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悲觀主義者們的憂愁（4/5）

「如果妳在我和嘉優斯之間感到有點動搖的話，可以考慮一下嗎？我絕對不會讓妳哭。會像對待公主一樣珍惜妳。」

「可是，」

吉薇妮雅的反駁很微弱，是帶著內心迷惘動搖的回答。沃爾羅德強硬且帶有算計的繼續逼近。

「那麼，就算只有現在也好，請妳愛我，」沃爾羅德的唇瓣顫抖。「不然接下來我無法戰鬥。現在除了妳和祖國的人民之外，沒有其他理由能讓我握起劍。」

他的臉靠近吉薇妮雅，埋藏真摯愛情的雙眼直接貫穿吉薇妮雅的胸口。

吉薇妮雅快要無法抵抗。

兩人的唇瓣交迭。幾秒後，吉薇妮雅將唇瓣移開，她眼角帶著淚。

沃爾羅德向前想繼續要求，但吉薇妮雅用雙手擋住他厚實的胸膛，阻止他前進。

「不行。這是為了讓你行動進行的交易。我辦不到更多。」

吉薇妮雅垂著頭低語。

「是交易嗎？」沃爾羅德在口中反芻著她的話。「沒錯，是交易。」

吉薇妮雅的話似乎刺傷了沃爾羅德，他低下頭。沃爾羅德並沒有單純到會為了肉體上的行為感到高興。

「我會把身體交給你，是為了救嘉優斯的性命，為了讓艾里達那不再受『古巨人』威脅，只是純粹的交易，」吉薇妮雅更殘酷地接著說。「但你要的不只是我身體。這個我現在辦不到。」

把自己的話語當作交易條件是吉薇妮雅冷酷的算計。如果明確說出口，沃爾羅德就只能放棄。而且她故意說出來也是為了給自己動搖的內心一點警戒。

沃爾羅德也了解吉薇妮雅話語背後的含意。吉薇妮雅衡量他的心理狀態之後說出的話，更進一步束縛了他，如此狡詐讓他湧起狂暴的怒意。

但身為勇者的自尊讓他壓抑下來。

「我懂了。等所有問題都處理完之後再說吧。」

沃爾羅德由跪姿起身後退。

他重新坐回床上，眼中有著鬥志。

卡斯佩爾在夜裡醒來。

「沒有時間了。不只是目標到來的時間。我們，還有你們『古巨人』也沒有時間。」

沒人聽得見卡斯佩爾的叫聲。

人總有一天一定，絕對會死。自己的祖母也沒有例外。

遠方街道的一隅傳來爆炸聲，另一個方向傳來抗議團體的聲音。

「古巨人」之長索雷伊索･索坦率地承認。

「還有叫做吉吉那和嘉優斯的人類，還有那兩個翼將也都很不錯。」

「我知道。沒有追回戒指這一點算是我們的疏失。」

「蓋席納姆･姆說得沒錯，了解敵人很重要。」

「變成人類姿態的時候和恢複原本姿態相比，感覺差別實在太大了。」

「老太婆別裝死，快把錢拿出來。我肚子餓了。」

「唔啊，好臟。」

他看了號碼，他等得不耐煩的債主全都一起來要錢了。

蓋席納姆･姆持正面意見。他舉起手中的酒杯，呷了一口。只有一個感想。

卡斯佩爾馬上先檢查艾里達那的網路論壇。他上傳的富勒被射殺現場的照片引起很大的迴響，但觀眾已經開始要求下一個話題。他又得上街去拍攝抗議人士倒地或是死亡的照片。

「還有，剩下的『怨帝的十三名嫡子』怎麼了？我記得有五個被打倒，三個死亡，而這裡只有四個，數目不對。」

「那是……」

「古巨人」族雖然可以藉由質量分離而縮小成人類的大小，並用重力系咒式減輕重量，但實際上一個巨人就大於一百噸，合起來超過五百噸。

無論卡斯佩爾如何搖晃，祖母還是動也不動。卡斯佩爾往上摸，碰到祖母滿是皺紋的臉頰，觸感如同黏土且冰冷。他伸手移動祖母的臉。

「但是，一次遇上我們全部，就不是我們的對手。」

「我們會去除所有造成不穩定的因素，搶回戒指。最重要的是得要繼續進行計畫。」

天空中有件黑外套的衣領與下襬隨著晚風飄舞。

卡斯佩爾在地板上擦去腳上踩到的冰冷嘔吐物與血。卡斯佩爾憤怒地在祖母身旁蹲下，伸手搖晃祖母的左肩。

車輛行駛在車道上。即使發生問題，艾里達那城市裡的運輸或產業也不會休止。

不過，現在的問題是肚子餓。他離開雜亂的房間走向客廳。如果不跟靠年金過日子的祖母拿錢，他連食物都買不起。而且還得討到分期付款和借款的費用。

「艾里達那真是多災多難。」

背上有十字光環的淚之李克兒格･格坐在突出大樓外的起重機吊臂上。

「妳也看一下場合吧，怎麼會現在死掉。」

白天客廳里有些吵雜聲，但他沒有理會。可能是祖母又打破盤子了。他睡了回籠覺，醒來時已經是晚上十點。他打了個呵欠。

「不可有驕傲之心。」

那是不容許謊言的嚴峻審判者眼神。索雷伊索･索如同審判者般提問。

「是佩迪翁嗎？」

卡斯佩爾笑了。網路上的觀眾反對無意義的抗議，樂於見到屍體照片。卡斯佩爾覺得不能只有這些底層人物而下了新的決定。

卡斯佩爾楞在祖母的屍體前。

他用手機查詢，發現存款已經快見底。而且在他睡著的時候甚至還有催討信函傳到他的手機。商品的每月分期付款有二十四件，手機網路通信費有三件未繳，小額信貸有六件。

夜風吹過只剩下沉默無言的樓頂。

「他們就是傳說中的『古巨人』。能和長命龍或大禍式匹敵的『異貌者』。而且還有四個……」

「我的宵夜、分期付款和貸款要怎麼辦啊？」

過了沒多久，索雷伊索･索代表「古巨人」們點頭。

「其他？」佩迪翁反射性地回問，索雷伊索･索沒有理會。七個藍色眼睛裡的意志比佩迪翁還要冰冷。

「世界上的人真的全是白痴。」

他踏進廚房，一陣冰冷的觸感傳來。卡斯佩爾不由得往後跳。

「四個『古巨人』，真是壯觀。」

「對貧僧來說，人類的街道太過狹小，和我們的距離感完全不一樣。」

淺藍色、青紫色與橘色的數十隻眼睛在夜空中閃著妖異的光芒。宛如燃燒在地獄底層，多采多姿的業火。

「沃爾羅德他一個人就能和我們的族人『古巨人』戰得平分秋色，是人類咒士中最厲害的。不愧是皮耶佐的勇者。」

佩迪翁看著其中一個『古巨人』。弟弟吃了苦頭的李克兒格･格，藍色的眼睛帶有怒意。

族長索雷伊索･索雙手抱胸站在正面大樓的樓頂上。他如夜空般的七個藍色眼睛向下望著佩迪翁。

「奪回所有事件核心那名人類女子手中的戒指，協助汝等的計畫，那麼就一定能完成交易把剩下的核心交給我們嗎？」

兩個人影走在越來越繁榮，也越來越危險的街道上。

前方的男子臉孔平坦無特徵，他邊走邊哼歌。另一個矮小的男子跟在他背後，戴著蓋住眼睛的知覺面具。兩人都是穿著樸素深藍色西裝的男子。

既然族長已經讓步，李克兒格･格也只能咬著唇瓣放棄。即使犧牲一切也必須實踐那悲哀的願望。就算不能為自己的弟弟報仇，就算會被污辱也在所不惜。

他這才想起祖母有心臟宿疾。只靠著年金生活，為了供養卡斯佩爾而付不起住院費，盡量節省不到醫院去。應該是因為一直沒有看醫生所以病情惡化了。發作倒下時也沒有叫救護車，就這麼死了。

索雷伊索･索如帝王般用七個眼睛俯視佩迪翁。

「他們散落在最北端的地區，現在只有我們。」索雷伊索･索回答。「特工小隊又在進行其他任務。」

他看著屏幕，肚子咕嚕響。他一直睡，沒有進食。他把手伸進桌上打開的零食包裝袋，裡面空空如也。

「你們把我們一開始實驗結果產生的咒式進行最後的組合，精鍊成三枚戒指。」

「戒指和女人都被沃爾羅德搶走了，」即使被「古巨人」們包圍，佩迪翁也沒被壓倒，他繼續說。「沃爾羅德很棘手。很遺憾我們沒辦法打倒他。只能拜託你們『古巨人』。」

和長命龍或是「古巨人」這些等級最高的「異貌者」對峙，感覺自己就像是被放在野生獅子面前的嬰兒。他們只要隨便用指尖碰一下，佩迪翁和副官就會瞬間斃命。

「我們不會和人類談判。這是單純的交易。」

佩迪翁冰塊般的雙眼環顧著巨人們。

小小的蒼蠅停在祖母瞪大的眼球表面。蒼蠅用複眼朝上看著卡斯佩爾，摩擦前腳。

副官的聲音顫抖。佩迪翁無法責備他。

卡斯佩爾與其說是不悅，更多的是害怕。請款項目這麼多，真的沒有問題嗎？

他往旁邊看，祖母倒在地板上。辛勞與心痛在祖母臉上刻出深深的皺紋，地板上滿是祖母吐出的嘔吐物與血。

前方的男子露出半月般的笑容，在樓頂上走著。跟在他背後的男子露出不安的表情。

索雷伊索･索七隻藍色的眼睛向下望著人類們。

他爬下床，坐在椅子上，打開桌上的屏幕。屏幕顯示明天是馬茲卡里王的忌日，但他對寫在課本上的人物一點興趣也沒有。

左邊大樓的樓頂上有個骷髏面孔的壯漢，站著的是賢人蓋席納姆･姆。

「計畫核心的其中一枚戒指，因為你們的疏忽而被布洛佐搶走。借用先來到艾里達那的三個『古巨人』的力量，想在沃爾羅德拿到戒指，得知真相之前阻止他。」

巨人們在佩迪翁和部下的頭頂上，隔著大樓之間的空隙互相討論。佩迪翁看著樓頂四周的「古巨人」們。

光是周圍有五個巨人，就能感覺到那巨大的質量彷佛會讓空間都隨之扭曲。佩迪翁很緊張，但是他背後的副官已經怕得不得了。

古巨人們點頭。他們開始分析現況。

「佩迪翁，你們真的是約在這種地方見面嗎？」

他的手機響起。家裡的室內電話也同時響起。

「我覺得這些也是很好的經驗。因為我喜愛人類。」

索雷伊索･索在夜風的吹拂中平靜地說。

「你們終於來了，」佩迪翁出聲。「看來和『古巨人』族的談判進行得很順利。」

佩迪翁催促的話語在夜空中響起。

法師涅比羅･羅盤腿而坐，飄浮在高空中，晚風吹響他右手錫杖上的鐵圈。

「我們『古巨人』無法理解人類的思考呢。」

「當然。協助我們的人非常謹慎地保管著剩下的兩枚戒指——『慟哭之戒』以及『歡喜之指』。」

祖母並沒有坐在沙發上。也許是在廚房，他走過客廳。

他終於明白了。

佩迪翁並未屈服於由上空投下的責難。

被沙啞的聲音稱作佩迪翁的男子停在樓頂中央。發問的矮小男子也停下腳步，他不只是跟著上司停下。有一股惡寒沿著他的背脊上升。

卡斯佩爾發出乾澀的聲音。小蒼蠅飛走。

索雷伊索･索舉起銀白色的手，李克兒格･格沒有繼續說下去。

索雷伊索･索的聲音穿過晚風。雷鳴般深沉的聲音讓他的部下渾身顫慄，他已經完全陷入恐懼。佩迪翁只能一個人和他們交談。

抬著頭的男子喃喃自語。他無意識地伸手鬆開胸口的領帶。

立體光學影像播放著新聞節目。最近新聞很多，讓他喜歡的節目都沒了，卡斯佩爾很不開心。

飄在空中的涅比羅･羅低聲說。

兩人走入一棟綜合大樓，搭電梯上樓。他們在十樓走出電梯，穿過走廊盡頭的安全門，來到樓頂。

他吐出緩慢無力的叫聲，胸中彷佛吹起暴風雨。

「不會吧？」

夏天的晚風吹拂。矮小的男子透過知覺面具觀看四周。石棉樓頂、水塔，被四周的大樓包圍，是很普通的樓頂景色。只能看見夜晚的艾里達那。

「我要吃飯，給我錢。」

卡斯佩爾踢開成堆的雜誌走進客廳。

佩迪翁聽見問題立刻回答。「古巨人」彼此互望。

「真的死了嗎？」

樓頂上傳來深沉的聲音。叫做佩迪翁的男子抬頭看天空。

龍的視線中帶著咒力，具有麻痹效果，而和房子一樣大的「古巨人」所帶來的壓力也會讓人動彈不得。與擁有自由意識的巨大質量對峙，感覺壽命會減短。

夜晚的艾里達那，路上的人似乎越來越少，許多人聚在街角表情不安地交談。

「如果能在艾里達那交給我們，交易就可以完成了。」

佩迪翁丹田用力，開始對話。

索雷伊索･索豎起膝蓋起身。在周圍大樓上的「古巨人」們也隨著族長起身。「古巨人」們注視著艾里達那的夜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