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靈魂的賭博（2/11）

她抽回刀刃，翻轉方向，準備砍向我的咽喉，我用左手擋了下來。我就算一邊打哈欠也能擋住莉潔莉雅的刀刃。

「現在是說這種話的時候嗎？」

我用力量強行壓回，一個轉身來到莉潔莉雅的身旁，然後抓住她握著魔杖劍的右手。我突然驚覺自己話中的含意。

沒錯。「古巨人」為何要與「貝赫里嘉」連手？當我聽到「能夠對抗同盟的只有皇國而已」這句話時心中出現的協調感，現在已經知道理由何在了。「貝赫里嘉」以戒指為代價，到底想讓「古巨人」去做些什麼呢？我凝視著莉潔莉雅。

「『貝赫里嘉』不只殺害了富勒，還包括你們在內！」

莉潔莉雅的思緒似乎又更加混亂了。總而言之，我要讓她先從這個戰場離開。最重要的是，我已經明白達利歐涅特所說的同盟和皇國的危機，以及這個恐怖計畫的全貌。

「『貝赫里嘉』的目的不只是阻止經濟攻擊所引發的貨幣危機。他們還想讓你們成為讓皇國和同盟完全交惡的活祭品。」

「我們是活祭品？」

一陣重低音聲響蓋過了莉潔莉雅疑問之聲，在場的每個人都停了下來。讓腹腔震動的重低音再次響起。所有人都抬頭看往聲音的來源，每個人視線都集中在造船廠的屋頂。

點亮燈光的屋頂上方，佇立著一道壓迫夜空的巨大身影。

雖然體型大小與先前所見時不同，但那六隻紅眼和漆黑的身體非常眼熟。那是蓋席納姆･姆。我的知覺眼鏡測出他的身高是二十一點三四公尺。活像是一棟八層樓高的大樓正在移動。

「是『古巨人』！」

「我們同樣也憎恨七都市同盟，我們是夥伴啊。」

憂國騎士團大聲吶喊。巨人抬腿踩向造船廠的屋頂，由鐵板構成的屋頂和鋼樑，如玩具般遭到破壞。船隻用的燃料似乎被引爆了，噴發出紅色與黑色的烈焰。

巨人以火焰為衣裝，踏進造船廠的用地。莉潔莉雅飛身撲過來，將我一把撞開，我來不及再抓住她掙脫的手。

我和達利歐涅特的護衛們一起往後退，同時放出咒式。雷電和鋼槍一起擊中蓋席納姆･姆的胸膛及腰部。不過，所有的攻擊都被他那厚重的鋼鐵表皮和肌肉的多重裝甲彈開。爆炸咒式在他高舉的手臂上炸裂。

有八層樓高的頭部完全沒有晃動。

「做出不錯的調查成果，以女體最為適合。」

巨人踏下右腳，在達利歐涅特護衛群的最後一列落地。鋼鐵巨柱粉碎了護衛群身上的甲冑、防盾與頭盔，轟然巨響讓哀號聲四起。

「他們也痛恨同盟的野蠻行徑！跟『古巨人』一起上！」

「不過也只能從此處來推測事情的結局。時間和地點，只要無法推測出各個勢力的目標何在，就完全沒有意義了。這需要能推測出偵探小說數個嫌疑犯中誰是真兇的頭腦。」

「你忘了嗎？因為布洛佐這個不確定的要素，戒指的存在已經露餡了。雖然已經設法補救，但是有如穆爾汀手足的翼將已經出動了。事實就是穆爾汀已經開始下第一步棋了，這第一步棋也代表大部分應該都被他看穿了。」

「每個人都會認為富勒的死是憂國騎士團造成的。即使追究這個事件的幕後黑手，也只能追到隸屬於皮耶佐強硬派的『貝赫里嘉』。那樣一點意義也沒有。」

「怎麼會，即使對方洞察先機，只要有『貝赫里嘉』從中干預，應該不用擔心我們的策略不能成功才對。」

四方面的勢力在造船廠上激烈衝突。蓋席納姆･姆只是揮動手腳，就能轟飛攻擊型咒式士們。每次涅比羅･羅一揮舞魔錫杖，甲冑、盾牌和防壁便如紙張一樣碎裂。

索雷伊索･索再次雙手抱胸，踏出腳下的步伐。在蓮座上打坐的法師涅比羅･羅，則是飄浮在一旁。

憂國騎士團的隊伍移動，調整陣形。厲害的攻擊型咒式士都在中央位置布陣，他們似乎已經完全將「古巨人」視為敵人。

沃爾羅德低聲呢喃。的確，針對這個緊急事件上，他們的反應未免也太快了。從貨幣危機即將爆發的時間點起算，應該來不及研發出與「古巨人」做交易的咒式與戒指才對。所以大概是有心人士早就做準備了，而且這也符合事態的發展。

船隻並列停泊的碼頭上，達利歐涅特的護衛隊也開始整隊。我、吉吉那與沃爾羅德，重新握緊手上的魔杖刀和屠龍刀。

佩迪翁坐在窗邊的椅子上，露出那張看似平凡官吏的臉孔。站在他身旁的庫力歐，也關閉了知覺面具的視覺增幅功能。

我詫異地喊出聲來。耶斯帕背對著我，揮舞利刃做出結界。

巨人的拳頭對著無法動彈的一群人揮舞而下，甲冑騎士和咒式士們化為肉塊四處飛散，支解的手腳與甲冑如雨水般落下。

「我不在乎你們的想法，這是我們的任務。」

我一邊奔跑，一邊低聲說著苦澀的話語。在一旁和我一起奔馳的沃爾羅德，斜眼瞥視著我。

「從背後過來啰。」

我頓時感到迷惑。與其說是不知能否信任耶斯帕和費爾德烈德，倒不如說是不知是否信賴穆爾汀樞機主教養的狗和殺戮小鬼。但是我已經決定怎麼回答了。

憂國騎士團停止突進。涅比羅･羅也瞬間將魔錫杖收回手邊。

「可是！」

騎士團見對方身影並不巨大，於是便展開了突襲。他們抓起魔杖槍全力狂奔。銀甲冑的背部噴出加速的焰光，與其說他們是飛奔，倒不如說是低空滑行。

「怎麼回事？」

男子轉頭之後，可以看見他的側臉。他的右眼有眼罩遮蓋。

「佩迪翁局長的即興演出，真是令我感到佩服。」

造船廠的建築物前方出現兩道身影。那是尺寸只有人類大小的涅比羅･羅，以及索雷伊索･索。

「我可不敢小覷年老的皇國，以及那位人中之龍的老謀深算。」

「偶然的相遇真是讓我慌了手腳，還好我靠演技騙過去了。」

佩迪翁眼中有著野生動物般的膽怯以及人類理智的慎重。

「下次見面就是敵人了。」

「耶斯帕！為什麼你會在這裡？」

吉吉那和沃爾羅德揮刀格擋錫杖。憂國騎士團卻又往我們這裡突進。要是在這裡被捲入混亂，就追不上索雷伊索･索等主力了。

矮小的青年從耶斯帕的身旁探頭窺伺。那人是費爾德烈德。

「我們不但提供了資金、武器、目標的照片，甚至還附上了現在所在位置的情報，好不容易才誘導他們那麼做，真是花了我好大一番功夫。」

我們則是追著索雷伊索･索不放。吉吉那腳跟踏住水泥地停了下來。

副官的聲音以安心的口吻說道，佩迪翁靠在椅背上伸直身子。

我緊咬著下唇。

「『貝赫里嘉』的目標果然是殺掉在場的每一個人。『古巨人』就是為了這個瞬間才受驅使的。」

「可是，穆爾汀樞機主教也出招了。祭出了暗殺部隊耶斯帕和費爾德烈德這一招。雖然不知道這手段厲不厲害，但是一如預期出招了。雖說在我的意料範圍內，但是接下來會出現什麼變化就很難說了。」

「或許是吧。」

「了解。一切如同物教之理、物理四大力所示一般。」

「狂犬，這裡就交給你們了！」

三千萬玻特的高壓電，擊中了左右共四位騎士身上。他們往後方飛躍，然而這樣的動作並非是因為運動的能量，而是觸電造成的現象。電壓極高的高壓電，使得積層鎧甲與頭盔等金屬蒸發，裡面的軀體也在瞬間碳化。在冒出白煙落下的同時，手臂和頭顱也隨之碎裂。

「為了達成悲願，只得踢除阻礙。」

「那已經可以拿阿爾卡梅迪演技獎了啰。」

「在出現貨幣危機徵兆的短期間內，皮耶佐真能準備到這種程度？」

騎士和咒式士停下腳步。雖然帶頭的集團停了下來，跟在後面突擊的隊伍卻來不及煞車，甲冑和盾牌和魔杖劍猛烈地撞在一起。

帶頭的集團遇上了鐵鎚，又是一聲轟然巨響。三位騎士變成肉塊和血沫，被埋進碼頭的用地。

「計畫會順利嗎？」

涅比羅･羅的魔錫杖閃耀著光芒，錫杖開始伸長，將憂國騎士團的成員連頭盔和頭部一起貫穿。沾染鮮血與腦漿之後，兇器繼續尋找新的目標。

咒式士們配合著大小共三位「古巨人」的前進步伐移動。魔杖劍、魔杖槍、防盾與防壁連成一線往前突進。

「那些雜魚和一隻巨人就交給我們負責。」

「在此同時，經濟界重要人物遭到殺害的同盟，會因為愛國團體和市民的行為而與皇國敵對。即使最後沒走向戰爭，同盟在潘庫拉多問題上的影響力也會確實降低。」

伴隨著沉重的金屬聲響，不斷殺戮的魔錫杖停了下來。

我聽見爆炸聲和怒吼聲。現實中的戰鬥讓我心中的疑問飛走了。

將騎士們葬入地底的是蓋席納姆･姆的右腳。

「你們果然在這裡、我也來啰~」

騎士們已從正面消失。兩人一組往左右散開。這是咒式騎士擅長的高速突擊應用咒式。先是一擊脫離現場，再從側面發動夾擊。

佩迪翁再次伸展身體，視線又望向窗外，緊盯著移動中的憂國騎士團，以及艾里達那的街道。

擋住這群人的，是一道身穿積層鎧甲的壯碩背影。那人右手拿著寬刃劍。

佩迪翁以諷刺的口吻如此說道。

我和吉吉那跟沃爾羅德再次向前推進。我們拔腿狂奔，背後傳來劍戟交擊聲和咒式的爆炸聲。哀號聲和尖叫聲到處響起。

在一旁做法師打扮的涅比羅･羅，在飄浮於半空中的金屬蓮座上打坐。

蓋席納姆･姆用他巨大的身軀擊飛眾人，索雷伊索･索和涅比羅･羅則是減少前方的中彈面積往前移動。

騎士們帶著長槍，從索雷伊索･索與涅比羅･羅的左右兩邊突擊。速度加上質量的一擊，威力足以與炮彈咒式匹敵。

鈦合金長槍射向「古巨人」。忽然出現一面飛旋的銀圓盤，那是涅比羅･羅正轉動著魔錫杖彈開高速射出的長槍的光景。在一陣金屬交擊聲響後，錫杖上的圓環發出冷冽聲響。

位於十樓的某個房間，可以俯視整個卡森造船廠。

蓋席納姆･姆以右膝彎曲的姿勢，舉起右手。漆黑的五指伸展開來，高度像是可以觸及天空一般。

涅比羅･羅的魔錫杖直逼咒式士的隊伍而去。

「皮耶佐想殺害引起貨幣危機的達利歐涅特，以及七都市同盟的經濟界重要人物。但是萬一留下證據，那麼像皮耶佐這樣的小國，就會遭到同盟的反擊而滅亡。所以他們擬定計畫，讓事情看起來像皇國愛國團體與『古巨人』連手，殺害了達利歐涅特以及同盟的重要人物。」

我們在造船廠上奔馳。

「能想出這種策略的人一定是個惡魔啊。一擊粉碎了皇國和同盟的友好關係，同時還可以拯救皮耶佐，真是個一石二鳥的妙計。」

從碳化的斷面中可以瞥見裡面紅黑色的肌肉，滴落的血液也變成黏稠狀。

佩迪翁把背縮了回來，這位上司的盤算功力讓庫力歐佩服地笑了出來。

伴隨著莉潔莉雅的嘶吼，騎士和所屬的攻擊型咒式士大步向前。調整成箭矢陣形的前衛，開始高速突進。

他一如平常地望向上司。

「富勒、憂國騎士團，以及『古巨人』和『貝赫里嘉』，全部都只是熊熊燃燒的火把，我只要針對他們的不平與不滿火上加油，小小的火光也會變成燎原之火。」

索雷伊索･索抬起右手，五指結印化出巨大的咒印組成式，釋放出的壓力讓外套劇烈地搖蕩。騎士們見狀緊急煞車，編織咒式放出「矛槍射」。

左翼傳來轟然巨響。

耶斯帕繼續揮舞利刃，試圖從縫隙中鑽出去的劍士，被縱向切成兩半。這位機劍士就這樣站在血霧之中，弟弟則是半玩樂似地揮著刀。從這兩人的言行舉止來看，似乎是想引走憂國騎士團以及涅比羅･羅這棘手的敵人。

「這裡便是我們『古巨人』命運的分水嶺。」

空氣中氧和氮因為電漿化的高壓電而結合，產生了硝酸霧氣，空氣中飄散著一股腥臭味。

「他們似乎依照我們提供的情報行動了。」

耶斯帕一邊揮劍一邊前進。像切紙一樣切開盾牌、粉碎鎧甲，縮短了與涅比羅･羅的距離，只見魔錫杖朝他直逼而去。

庫力歐臉上露出苦澀的表情。

「怎麼會？」「為什麼要攻擊我們？」「停止前進、『古巨人』是敵人！」

「從生物學和遺傳學的角度來看，你們根本沒半點用處。讓我看看人類死亡的模樣吧。」

佩迪翁低聲說道。

光芒一閃。位於最前排的機劍士頭顱被擊飛，剛拳士的軀體也被一分為二。鮮血和內臟到處飛濺，碎片在半空中飛舞。

交給耶斯帕斷後不成問題，因為我從未見過意志像他那樣堅定的人。

身後的蓋席納姆･姆的巨大身體往前踏出一步。光是這一步就讓地上的水泥碎裂，產生地鳴。

佩迪翁臉上露出了笑容，用手撫摸起椅子的扶手。

「可是，即使就那麼一次，也是非常危險。」

尾隨而來的「古巨人」被翼將們擋了下來。那麼就只要去追逐其餘的巨人和首領就可以了。

庫力歐收拾著監視用具，同時開口追問上司。

「您這是在說我嗎？」

他背對著我如此宣告，隨即抽出左右兩把劍。費爾德烈德接著縱身躍上兄長的背部。

可是，他們的實力和殘酷倒是可以信任的。尤其是耶斯帕，他對穆爾汀的忠誠是絕對的。既然是在命令之下的行動，那麼狂犬便不會對我們發動攻擊。

我轉過頭去，看見飄浮在半空中的涅比羅･羅從後方追上。並列而行的憂國騎士團將魔杖槍和盾牌迭在一起，從魔杖槍尖端施放「斥盾」咒式，築起鐵質防壁來阻擋從背後攻過來的爆炸和雷擊。

七隻眼的索雷伊索･索雙手環胸佇立著。充滿威嚴的姿態，符合古巨人之長的身分，具有王者之尊的氣勢。

索雷伊索･索雙手編織出電磁雷擊系第五位階「雷霆散它嵐牙」，雙臂往下揮舞，數十條耀眼的橙色之蛇——電弧分往左右射出。

聽見莉潔莉雅的聲音之後，其餘的憂國騎士團成員分往左右撤退。他們發射咒式，張開彈幕掩護自己。蓋席納姆･姆不耐煩地用手揮開。

男子的口吻顯得有點懷念。讓副官楞了一下。

我沒辦法信任耶斯帕和費爾德烈德。

俯視用地狀況的攜帶式望遠鏡被輕輕地放下。

「散開！快散開！」

兩個「古巨人」負責開道，只有索雷伊索･索悠然地前進。古巨人之長筆直地追逐著達利歐涅特的船隻。

憂國騎士團被擊轟之後紛紛落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