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靈魂的賭博（3/11）

「所有和那男人交手過的人都落敗了。雖然皇國內部的強硬派、謀略家古茲雷古，在等同於落敗的平手後逃走了，但甚至連天才雷梅迪烏斯都落敗了。」

庫力歐倒吞了一口氣。根據他傾盡全力調查的結果，取得了暗殺樞機主教未遂事件，以及雷梅迪烏斯事件的部分真相。即使上司佩迪翁這位謀略家手段再怎麼高明，畢竟還是比不上古茲雷古的經驗和雷梅迪烏斯的智慧。

連古茲雷古和雷梅迪烏斯也落敗的事實，讓庫力歐再次背脊發寒。

「在大戰場上，只用知識或智能玩小手段，是無法勝過深不可測的智慧的。」

男人以認真的口吻說道。

「所以我並沒有一決勝負的打算。我盡全力讓人看不出勝負本身將會引發的事實。在對手發現的那一瞬間，對手的選擇就只剩下一個，所以我直到最後都要避免等同於賭博的一決勝負。」

佩迪翁臉上的表情變得和緩，這男人的視線再次落向窗外。卡森造船廠的死斗拉開了序幕，遠處傳來爆炸聲、轟鳴聲、哀號聲以及怒吼聲。

「到了現在，即使對方再怎麼厲害，應該還是看不出我的最後一步棋是什麼，即使如此，我也不能安心。這是一場與時間比賽的勝負。」

佩迪翁的眼睛凝視著造船廠。劍與甲冑激烈衝撞，爆炸與烈焰四處亂竄，雷電與長槍飛射交擊。

「讓其他場所也發生暴動，拖延攻擊型咒式士和警察部隊的行動。距離增援到達現場還有數十分鐘。即使對方推測出最後局面會是如何，因為時間差的關係將會被迫要二選一。」

佩迪翁計算起時間。

「艾里達那憂國騎士團、『古巨人』、達利歐涅特等，這些火把將會讓火勢更大。」佩迪翁嘴角上揚，勾勒出半月形的笑容。「火把引起的火勢將會燒遍整個大陸。」

佩迪翁帶著半月形笑容喃喃自語。

「而在事情發生的瞬間，皇國的武力和穆爾汀的智慧將會成為我們的強大武器。」

佩迪翁如此宣告。

「這就是祖國與我的勝利。」

佩迪翁面前出現銀色刀刃。佩迪翁的視線順著魔杖劍的劍身看過去。

握著劍柄的是庫力歐的右手。帶著知覺面具的庫力歐，無機質的眼睛俯視坐在椅子上的佩迪翁。

「這用來刮鬍子有點太大了吧。」

佩迪翁興緻缺缺地說道。庫力歐臉上露出微笑。

「但是更進一步來說，即使奪回地上的世界，我們的未來依然晦暗不明。『古巨人』這個種族，存在著根本性的問題。」

肉與血飛濺。左小腿的肉連同牛仔褲下緣一起碎裂。化為鐮刀的液體攻向吉吉那，被他橫刀一斬，水液便飛散開來。

「他試圖讓佐艾迪斯復活，那是極其遠大的目標，也會替我們帶來福音吧。」

劇痛。

蓋席納姆･姆穿越我放出的爆炸咒式，往前方移動。掃除阻礙的巨大右拳，隨即往下揮擊。融合兩百公噸體重與超常肌力的高速一擊，往半空中的吉吉那直襲而去。

我編織出化學金屬系第五位階的「劣吁婪槍彈射」。劣化鈾炮彈命中蓋席納姆･姆的胸口。它能在金屬上穿出大窟窿，而且還有燒夷彈的噴火效果。若是普通的「異貌者」，被擊中就會當場死亡，但是現在光是讓對方負傷就很吃力了。蓋席納姆･姆的左腳浮起，但只是斜斜地晃了一下。

「就是現在！」

一陣爆炸。「爆炸吼」產生的三硝基甲苯爆風轟開巨人的左掌。手臂的軌跡失准，指尖只輕掠過吉吉那的頭髮。

沃爾羅德沖向被我們突破的空隙，追著索雷伊索･索的背影，從巨人右腳踝旁邊衝過去。

「原來如此，這威力好強。」

重達兩百公噸左右的蓋席納姆･姆，巨大的身軀以右臂為支點在空中移動。

「這是賈里的策略、是皮耶佐的策略！而且，我甚至感覺有外國勢力的陰謀介入！」

我一邊對著蓋席納姆･姆墜落的地點連續放出爆炸咒式，一邊追問身旁的吉吉那。

莉潔莉雅也打算追上去，此時重新恢複身體平衡的蓋席納姆･姆，把被切斷的小腿斷面砸下地面。

屠龍刀的刀柄插入大地，拳頭的重量並未落在本人身上，再加上刀刃陷入蓋席納姆･姆的手掌，使得他無法用力揮拳。

我的夥伴不但擋住「古巨人」的一拳，還反過來把對方摔出去。連續施展兩次驚天動地的技巧。

蓋席納姆･姆的腳踝前方，以及腳背的金屬碎片，都被劣化鈾彈的燒夷彈效果熔解，頓時飛沫四處飛濺。左腳踝前面撐不住體重而粉碎，整個身體往前傾倒。

我忍著痛靠右腳著地。左腳已經不能支撐體重了，疼痛從脊髓直衝腦際。

「這是我被賦予的責任，身為古巨人之長的責任。」

我抓住莉潔莉雅的衣領往右邊閃躲，吉吉那則是往左邊閃避。這次吉吉那刀刃瞄準左腳，左小腿被切斷之後，蓋席納姆･姆的身體逐漸傾斜。我和莉潔莉雅與吉吉那往後抽退。

吉吉那用雙手抱住巨人的右臂，在「鋼剛鬼力臂法」強化之下，所以全身肌肉隆起。腳跟踏碎地面，力量從腳延伸到腰部，從背上延伸到肩膀，最後聚集在手臂之上。

我和吉吉那開始測量與對方之間的距離。第一次對上的時候，蓋席納姆･姆遭受如拉爾豪金、嘉貝菈和伊吉這種實力堅強的攻擊型咒式士的三重擊殺，卻依然能存活下來。我真的完全不知道該怎麼做，才能讓眼前這個「古巨人」咽下最後一口氣，

「古巨人」之長的硬質聲音在我耳際回蕩。我一邊追著他一邊開口質問。

化為大浪的液體，並未在平面上擴展開來，而是化為揚起鐮刀般的激流，形成漩渦，擋住我們的退路。

蓋席納姆･姆真摯的聲音在造船廠的空氣中回蕩著。

「我不是說過了嗎？我是六隻眼的『古巨人』，和四隻眼的巨人相差了兩個等級。」

在震痛耳朵的巨響中，吉吉那發出痛苦的呻吟。我又以狂風暴雨之勢繼續追加高階咒彈，再編織兩層的化學煉成系第四位階「曝轟蹂躪舞」，然後施放出去。

吉吉那扭轉粗如巨柱的手臂，眼前的山瞬間動了起來。

在人類與「異貌者」漫長的戰史當中，這也是前所未見的光景。

蓋席納姆･姆頭部與肩膀著地，衝擊力道讓他的身體出現裂痕。止不住的身體及四肢猛力撞上大樓牆面。伴隨著一陣爆炸聲，四層樓的大樓隨之崩塌。

「你現在在哪裡，可以告訴我嗎？現在你的性命跳樓大甩賣，折扣百分百，可以免費送你上西天哦。」

受到蓋席納姆･姆強力一擊，理應粉碎的吉吉那還活著。

「如此強大的咒式劍士，搭配可以放出此等攻擊型咒式的後衛，也足以打倒希黑帝斯･斯和魯戈魯吉･吉這些四隻眼的同胞吧。」

吉吉那靠著疾奔的速度縱身飛躍，從倒下的「古巨人」左腳躍至腰部，然後繼續往上飛躍。他踏過胸口，高舉著屠龍刀飛翔，利刃往蓋席納姆･姆的頭部揮舞而下。

「等等！要殺達利歐涅特的人是我！」

我也不知道為什麼死命地往後跑。噴濺出來的液體沾上我的牛仔褲下緣。

「你是笨蛋嗎？在戰鬥中，視線居然從對手身上移開。」

「人類只會思考人類的事。我們『古巨人』要再次奪回世界，取回這豐饒富庶的世界。」

「吉吉那，讓我問一次就好。你們屠龍族真的還是人嗎？」

從蓋席納姆･姆雙腳下的縫隙可以看見索雷伊索･索往前方移動。蓋席納姆･姆那骷髏頭的臉孔上，有著一抹微笑。

吉吉那在「古巨人」的腳下飛奔。一○七一厘米的屠龍刀放出斬擊，一刀將那隻如大樹般支撐蓋席納姆･姆體重的右小腿斷成兩截。

蓋席納姆･姆發出聲音在我的左邊，在吉吉那的右邊。八層樓高的身軀毫髮無傷。他坐在碼頭的磚造倉庫上。

就在下一個瞬間，吉吉那踹向防盾，讓身體回到後面的半空中。只見蓋席納姆･姆揮出巨大的左臂，挾帶颶風之勢的手臂，長度實在過長，指尖的軌跡將會撞上吉吉那退避的路線。

「我要殺！不論是『貝赫里嘉』、達利歐涅特，或者『古巨人』，我都要殺個精光！」

我在碼頭上奔馳。前方有正在前進的蓋席納姆･姆的巨大身軀。每一步都發出轟然巨響，壓碎腳下的水泥地。

「身為首領的索雷伊索･索，和身為賢人的我，雖然擁有共同目標，可是想法卻不相同。」

斬擊加上剛力，配合支柱與彈力索，數道咒式的結合，擋下了蓋席納姆･姆必殺的一擊。到達者級劍舞士的強大力量，和吉吉那實戰時的臨機應變，讓我感到十分驚訝。我想蓋席納姆･姆的感覺應該也跟我一樣。姑且不論咒式的部分，只有巨人體型十分之一的攻擊型咒式士，居然擋得下巨大身軀揮出的一擊。

「吉吉那！」

粉塵和衝擊波四散，我往後抽退，閃躲飛散而來的碎片。

對面傳出一陣爆炸聲和白煙，我們閃避著瓦礫。我把莉潔莉雅拋到後方去的同時，和吉吉那一起轉往古巨人的方向衝過去。蓋席納姆･姆弄垮的是面朝三方的大樓，造船廠最大的船渠。

揮出右拳的蓋席納姆･姆，全身體重都集中在左腳踝。我再次發射化學金屬系第五位階「劣吁婪槍彈射」。劣化鈾炮彈連戰車的厚重甲都能貫穿破壞。

吉吉那一邊展開咒式，一邊在後方著地。

由達利歐涅特護衛群構成的防線，在巨人腳下完全崩解了。他們不再揮舞刀劍，不再放出咒式，而是開始逃跑。

吉吉那使用東方武術中的小手返技巧，將身軀龐大的「古巨人」摔了出去。

蓋席納姆･姆停下腳步。他用那隻將水泥穿出大窟窿的左腳為支點，轉身面向我們。

蓋席納姆･姆的巨大身軀站了起來，肩膀遮住了夕陽。

蓋席納姆･姆的身體前傾之後，擋住他右手的吉吉那動了起來。吉吉那握著刀刃，以行雲流水般的動作往內側迴轉。

蓋席納姆･姆的身體融化之後化為帶有藍色的銀色液體，傾瀉在造船廠之上。「古巨人」液化之後的質量化為波浪。我和吉吉那為了從大浪中逃脫，拚命向後退。

狂風席捲我們身處的位置。我從魔杖劍拔下空掉的彈匣，然後拋了出去。隨即裝上新的彈匣，拉動扳機，把第一顆咒彈送入火藥室。

光輪像是在表達內心情緒一般，帶狀電子隨之聚集。

吉吉那已經編織完咒式，啟動生物強化系第五位階「鋼剛鬼力臂法」。全身肌力獲得強化，他左手放在屠龍刀刀背上，正面接下巨人之拳。賈那散鐵重咒合金的刀身，即使承受如此超乎常理的衝擊，也完全沒有斷裂的跡象，擋下了巨大的拳頭。

在我和吉吉那與沃爾羅德面前，巨人化身為高聳建物之壁。莉潔莉雅的身體僵住了。

「你先走吧。這裡交給我。」

聽見吉吉那的聲音之後，我不再施放追擊、追擊再追擊的咒式。造船廠和大樓完全毀滅，變成瓦礫山。但是，白煙之中卻不見理應被破壞的蓋席納姆･姆的屍體。甚至手臂、腳部、臉孔的殘骸都看不見，情況不太對勁。

比起阻止莉潔莉雅，追擊是「古巨人」更重要的事。我穿越蓋席納姆･姆巨大軀體的左側。「古巨人」每走一步，都在造船廠的柏油路面或水泥地上留下巨大的窟窿。

在場的所有人腦袋頓時一片空白，此時，吉吉那對我大喊——

和建築物一樣大的巨大身軀，撞上造船廠裡面的大樓。水泥牆和結構材碎裂開來，蓋席納姆･姆遭到大樓碎片掩埋。

「這是、怎麼回事？這是、什麼情形啊！」

巨人抬起右手接下吉吉那巨大的刀刃。手臂表面產生化學金屬系第一位階「斥盾」。雖然只是單純的鋼質防盾，但因為厚度達數公尺，因此無法將手臂切斷。

「怎樣，我們還有我們的要事。」

為了搜尋蓋席納姆･姆聲音的來源，我啟動知覺眼鏡的熱源感知咒式，但周圍充斥著熱氣，所以完全派不上用場。吉吉那的嗅覺也被硝煙和炸藥的氣味擾亂。

「你也要和他們一樣，死在這裡。」

夜幕低垂夜的造船廠，在蓋席納姆･姆聲音響起的瞬間，我拉起莉潔莉雅的手，讓她夾在我跟吉吉那的背部之間。莉潔莉雅的抗議聲就不管了。

我和吉吉那保護著莉潔莉雅後退。在蓋席納姆･姆倒地的前一刻，他巨大的身軀崩解了。開了個大窟窿的頭部隨之融化，肩膀和手臂也跟著碎裂。腰部、膝蓋到腳踝全部液化。

索雷伊索･索背向我們，彷佛要口吐鮮血般嘶吼著。

索雷伊索･索邁步前進。我們也跟著他奔跑。

吉吉那從白煙中穿越而出，一個轉身向後方飛翔。他拖著瓦礫和粉塵構成的尾巴，在地上著陸，然後站在我身旁。他的側臉擁有武士的豪壯氣勢。

「你難道打算把同盟、皇國和整個大陸都捲入戰火中嗎！」

「閃開！」

消除死角之後，我們舉起魔杖劍和屠龍刀進行全方位警戒。眼前只有留下破壞痕迹的碼頭用地、崩毀的大樓，以及在遙遠後方憂國騎士團與翼將們的戰鬥。卻不見蓋席納姆･姆的蹤影。

「只不過是你們人類太過軟弱罷了。不過，腰還真是有點痛啊。」

蓋席納姆･姆的笑臉被開了個大窟窿，金屬碎片從後腦勺飛散出去。即使是全身上下都由金屬構成的古巨人，若是被劣化鈾炮彈直接擊中，肉體也會粉碎。炮彈在高空擊中他的頭部，強大的衝擊力讓往他後退一步。接著又後退了一步才穩住腳步。

我再次加快腳下的速度，和逃跑的護衛群方向相反，繼續往前奔馳。莉潔莉雅在我們的旁邊一起奔跑，她的雙眼布滿血絲。

索雷伊索･索在巨人的腳邊行走。他雙手交叉在胸前，一派輕鬆地走著路。那七隻藍色的眼睛只望著前方。

蓋席納姆･姆的六隻眼睛望向陰暗的天際。

「嘉優斯！瞄準他的左腳發射炮彈！」

追擊再追擊，接連不斷的巨響和爆炸逐漸消失。我再次編織強力咒式，在見到屍體之前，絕對不能停下攻擊，這是吉歐爾古的教誨。同時也是在我在這幾天與古巨人交戰後得出的結論。

蓋席納姆･姆看著右小腿整齊的斷面倒落而下。

蓋席納姆･姆不死身的真相我還沒弄清楚。但就算是「古巨人」，腦部被破壞也會死。失去腦部的蓋席納姆･姆彎下腰，膝蓋撞在碼頭上，水泥地激起一陣地鳴。像大樓一樣大的巨大身軀往前倒下。

「你們真的很有趣。啊，其實我和其他的『古巨人』不一樣，對人類可是很有興趣的喲。」

「等等，別再發動咒式了。」

蓋席納姆･姆用右手指尖抵著自己的下巴，六隻藍色眼珠泛著沉思的光芒。

劣化鈾炮彈打在「古巨人」的臉上。我已經再次著手編織化學金屬系第五位階「劣吁婪槍彈射」。

環三亞甲基三硝胺噴發出秒速八千五百公尺的爆風，讓崩垮的大樓完全粉碎。在三硝基甲苯炸藥一點六倍威力的雙重奏之下，身上出現龜裂的蓋席納姆･姆，巨大的軀體也隨之粉碎。

最頂級的「異貌者」與到達者級攻擊型咒式士之間的戰鬥，已經超出她想像力的極限。對於頂多第五層級的莉潔莉雅來說，眼前這場戰鬥可說是異次元等級的。

隨後，吉吉那在胸膛與背部發動三層的生物變化系第二位階「尖角嶺」，製造出一堆骨頭與合金的長槍，在巨人拳頭和碼頭之間形成支柱。為了慎重起見，他也在四周的建築物編織「蜘蛛絲」咒式，從相反的方向以絲線固定住巨人的拳頭。

索雷伊索･索背上的光輪，伴隨著悲憤而更顯光亮。

「抱歉。交給你了，蓋席納姆･姆。」

「皮耶佐就算了，你們『古巨人』沒理由和我們打仗吧。別殺了達利歐涅特！」

「人類種類繁多，激發了我做學術研究的興緻。我超過九百年的人生，幾乎都耗在這些學術研究上。」

在後方的莉潔莉雅手握魔杖劍，被眼前的景象嚇到呆立原地。

我停止施放咒式，確保眼前的視野，我和吉吉那環顧四周。

我一邊對著索雷伊索･索的背影大喊，一邊編織咒式。

雖然刀身可以承受，但是吉吉那的肉體卻承受不住。他的雙腳腳跟踩裂水泥地深陷而下。龜裂往四周擴散，讓地面隨之隆起。

「我們想取回被奪走的世界。為了這個目的，必須讓佐艾迪斯大帝復活。為了達成這個目的，我們也不惜利用人類的計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