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返鄉（7/8）

那裡沒有桌子，也沒有椅子，簡直像在野餐。

王妃與雪拉坐在那裡等待眾人入席。

現場沒有看見護衛的士兵，恐怕是藏在附近的枝葉間。一旦出現可疑行動，馬上會有箭射來。

王妃指向料理的周圍。

「請隨便挑個喜歡的位子坐，也許各位不習慣精靈的規矩，不過一些小地方還請見諒。」

第一次見面時的『鄰家媽媽』氣氛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國代表者的臉孔。

這種背負重擔的人很難應付。

蕾姆禮貌地向對方致意。

「……這次我們忽然來訪，各位仍給予厚重的禮遇及召開晚宴，實在萬分感激。」

拉芙雷夏在王妃正對面坐了下來。

「像這樣被樹葉圍繞真的很讓人懷念。」

迪亞布羅默不吭聲地坐下。

他思考著或許該以魔王演技擺架子講個一兩句話，但要是真的那麼做，談好的事情恐怕也會遭到炸裂魔術徹底破壞。

雪拉也難得沒有說話。

兩人的視線交會。

「………………」

想說的話很多，卻無法順利轉換成言語。即便煩惱，卻連求助也做不到——她露出這樣的表情。

迪亞布羅嘆了口氣。

事情或許早就談妥，以違背她期望的形式。

王妃舉起倒入果汁酒的木杯。

王妃深吸一口氣說：

「……是沒錯。」

王妃將身體往前傾。

「非常感謝招待我出席晚宴。」

「聽說雪拉到黑暗精靈那裡時我真的嚇了一跳，因為若是以前，你們光是看見精靈就會發動攻擊吧？」

拉芙雷夏握緊拳頭。

「為神的祝福與這次聚會獻上感謝，雖然因服喪中無法乾杯，還請各位盡情暢談。」

「他的長相或許有點獨特。」

「國王被當成人質，儘管知道黑暗精靈會遭遇劫難，可是我們只能選擇服從神聖軍，對不起。」

蕾姆擺出納悶的表情。

雪拉用力搖頭，不知道這是幸還是不幸，她的美感似乎與母親截然不同。

意外的是，王妃露出笑容。

「哈、哈哈……我們失去的太多，導致看不清楚狀況……你是這個意思吧？聽不進別人的話，心裡只有仇恨……」

「拉芙蕾夏，妳還是先冷靜下來吧，沒想到妳這麼情緒化——『投射』說來容易，做起來卻很難，首先必須設想對方的心理再進一步觀察——這是唯一可行的做法。所以只要心裡染上憎惡，就容易以為對方也一樣心懷憎惡。」

「……重新介紹一次，我是蕾姆•嘉蕾鄔，是法德拉市的冒險者，與雪拉公主一起行動。」

「哎呀呀……這話真讓人高興！」

她直接詢問。

「試探讓難得的美味果實都變苦了，我就開門見山說吧。雪拉公主答應的事情——各位願意遵守嗎？」

「嘟噗噗噗……抱歉打擾了。」

王妃臉上滿是笑意回答：

這件事到頭來還是黑暗精靈的問題，得看她們打算以什麼方式接受，採取什麼行動。

「……請、請問……這位先生是？」

拉芙雷夏轉身走了出去。

「……我想出去吹風。既然我的事情已經談完，恕我先行離席。雪拉公主對結婚對象似乎有點意見……若以我的立場插嘴，恐怕會破壞兩族的關係。」

她甚至關心雪拉的樣子，這份關切不愧是一族的領導者。

她把酒杯舉到嘴邊。

「啊嗚。」

迪亞布羅這個外人的話想必解決不了問題，他也知道自己的說話技巧沒那麼高明。

「王妃居然真的願意遵守雪拉公主答應的條件……我以為精靈……都討厭黑暗精靈。」

望著她離去的背影，蕾姆嘆了口氣。

王妃完全不為所動。

蕾姆大驚失色。

倒不如說，現在開始才是正題。

「嗯，這件事我聽說了，妳還救過雪拉吧？」

「妳是指神聖軍吧。那個人……古林伍德王確實曾出面迎戰，可惜輸了。」

她接二連三追問。

「拉芙雷夏小姐，很高興和妳談話。」

王妃過意不去似地說：

雪拉似乎也贊同這個提案，僵硬的表情和緩下來。

王妃陷入沉思。

「可是古林伍德王……」

「我認為雙方能夠和好是件好事。」

然而，王族並未把隨從算在人數里。

「是啊，過去是過去，現在是現在。」

「謝謝。雪拉的婚禮會在近期舉行，妳願意前來祝福嗎？」

「為……為什麼……妳以為……我們現在……還會相信這種話嗎！？」

那個男人的講話方式特別油膩。精靈大多貌美且年輕，但這傢伙只是個中年大叔。

「我……相信剛才的話，我希望自己能夠相信。」

「啥啊啊啊啊啊！？」

迪亞布羅很不適應這樣的氣氛。

「我們沒有證據，所以當時沒有人相信我們，拉芙雷夏小姐是第一次聽說這件事吧？我們向黑暗精靈解釋過很多次，但始終無人願意相信。因為失去大量族人性命和森林是不變的事實。」

拉芙雷夏瞪著王妃。

「不一樣？」

「……那是精靈的審美觀嗎？」

是頭豬。

「……我們是夥伴，互相幫助是應該的。」

拉芙雷夏臉上始終掛著笑容，太陽穴卻抽搐個不停。

沉默蔓延。

「當然。」

現場所有人正懷疑這人是誰時，王妃向他招了招手。

「嗯，地點由雙方推舉的負責人商量後再做決定，時間等在下任國王即位後可以嗎？在明年冬天前全部定下來，之後為慶祝精靈與黑暗精靈重修舊好，我打算舉行慶典。」

「妳說得沒錯。」

「什麼……！？」

「幾乎所有精靈都想和黑暗精靈重修舊好，雖然還是有人感到害怕。我也想與各位和好，大家以前不是過得很和樂嗎？」

「德南果是位優秀的精靈，弓箭的技巧全國第一，又在外面學過經濟與政治學，最重要的是，他看起來很健壯。」

雪拉和蕾姆也難掩焦躁，卻忍住沒有加入話題。

「我不相信！」

「是，當然沒問題！」

不論是哪一個種族，依個體不同皆有美醜之別，精靈似乎也不例外。

蕾姆報上名字：

拉芙雷夏站起來。

聽見『夥伴』這個詞，王妃蹙起眉頭，卻沒有繼續追究。接著，她把視線轉向遠離眾人的蘿婕。

「請坐、請坐。」

「……魔王復活後，需要所有人族協力對抗，如果這能成為其中一步就好了。」

迪亞布羅等人也照做。

「既然這樣，為什麼、那個時候……！？」

「你的意思是這是我們擅自認定的嗎？」

†

「確實就連我現在聽了也不相信。」

「…………妳是認真的呢。」

「在為了即使千年也無法忘記的仇恨憤怒時，有可能相信『對方沒有惡意』嗎？既然無法思考這樣的可能性，實在很難稱得上冷靜。當然沒有證據可以證實王妃的話，精靈王迎戰卻戰敗——信不信由妳，隨妳高興。」

「冷靜點。」

「你們心裡肯定很痛恨我們吧，對不起。不過，我們一直在等待和好的時機來臨，而且現在情況和以前不一樣了。」

總之他胖得很誇張。

發出乾笑聲。

拉芙雷夏闔上雙眼，沉默了一會兒，或許她是在心中默禱。

拉芙雷夏率先開口：

「我也思考過。精靈與黑暗精靈的種族相近，即便過去發生很多事情，但我希望今後可以和平共處。」

「真可悲，結果是我們誤會了嗎？」

「所以呢？我們可以獲得哪塊土地？什麼時候可以搬遷？」

「他是德南果，是我為雪拉挑選的夫婿！下一屆古林伍德王！」

「……雪拉怎麼想！？」

「為什麼那個時候精靈捨棄了我們！？」

和黏膩的嗓音一同出現的男人不像精靈，更像個半獸人。

「也就是說，事情已經過去很久了呢。」

男人用手帕拭去冒出的汗水，坐在王妃身旁。

他無奈地開了口。

雪拉的臉色慘白。

「是啊。」

「我們捨棄了黑暗精靈是事實，你們會懷恨在心也理所當然。」

「是啊，希望事情能順利進行。」

他為了黑暗精靈奮戰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