其事地狠狠傷害愛自己的人。
「雖然不想這麼說,不過我們欠了丟博伊一個人情啊。」
「你現在倒是能計算了啊。」
「你這個人,優柔寡斷、喜歡諷刺別人、壞心眼,簡直是個無藥可救的男人。我也搞不明白自己喜歡你哪裡討厭你哪裡。」
我讓切蕾西看了看手機,抱著女人支起身子,在切蕾西身旁爬下床,立刻開始行動。我穿上牛仔褲,套上外套。
我回想起了那段經歷,那是一次餘味糟糕的事件,雖說算不上我們的失敗,但就結果而言,生出了丟博伊這個金錢怪物。
從至今為止的經驗來看,雖然跟黑社會扯上關係就沒什麼好事,但也沒被干預過。只是被當做一頭下注的賽馬的話,我可以暫不發表意見。
我看了一眼,是吉吉那傳來的文字通訊。
在太陽逐漸西沉的世界中,貝爾塔澤自己也如此堅信著。
切蕾西的手動了動,溫熱的雙手慢慢覆上我的雙手,緊緊握住。女人低下頭,她的手和姿態彷彿在說即使神明是殘酷的、也仍然要向其祈禱一般。
「我知道你之前單槍匹馬地上戰場,肯定是有自己的算計。」
雖然因負傷而身體疲憊,但我還是爬向通往樓頂的樓梯。我推開門,走上樓頂,晾曬的竿子上掛著白色的床單和掛布,在夕陽下被染成橙色。布料隨風飄揚,宛如海浪。
從埃里德那市官廳所在的中央區穿過一座橋,就能到達東南部建於納塔爾大道的納塔爾第二大樓。這座十二層高的建築物內,各層樓都有好幾個公司混在一起,隔著門能聽到電話或是交易的談話,穿著西裝的上班族們在走廊下來來往往。
吉吉那的這句話讓我一下子明白了事情的經過,丟博伊想要得到十一人委員會的席位,所以需要打倒摧毀黑社會顏面的安海瑞歐這一功績。他們敢利用洛倫佐老這一點就很讓人吃驚了,接下來還想出了在我們身上下賭注的奇策。
貝爾塔澤稍稍移動了下架好的槍身,固定到馬斯大道的店門前,與弓相連的箭矢前端開始構築起咒印組成式。僅在準備階段,就有驚人的電流集中而去。男人之所以要在離窗稍遠的位置布陣,就是為了不讓人從外面看到狙擊散出的光芒。
西裝巨漢向室內走去,粗壯左臂前的左手上握著一個細長箱子的把手。男人一邊走著一邊把箱子轉到前面,打開,取出弓柄和如長槍一般帶把手的轉換器。
吉吉那獨白道,按潘海馬的評定來看,他們各自都是與雷梅迪烏斯、沃魯洛特和翼將同等級別的強敵,就連到達者級別的德拉肯族劍舞士吉吉那,都無法一對一地打倒他們,拉肯金和潘海馬恐怕也無法獨自戰勝那兩人。
貝爾塔澤甩開自己內心的動搖,瞄準、射擊、殺掉,除此以外什麼都不用想。
聽到我的調笑,吉吉那以明朗的聲音肯定了戰敗的事實,他從扶手上跳到地面,站到我身旁。我眺望著埃里德那,吉吉那則看著醫院的樓頂。
「不能得到你的一切,讓我感到痛苦。」
「是什麼?」
「說來好笑,是三旗會的債務人發現了瀕死的我,接到聯絡的三旗會找來了次贊,才讓我活過來的。」
「不殺了你的話,媽媽會生氣的,這樣不行,我不要這樣。」
「很痛苦、很痛苦。」
切蕾西看著我。
埃米雷歐之書中傳出蟲子的振翅聲,貝爾塔澤的手一用力,聲音就消失了。
吉吉那像要全吐出來一般說道,雖然為了活下去而逃跑是吉奧盧也曾示範過的攻擊性咒式士的鐵則,但這還真是意料之外的展開。
貝爾塔澤是為了殺人才被母親產下、被養育成人的,他如岩石般的臉上滲出痛苦的神色。
「卡基弗蒂、還有艾烏尼皮艾迪和貝爾塔澤母子的攻擊手段和攻擊範圍,我都見識過了。」
即使已經開始在工作上接受評價,我也仍遠遠有所不足。
「安海瑞歐和卡基弗蒂實在是太強了。」
巨漢的左手繞到腰後,又收回身前。他設置在窗邊的機械是一個風速計,風速計可以利用激光測量與對手間的距離、風向、風速、溫度、濕度、氣壓和重力,以此修正射手施放的超遠距離咒式射擊的誤差,就像一個機械結構的觀測手一般。
「拜託了,給予我你那無可救藥的熱情,給予我你的愛。」
明明已經在心裡做出了決斷,但我卻莫名感到一絲安心,因為決斷被延後而感到安心,我的保身主義真令人噁心。
「真遺憾,嘉由斯也還活著啊。」
硬要說的話,至今為止是年長的切蕾西包容我的時候更多,但現在,她在懇求我。
「下次一定要打倒卡基弗蒂。」
「只不過是把賭金從洛倫佐移到了我們身上,除此以外毫無變化。」
我突然想起了尤希斯哥,他頭腦聰明,強大、傲慢而又優秀,他人見人愛,對年幼的我來說是神明一般的存在。但是,尤希斯並沒有真心地愛過任何人,他將他人的愛與尊敬當做蟲子一般踩踏而過,也踩碎了我。
接下來是左拳,她交替著揮下拳頭。
「一群混蛋咒式士,誰當首領都一樣,梅肯克勞德還算稱職的吧。」
「我這邊的狀況,就跟手機里通知的一樣,梅肯克勞德成為派閥的首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