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靈魂的賭博（7/11）

蓋席納姆･姆發出歡喜之聲。只見一隻青黑色的手從莉潔莉雅的雙腿之間伸了出來。女子不由得睜大雙眼。

頭部與著手臂一起從下體伸出，眼睛則是複眼。橫向生長的鼻子下方，有著一張縱向的嘴唇。唇瓣張開之後露出兩排尖牙。

「媽媽！」

聽到嬰兒的呼喚之後，莉潔莉雅從喉嚨中發出青蛙般的悲鳴。她的眼球向上下左右晃動。

莉潔莉雅伸手抓住我的左手，一轉眼便奪走魔杖短劍馬古那斯。我還來不及阻止，她已經反手握住短劍。

她揮下銳利的短劍，直接刺在嬰兒臉上。嬰兒發出一陣怪聲之後躲回體內。

「不要逃！」

莉潔莉雅的利刃揮向自己的陰部。短劍貫穿肌肉，刺中體內的胎兒，陰道中傳出凄慘的怪叫聲。

「怎麼會有這種事！」

蓋席納姆･姆也發出慘叫。他伸出觸手，不過卻被吉吉那的刀斬掉。「古巨人」也害怕傷到母體和胎兒，所以不敢大動作靠近。

莉潔莉雅自己也因為劇痛而慘叫，她拔出刀刃。飛散的血沫後面，是化身為鬼母的臉孔。

「去死、去死！不可以生出來！你不可以生出來！」

「媽媽，」陰道中傳出嬰兒的聲音。「請妳不要殺我！」

「你才不是我跟富勒的孩子！」

「如果媽媽要殺我，我就殺了媽媽！」

胎兒的手從體內往外推，超過皮膚的彈性極限之後，手臂伴隨著鮮血穿破腹部。莉潔莉雅忍著劇痛，高舉短劍。

「去死！死掉消失吧！」

莉潔莉雅再次揮下利刃。一而再、再而三地刺入自己的女性生殖器。沒過多久便停下了手，刺入的短劍還留在體內；她用兩手握住因血液而變滑的握柄，在一聲痛苦的悶哼聲，撕裂了自己的身體。

馬古那斯的劍尖貫穿嬰兒之後，她從體內拉出青黑色的身軀。擁有六隻眼睛與縱向開口的嘴巴，如蟲類的手臂，下半身還有魚類尾鰭的嬰兒，體無完膚地斷了氣。

「太棒了、我殺掉了、殺掉了哦！老師你看，我殺了我和富勒的孩子！」

身上裝甲較少的費爾德烈德，即使用魔杖劍撐住身體，也只能維持右膝著地的姿勢，沒辦法站起來。他的內臟破裂，一邊的肺部喪失功能。

機劍士放出利刃，左邊的九條之刃被涅比羅･羅旋轉魔錫杖彈開。右邊沉重的刺擊，也被迴轉的魔錫杖接住。因為涅比羅･羅把自己的質量用在大鯊魚身上，因此現在體重只有強力咒式劍士那麼重。

涅比羅･羅第一次拿起魔錫杖擺出戰鬥姿勢。六隻淡藍色眼珠，閃爍著痛苦的光芒。

「你們的疑問是自己產生，而又由你們解決的嗎？」

圍在我們四周的波濤升起。被我們護在身後的莉潔莉雅還處於失神狀態。只能晚一點再來帶她走了。

液態金屬的帷幕關閉起來，十二具屍體也消失在液體之中。在關上的瞬間，銀藍色液態金屬再次激烈流動。蓋席納姆･姆的眼睛瞪視著我們，說道。

「我剛才就一覺得很怪，沒有太多致命的攻擊，原來是因為這個啊。」

吉吉那露出充滿敵意與殺意的笑容說道。

「原來構想也會朝負面發展。」

細線的螺旋形前端上，有著像針一樣的尖嘴，以及上下左右靈活轉動的眼睛。

「誰會在攸關性命的戰場上賭博啊？」

她的黑色瞳孔失去了情感和意志。只剩下一片黑暗。只有嘴巴機械性地發出笑聲。

涅比羅･羅法師上半身連接在鯊魚的背。

個性堅強的莉潔莉雅與勇猛的屠龍族女子，都無法承受懷上異形之子的事實。身為男人的我和吉吉那更不用說了，大概立刻就會精神崩潰吧。

舉例來說，利用金屬還原熱反應的「赫錏哭叫」，我不但沒有使用經驗，範圍也太過狹小。可以產生電漿彈的「電乖鬩葬雷珠」雖然有效果，但是我還不夠熟練，所以溫度無法固定。而且，以蓋席納姆･姆來說，「電乖鬩葬雷珠」的效果範圍不夠大，而且他的身體帶有磁場，可能會讓電漿彈的的軌道發生偏離。

兩百公噸的質量朝我們直襲而來。

核融合咒式是我最後的王牌，我正在腦海中編織咒式。如果在這裡使用的話，就沒用來對付索雷伊索･索。而且就算放出咒式，也無法打倒眼前的蓋席納姆･姆。

話雖如此，他還是持續發出讓人畏懼的突擊。耶斯帕縱身一躍往後抽退。

在我的身旁吉吉那，說話的口吻充滿怒氣。

吉吉那舉起屠龍刀，面向來自四面八方的激流，他的憤怒現在又多上一層厭惡感。

「古巨人」看穿了我的想法。對我來說，必須對前、後、左、右其中一處放出核融合咒式，所以只能賭上四分之一的機率。

涅比羅･羅已無餘力再採取蓮花坐姿飄浮。絕對王國的支配崩潰了，柏油之海也趨於平靜。

吉吉那的雙眼瞪視著前方。

涅比羅･羅重新拿好魔錫杖之後，感受到些許不對勁。

鯊魚的拘束被解開了。

從六顆眼珠與全身上下放出的電磁波，偵測到後方的費爾德烈德一動也不動。一直跪在地上的虛法士，天真無邪的臉龐浮現殘酷的笑容。他抬起「渡空的斯披里佩迪斯」，刀身已編織出高階咒式。

鯊魚的胸鰭敲擊水面，產生黑色波濤。巨大的質量在空中飛翔，黑色飛沫四處噴散，巨大身軀反轉，在空中畫出半圓，然後降落在柏油水面上。

「你要賭賭看嗎？」

「讓我陷入『重靈子殼獄瞋焰霸』的核融合火焰，應該是最好的辦法，你是這麼想的吧？」

「既然如此，」

全身的劇痛讓大鯊魚的咬合力減弱。

但是我沒有超過一千兩百度、甚至是兩千兩百零四度的超高熱咒式。

小蟲不斷從鯊魚的眼睛和魚鰓掉出。數千隻小蟲鑽進大鯊魚大腦及內臟，最後再鑽出體外。即使是超過百公噸重的巨大生物，若是從體內被咬食也無法活命。

我將魔杖劍換到治療結束的右手，開始籌劃對策。

連吉吉那也跟不上蓋席納姆･姆的想法。

涅比羅･羅一邊行走，一邊提出問題。

「當、然啦♪居然還問我，未免也太失、禮了♪」

「我以前一直認為戰鬥是不應該被允許的。」我在握住劍柄的左手灌注力量。「但是這次不一樣

在碼頭上躍出的大鯊魚，身體側面的眼睛毫無情感。

「那麼接下來，」

「讓雄性碳基生物懷孕的技術，早在兩百年前就已經完成了。如果是高階咒式士的雄性體，想必可以承受我的施術吧。」

巨大的身軀由背部砸向水面，掀起柏油巨浪。耶斯帕與費爾德烈德降落在腹部朝天的大鯊魚身上。涅比羅･羅也跟著落地。

「換句話說，凡是生物就一定有方法殺得死。」

蓋席納姆･姆放出銀色波濤，接住了青黑色嬰兒的屍體。

莉潔莉雅的生殖器承受十幾回刺擊之後，變成慘不忍睹的形狀。連子宮也被破壞掉，出血量非常可怕。

耶斯帕握劍擺出架勢，費爾德烈德站在他旁邊。與他們對峙的法師則是握著錫杖的涅比羅･羅。

我用指尖把高階咒彈裝填到魔杖劍馬古那斯。

可是我們沒時間了。我們必須去追打算殺掉達利歐涅特的索雷伊索･索。雖然皮耶佐勇者沃爾羅德現在應該追上了，但也不能保證他可以打倒對方。

波濤停止了，液態金屬從四個方向一同竄出。

「但是這世界上不可能有不死之身的存在。」

我用疼痛的右手拿著魔杖劍，沒有進一步的動作。

蓋席納姆･姆的液態金屬波濤，在四周圍猛烈增強。

我把自己的手放在莉潔莉雅的手上，奪回馬古那斯。遭到刺穿的嬰孩在上面搖晃，我猛力甩動短劍將嬰孩拋出去。

我立刻回答「古巨人」提出的問題。

蓋席納姆･姆用手撐起青黑色的嬰屍。

「我的本體敗北了。」

「我也會怕『重靈子殼獄瞋焰霸』，所以想出了對策。我只要讓身體四處分散就可以了，如果你不知道我的大腦或心臟在哪裡，也很難直接命中吧？」

「我要提問，對忠義的狂犬和童稚的惡鬼再次提問。」

大鯊魚利用衝擊力逐漸闔上下顎。龍的屍體，再加上超硬度的鎧甲與劍，基本上還撐得住，但是就即將達到臨界點。

「這次我也生氣了。」

現在我必須想出能和莉潔莉雅一起活下去的方法，好好想想、仔細想想。縱使蓋席納姆･姆的身體是液態金屬的，總不可能連大腦也是液態的。「古巨人」本質上是固態生物，應該沒辦法用液體思考、創造出自己的替身。殲滅眼前敵人的手段就是破壞大腦，但是他的大腦的位置究竟在液態身體的何處呢？

「只差一步就成功了，可是母體讓一切付諸流水。」蓋席納姆･姆的口中吐出冰冷氣息，「這個不要了。」

沒關係。眼前有一個我一定要打倒的敵人。

柏油海面隨之炸開，大鯊魚貫穿黑色水柱，衝出水面。

我用左手緊抱全身赤裸的莉潔莉雅。

蓋席納姆･姆笑了起來。

「因為你擁有接近長生不老的不死之身，所以可以悠哉地繼續做實驗嗎？」

尖銳的長牙刺進耶斯帕甲冑的空隙，以及沒有裝甲保護的脖子上，造成大量出血。要是只有費爾德烈德單獨一人，或許還可以用量子穿越的方式逃走，不過在水中使用的話，也會因此窒息而死。

「食用物質的行為，代表身體必須從外部攝取營養。身體有血液，就表示必須讓營養在體內循環。呼吸代表需要氧氣。活著的事實代表也會消失。」

蓋席納姆･姆的面般嘴巴大大張開。

「殺啊啊啊啊！」

莉潔莉雅露出精神失常的笑容。

這一種稱之為「螺穿蟲」的咒式擬似生物，透過數法量子系第四位階「螺穿蟲召法」產生。

耶斯帕沉默地往前進。涅比羅･羅像是相呼應一樣也邁步前進。

吉吉那對我發動治療咒式，不過右臂應該來不及恢複。

我將黑色外套蓋在莉潔莉雅瘦削的肩膀上，接著把這位女子交給站在一旁的吉吉那。

「就讓我抓住你們吧。」

莉潔莉雅失神落魄坐在地上，我把她護在身後，將魔杖短劍馬古那斯收回腰部後面。我伸手探了探之後，拾起掉落在地上的魔杖劍優爾加，隨即站了起來。

我從未見過如此邪惡的生物。其實也不是邪惡，只是愛做實驗而已。

這種生物只會做一件事，那就是侵入獵物的血肉，以螺旋形的身軀鑽入敵人內臟。數法系咒式士暗殺者最愛用這種咒式，相當於活生生的誘導式尖錐武器。

「我再問一次。你們該如何才會活著，以及死去？」

「為了打倒『古巨人』，必須有你的牽制配合。」嘴巴繼續說出冷徹的話語。「你辦得到嗎？」

「哦哦哦哦、我的孩子！『古巨人』的希望之子啊！」

莉潔莉雅大量出血而顯得蒼白的臉龐上，發出了空虛的笑聲。

耶斯帕全身上下都受了傷。被巨顎咬住的時候，牙齒貫穿他的左臂，胸腔遭到強力擠壓，導致肋骨全部受創。耶斯帕斜瞥一眼，確認弟弟的狀況。

「整個地表上，沒有任何生物可以在數千到數萬度的高熱下存活。即使是『古巨人』，只要像李克兒格･格那樣直接擊中，就會消失在這個世界上了。」

巨大的身軀在黑暗的海底翻轉。大鯊魚一上邊升一邊扭轉，將液體捲成漩渦。

我因為一陣惡寒竄過全身而發抖。

費爾德烈德擠出肺中的空氣，以爽朗的語氣回答。即使受到瀕死的重傷，他說話的語氣依然一樣輕浮。

耶斯帕收回兩手的利刃之後揮斬出去，切開、分解大鯊魚的巨顎。

背上負荷的重量增加，耶斯帕努力撐住。費爾德烈德繼續編織咒式。

大鯊魚的巨大身軀腹部朝天，漂浮在海的水面上。鈍色巨體之上有三道人影。

耶斯帕的視線轉回前方。

闇色大瀑布。高黏度液狀柏油灑向耶斯帕與費爾德烈德全身上下。

再這樣下去，兩位翼將會因窒息而斷送性命。透過金屬控制以及強化咒式，耶斯帕終於能抵抗巨大鯊魚的咬合力。不再需要出力的費爾德烈德，趁機編織起咒式。青白色的咒式發動了。

我面向前方，左手探到腰後。

我心中充滿憎惡與殺意，劍尖直指前方。

波濤反轉之後，莉潔莉雅產下的嬰兒，屍體猛力撞上倉庫牆壁，藍色體液四處飛濺，隨即掉落在水泥地上。

但是，用刀刺殺自己的胎兒，連同生殖器與子宮一起摧毀的母親，以及一心想殺死生母的異形胎兒，我倒是從來都沒見過。我也完全不想看到。

兩位翼將從金屬肉片和銀色體液間穿梭而出，逃脫到空中去。從顎部到頭部都被分解的大鯊魚，往後方倒落而下。與鯊魚共享身體的涅比羅･羅也從上面分離。

大鯊魚潛進漆黑的海中。翼將在激流中苦撐，視野已經漆黑一片。大鯊魚再往下潛行。

大鯊魚口中發出凄厲的悲鳴。沒有情感的眼睛翻了白眼，彷佛有一條條細線穿破鯊魚瞳孔掉落而下。

因為職業的關係，我見過不少慘絕人寰的死傷，以及如地獄般的光景。

這樣看來，果然還是只能用高熱的方式，超過液態金屬沸點的超高熱。

吉吉那的肋骨已經全毀，他卻全然不顧自己，先對著莉潔莉雅發動治癒咒式。我也對莉潔莉雅施放鎮痛咒式。戰鬥用的治療咒式也能治好生殖器，不過子宮的功能大概沒希望恢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