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炮彈與過勞哪個比較可怕？＞＞湄公河地方戰車隨伴戰（3/7）

「喵呼喵呼～」冷門俚語般的呼喊隔著無線電連續傳來。的確，窩在鐵棺材裡的鄉民們感覺好像時時刻刻都很熱鬧。

「……這些人全都是馬汀尼嗎？」

『哪有可能啊，馬汀尼可沒那麼廉價喔？喵呼～』

沒意義的閑扯淡也沒能扯多久。

畢竟不管講什麼，反正就是得一直走。而且還不是走經過整頓的柏油路，而是滿地凹凸不平的樹根，海水還淹到小腿的紅樹林地帶。

就算仔細計算過行軍步調，十小時能走到四十公里就已經算不錯了。當然，講到打混摸魚是比誰都更努力的「正統王國」兩個認真的臭傢伙不可能一直忍耐下去。

「喂，庫溫瑟，美勞課的時間到啦！我干不下去了！」

「我知道，把那邊那架滿是青苔的墜落戰鬥機拉過來用用吧。低壓輪胎也沒爆胎，還好端端的呢。然後從運輸直升機這邊借用一下拖吊用的絞車鋼索。」

「最重要的拖車怎麼辦啊？」

「有折斷的主翼就夠用了。」

既然戰車上面滿是跟反人員地雷沒兩樣的爆炸反應裝甲不能坐，那就做個附輪胎的泥橇，請人家用鋼索拉著他們跑就行了。

『你們滿身大汗地摸魚是哪招？』

「只要是為了輕鬆享受，探究真理是沒有極限的。好啦，多蘿西婭，我要毫不客氣地鞭打四腳著地的馴鹿Coser妹了，請你拖著極惡耶誕老人的雪橇到處跑唄──」

事情就是這樣，換一套作風吧。

只要撇開柴油引擎噴得滿臉廢氣，以及擋泥板形同虛設的履帶掀起海水當頭澆下這兩點，其實坐起來還算舒適。這下應該能節省大量時間才對，最好今天之內就能把事情辦完。

「噫──哈──！沖啊沖啊！我抽我打，哇！哈！哈──！」

『……看來這傢伙屬於光是望著戰車後頭就能在想像中玩弄我屁股的那種人。我們連見面都還沒見過耶，真、真是難纏……』

就在這時……

狀況起了變化。動力強大地移動十噸以上鐵塊的柴油引擎渾厚的低吼，忽然間戛然而止了。只是它雖然停止了前進，但戰車本身的引擎還沒停火。儘管只能用緊急動力開動幾十分鐘，不過模式已經切換成純電動了。只想著讓別人幫忙拉，笨蛋兩人組沒準備油門或煞車的拖車就這樣一頭撞向戰車的屁股。聽起來很白痴，但庫溫瑟與賀維亞卻差點沒因此上天堂。

同時原本吱吱喳喳個沒完的無線電也完全遭到了封鎖。

「這種裝甲只要有容器與金屬薄板，然後在盒子背面貼上薄薄一層塑膠炸彈就完成了吧？剝掉的鱗片我這邊可以幫你補上。」

據推測應該是突擊步槍的短促連射。

「（……死定了！這種鐵棺材，根本對付不了OBJECT！就只是幾塊特大號的金屬反應集合體罷了，一旦被對方抓到，我們會被一併炸死！）」

彷彿從左右兩邊夾住整體長達五十公尺的球狀本體，像是把長方形壓歪、近似於菱形的氣墊式浮筒形塑出獨具特色的輪廓。至於主炮，一樣是左右兩門，但都不是朝向正面。巨大到荒唐地步的線圈炮涵蓋了兩側一百八十度的範圍。

反倒是多蘿西婭第一時間甩動炮塔，轉到突擊者的反方向去了。

即使如此，貼在地上的一群渺小人類，仍然覺得自己好像完成了英雄的豐功偉業。明明對方根本就沒認知到他們這些敵人，只是自我感覺良好罷了。

『警戒五點鐘方向，我要做出大動作了，注意不要被履帶卷到。我關掉探人雷達這道安全裝置了，小心別死在自動駕駛之下喔！』

「（……你白痴啊，我們從那裡已經前進了幾十公里了好嗎！）」

但是最大的特徵，既非它的形狀也非運用方式，而是在於材料。

然而他們既沒有曬出死庫水痕迹更不是女生，這就註定了他們的命運。

砰砰！

「（……我們逃進森林裡吧！如果要趴下躲避，至少離金屬反應遠一點比較好。剛才那些被青苔淹沒的戰鬥機還是運輸直升機的，八成也是被那玩意兒的雷射打下來的吧！）」

「（……等一下啦，這樣適得其反！在這麼悶熱潮濕的紅樹林里，熱感應是不管用的。用熱成像只會看到所有人事物都是四十度以上的大紅色，根本感應不到人類的體溫！）」

雖然嘴上抱怨，但大概還是判斷威脅暫且離去了吧。以緩急來說就是切換到了緩的那一邊，在下一場危難到來前確保了少許的中場休息，有時間可以讓身心恢複常態。他們大概以為是這樣吧。

「少啰嗦，我們這邊可是在賭命！在五點鐘與九點鐘方向給我炮火支援！」

『……前進，繼續前進。我要切換成柴油引擎，大家讓開點。我姑且會開個探人雷達，但還是會設定為自動駕駛，所以會以地形為優先喔。注意不要讓軍服衣角被自己人的履帶卡到了。』

『有人要拿火箭炮打我啊，RPG耶。』

「要是這樣鬧起來，好不容易躲開的『糊紙比基尼』會回來的！得快點解決才行！」

花上夠長的一段時間，等一邊移動一邊搖晃左右兩側主炮當消遣的巨大機影完全消失後，無線電才總算用減弱輸出的近距離電波傳來訊息：

「糊紙比基尼」不像其他OBJECT本來應該是整塊鋼鐵，它是以「紙」為起點設計建造的超大型武器。例如據說自古以來，亞洲強國曾有過一種將厚如電話簿的整疊紙張修整形狀製成的鎧甲，這種OBJECT大概就是同種理念。

然後。

然後。

而且就現況而言，國際社會其實是從鐵礦的交易量監控OBJECT的私造等問題。換句話說紙張不在監控的對象內，因此能夠自由自在地鑽漏洞。就這層意義而論，紙張更是非常具有發展性的材料。

「（……結果還不就是得求老天保佑嗎！而且還是在對付「信心組織」的時候耶！我是被卷進了什麼新型傳教活動了嗎！）」

自己的心跳聲簡直成了一種累贅。

橄欖球尖端的電子引信產生反應，爆發出一陣爆炸熱風，結果反而是「信心組織」兵被炸得四處飛散。

對方想必沒有什麼特別意圖。

『就是啊，啊哈哈，又沒有衣服會隨著損傷破掉的脫衣戰車那種性感要素。』

緊接著一陣清脆的槍聲，從濃密的紅樹林深處刺向了他們。

在就連小鳥的啾鳴都讓人心跳加快的靜寂之中，「那個」慢慢地逐漸淹沒眼前的視野。

「具體來說接下來要怎麼辦啊，你覺得用最快速度離開這裡拿樹枝把戰車蓋住，就不會被敵人發現了嗎？對方那麼大一隻耶！」

怕大家不敢相信所以再清楚地寫一遍，就是大家熟悉的紙。

全長超過五十公尺的巨大固體。

以左右菱形推進裝置夾住球狀本體的「糊紙比基尼」根本就沒有注意到他們，所以它只不過是繼續進行不規則性的巡邏，以防路線或時程遭到敵軍破解罷了。

「（……爆乳的品味就只有這種惡意滿滿的時候最會神來一筆，真是氣死人了！）」

「（……金屬反應呢！一看雷達畫面不就馬上抓到了！）」

取而代之地，正面有著兩枚厚重的盾狀裝甲。

賀維亞試圖拋下眼前所有現實狀況開溜，庫溫瑟抓住他不讓他跑，下了拖車後讓身體緊靠離自己最近的戰車側面。

原來是有一個人把自己人的血塗在臉和手腳上，躲在附近的滿地死屍里，此時冷不防地爬了起來。那人的目標是戰車，手裡抱著的紡錐型、橄欖球狀的一塊東西，恐怕是反戰車火箭炮的備用彈體。看來這傢伙在失去射手後，仍然一直等待著這個機會。賀維亞也發現了，用突擊步槍射他，但對方即使背部正中央中彈仍然沒停止前進。那人踏出最後的一步，就這樣撲倒似地用身體去撞多蘿西婭的戰車。

話雖如此，畢竟發生過戰鬥，一堆爆炸聲都往四面八方傳出去了。他們必須儘快重整狀況，否則會無計可施地被「糊紙比基尼」的炮火轟爆。那可是因應即將來臨的「飢餓時代」而生的超巨大實驗武器。

毫無意義地跌坐在淺灘上的庫溫瑟忍不住叫出聲來。

「（……即使說有人體感應器，終究還是第二世代，只要像這樣靠著戰車，對方就會把我們誤認為單一物體。搗毀海洛因工廠的時候，不也是差不多二十人排成一個長方形，在雷達上佯裝成廢棄車輛騙過對方的嗎？反過來說，你跟我們走散亂跑看看，鐵定會被人體感應器偵測到，引起疑心的。到時候對方就會「為了保險起見」用火力把我們一一剷除，全軍覆沒！）」

看來剛才的突擊就是最後一場行動了。

庫溫瑟他們一邊將鋼鐵與機油的黏稠鐵鏽味吸進肺部深處，一邊靜候時刻到來。

也許是覺得演變成長期戰會死在自己人手裡吧，「信心組織」晒黑的士兵們從發生爆炸而變得滿目瘡痍的樹林之間衝破煙霧逼近過來。

「糊紙比基尼」。

『爆炸反應裝甲把爆炸波分散掉了，所以裝甲沒受到多少損傷。畢竟不管是火箭炮、飛彈還是反戰車地雷，基本上應用的技術都是爆炸波集中於一點的金屬噴流嘛。就如你所看到的，最脆弱的炮身也守住了。』

那正是「信心組織」軍的第二世代，「糊紙比基尼」。

砰！就好像不太會開車的人踩錯離合器一樣，戰車突然向前沖了一下。看到用鋼索連接的自製拖車好像流星錘一樣飛來，庫溫瑟瞪大雙眼，急忙壓低了姿勢。緊接著，噴出細長煙霧的爆炸物來勢洶洶地撕裂空氣。火箭炮沒擊中多蘿西婭戰車的屁股，飛進反方向的森林，然後四處散播閃光與爆炸熱風。雖然只要換個用法就能變成OBJECT的裝甲，但基本上木頭就是木頭。扯到最後反而有點哲學味道了，但就算想破頭，木頭也不會變得更耐打。

「（……你以為這裡有多少被炸飛或陷進泥地里被棄置的鋼鐵塊啊。聽好了，絕對不準動。只要對方把我們當成生鏽鐵塊，自己就會走開了。）」

與其說是戰車的炮塔，應該說是在炮塔的頂端，位於艙門附近的重機槍就像跟著星星跑的貴死人天文望遠鏡那樣自己轉動了方向。不同於車身的自動駕駛，只有這個部位看似不具有時鐘指針般的準確性。很可能是多蘿西婭把車身交給程式駕駛，自己則專心玩起射擊遊戲吧。重機槍塔以每分鐘兩千發的速率解放出每一發都比人類拇指還粗的鉛彈，憑著全自動橫掃一閃，把潛藏於四周的成群敵兵連同紅樹林的彎曲林木一併炸飛。

從典故來自肯定生死輪迴的佛教來看，著眼點可能放在利用再生材料建造的OBJECT上。時下主流的OBJECT都是採用混入高效防火反應劑的鋼鐵，然而繼續這樣過量生產下去，難保將來不會爆發爭奪鐵礦資源的戰爭。屆時若能以替代性材料──特別是不像石油或礦物資源需要耗費幾千幾萬年的時間，快的話只需較短的幾年期間就能補充的原料──增產OBJECT，這項技術將會成為對抗全世界的最終王牌。如果能使用經過品種改良的紅樹林，數字將會變得有可行性。

賀維亞舉起裝有各種感應器的步槍，但他嘖了一聲。熱偵測會受到高溫多濕的空氣妨礙，微波探人雷達則會被蒼鬱茂密的翠綠樹林擋住，發揮不了作用。但是他們剛剛才因此而躲過OBJECT，想抱怨也不行。

紙。

「好樣的！」

「……這裝甲也沒那麼萬能吧。那種東西基本上都只能用一次，要是同個部位再中一發攻擊，裝甲就會被打穿了喔。」

4

「啊！」

太天真了。

「（……正面純粹只具有突破力。狠狠撞壞屏障深入敵陣之後，再四處散播超大炮彈的第二世代，是吧……）」

賀維亞一邊用手背擦掉額上的汗，一邊如此喃喃說道。

『想把敵兵炸碎是無所謂，但是拜託不要把腸胃炸破！害得我的愛車滿是嘔吐物跟大便，麻煩你對搭載了世界知名玫瑰騎士汽車引擎的極致高級車表示點敬意好嗎！』

奇襲雖然第一波很可怕，但只要撐過關鍵時段重整態勢，步兵來再多都贏不了戰車。敵兵如果在遠處擠成一團的話可以用榴彈一併收拾，若是有人試圖打近身戰，只要用重機槍掃射一頓就能擊退了。

『收到～』

由於現在無線電全面封鎖，庫溫瑟他們無從確認戰車裡的多蘿西婭他們是出於何種意圖而停下來，這點也強烈地加快了他們的心跳。庫溫瑟他們是做此判斷，但多蘿西婭他們說不定有別的打算。假如雙方沒協調好，戰車冷不防動了起來，庫溫瑟他們搞不好會被自己人的履帶輾爛。

唯一需要擔心的是……

「（……偶、我玩不下去了！繼續陪舊型戰車搞下去，我會跟熔化的鋼鐵融成一塊，被做成奇怪的美術品！得趕快躲到森林裡去才行！）」

堵塞眼前空間的「糊紙比基尼」總算是往側面走去了。

「（……明明是紙做的，卻絕對脫不掉的泳衣，是吧？）」

『嗚哇～第二灘肉泥～』

如同芳綸、玻璃纖維或蜘蛛絲等防彈背心，這種技術可說是吸收分散衝擊力的防護手段之極致。主炮也是在黏合成百上千的防彈紙，以確保足夠強度的圓筒內側填滿大量電磁鐵而成的線圈炮，連炮彈採用的都是用特殊黏合劑固定得堅實強硬、把前端弄尖修整成圓錐形的七百五十公斤硬塊。

賀維亞急忙爬起來，用雙手把滿臉鬍渣的大叔亂揮的刺刀步槍打落到腳邊，抓住對手的衣領後，狠狠拋向就在附近正要掉頭的多蘿西婭戰車側面。

論裝甲的每克成本，對方壓倒性地佔優勢。因為比起熔解廢鐵再利用，把紙溶解成紙漿大略過濾一下做成再生紙比較有效率。換言之，不管被打壞多少次，只要動力爐沒被破壞，就能一再重貼裝甲前來交戰。不只是單純的戰鬥性能問題，如果兩者互毆到遍體鱗傷，自己這邊的財政會先吃緊，可以說是因應即將到來的「飢餓時代」，連經濟戰略對策都有所準備的機型。

「（……機動武器的運用方式竟給我回到第一次世界大戰去了。但實際上它就是在現今這艱困的時代存活下來了，真是無話可說！既然用的是舊有的運用方法，就表示它干起架來不會幹凈俐落。一旦被它發現，它絕對不會讓我們死得痛快……）」

「給我等一下！你一移動，我們要拿什麼當盾……！」

敵軍的人數與方向都沒能弄清楚，但賀維亞反射性地低下頭緊貼戰車側面，頭一個想到的不是眼前的敵人。

紙這種東西只要花點巧思，就能自在改變強度或性質。舉一個身邊的例子，像是紙箱就是一種革命性的科技。以「糊紙比基尼」來說，則是運用了在極細奈米碳管的編紡技術上不斷有所進步的多重網格構造，試圖在戰略水平上顛覆常識。

「要命！」

在以往的戰鬥中，公主殿下已經剝掉過幾次「糊紙比基尼」的裝甲。

但現在就如同大家所見。

「開、開什麼玩笑啊……這種玩命的一二三木頭人還要玩幾次才夠啊……？」

對方似乎並未明確地鎖定他們這邊。它離他們有幾公里遠，但以OBJECT的大小來不過是近在咫尺的距離，由右慢慢往左移動。不同於多蘿西婭•馬汀尼•內基德說過的「戰車其實撞不太倒四周的樹木」，那玩意兒恐怕是真的毫無困難地一邊扯斷紅樹林一邊前進。

「信心組織」的正式代號為「訶利帝母」。

就在連自己呼吸都覺得難受的場面下，被他特地救了一命的笨蛋淚眼汪汪地鬼叫：

然後。

嘶……

他們滿頭大汗，不停地向某種無形之物祈禱。

「喂！你還……好嗎……？？？」

庫溫瑟一面想起每個部位扮演的角色，口中一面呻吟般地念念有詞：

抗議與不滿都沒人受理。

既然不做警告直接開槍，很可能是「信心組織」軍巡邏兼傳教的巡禮兵。

「（……不要再吵了，賀維亞！）」

敵兵的背部一撞上車身的瞬間，貼滿表面的電話簿尺寸小盒子起了反應。經受到壓力刺激的爆炸反應裝甲接二連三地炸開，「信心組織」兵的身體就連同防彈背心一起被掰成兩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