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寄生殺人 〉〉曼哈頓內部解放戰(13/16)
重裝武器 15 最為明智的思考放棄 #不可預測的結局
讓臀部卡在大型救生圈裡,終究是習慣了馬鈴薯們的冒犯視線的梅莉,擺動著褐色雙腿如此說道:
『訊號來源是第二體育館。除非真的要疑神疑鬼,否則羅伊斯先生就在那裡了。不過這是只有我們才知道的情報!125。體育館有三棟,每棟都收容了五萬人以上喔。問題來了,襲擊者有辦法跟我們一樣正確找出羅伊斯先生的位置嗎?』
「剛才不是說襲擊者有可能在監聽羅伊斯的手機嗎?好吧,先把可能性的問題擺一邊,暫且別去管中年大叔的『正確』定位資訊。最容易入侵的是哪一棟?」
『就是這樣!551。正中央,第二體育館。可以從屋頂上的維修門直接入侵到天花板的鋼筋!應該比從下面往上爬輕鬆很多喔。』
「那就是那裡了。」
『用、用輕不輕鬆來決定?呵、呵呵呵,剛剛不是還在說有人要殺我爸爸嗎!』
「衣服陷進胯下的部位整個佔滿視野了很嚇人,麻煩調整一下距離感。是說妳忘了嗎?每一棟不是都擠了五萬多人?就算不是直接遇襲,假如聽說隔壁體育館發生嚴重災難,他們會作何反應?都是位於寬廣用地的同一種設施。下次就輪到我們了,聽上頭的指示乖乖待在這裡會沒命。出口很窄,骨牌效應的第二第三次延燒會在轉眼間讓受害人數暴增到幾萬人喔。」
『……』
「聽說在冬天的養雞場,雞群擠在一起禦寒,有時會導致中間的團體被擠死。至少情況會比那個更悲慘。」
方針決定了。
當然也會留意第一與第三體育館,但以第二體育館為最優先。
想像一下演唱會等會場應該就會明白,光是讓多達幾萬人出入就要花上十五到三十分鐘。現在再來讓所有人離開太慢了,而且也得想到輕舉妄動可能讓襲擊者提前行動執行爆破計畫。
即使知道這一切,駕駛員ELITE兼紐約維安人員的梅莉•馬汀尼•艾克斯特德萊似乎已經無動於衷了。可能是開始擔心起剩餘電量了,她替遊戲機裝上手搖發電機後一邊不停轉動把手一邊說:
『我跟那邊那件動力服幾乎無法在細鋼筋上行動。997。從預防混亂的觀點來想,從民間人士大量聚集的地面往上開槍也稱不上是個好辦法喔。』
「我知道。管他是『情報同盟』還是啥,黏在地上的終究是『安全國』的人。我沒機械化到能在一片血海中淡定開槍結束作戰。不像某個因為貪生怕死就槍斃民間人士的白痴。」
『基於這點,我有個提議。第二體育館雖然構造上最容易入侵,但對我們來說也有好處喔。656。因為維修門連接了天花板的鋼筋與平坦屋頂。你們不用給襲擊者致命一擊,只要把那傢伙趕到上面的屋頂就行了喔。』
「……妳說什麼?」
『如果是在平坦的屋頂上,我與那邊那台概念機也能發揮十足實力喔。根據你們的報告,我推測對方身輕如燕到可以在屋頂之間移動。所以有很高機率未穿特殊裝備!我們幾乎不可能在正面火力上輸給對方。176。如果可以,我也很想打穿屋頂直接對他開火,但那樣怕子彈會打到地上的民間人士。』
「妳這死救生圈在開什麼玩笑啊,妳說妳要親自上前線?之前不是說過背脊骨怎樣怎樣的嗎?」
『202。那你試著對我開槍看看。』
「不知道是第幾次了。一定是還在嘗試打給女兒吧。」
「但是想擊斃混入避難所的某某人,『曼哈頓000』應該是太大了。結果還是得靠以強擊公牛為主的無人機編隊,但是光靠維安規定應付得來嗎?」
「『信心組織』到底在搞什麼才會把妳這種貨色放出監獄!這世界除了瘋婆娘之外都沒人了嗎!」
實際上一踩上去,會發現比想像中更難走。鋼筋本身釘上了無數鉚釘使得上面布滿細小的凹凸,而且為了給等間隔排列的鹵素燈提供電力,到處都爬滿了比拇指還粗的電線。
化為獨一無二的一個名字。
然而無論遭到多少次冰冷拒絕而大受打擊,羅伊斯仍然沒有任何煩躁的動作。他把額頭抵在精密機器的畫面上,閉起雙眼,做出某種祈求般的動作,而後再次重複相同的行為。在他們眼前只有一位希望家人平安的父親。
「確認正下方。」
梅莉•馬汀尼•艾克斯特德萊的臀部卡在救生圈裡,手腳都沒有著地。怎麼想都不可能行動自如,也沒有任何東西能作為掩體。但當大型救生圈像遊樂園的咖啡杯那樣轉完一圈時,她已經漂亮躲掉了總共三發子彈。
同時也是令「信心組織」頭痛不已,最重大惡劣的連環殺手。
明莉聲調嚴肅地說:
平坦的屋頂毫無傾斜角度,正適合用平地二字來形容。
『我時時刻刻都與世界最大級的OBJECT合為一體。第一優先是我。卡帕萊特也只是向我借用。讓「曼哈頓000」移動的可動部內容物,跟這個救生圈灌滿的液體本質上也是同一種物質。713。就是這樣!你熟悉食蟲植物嗎?』
堂堂身為「信心組織」第二世代「三位一體」──正式名稱「諾倫」的三名駕駛員ELITE之一,卻利用此一立場在各地戰場接連對犧牲者伸出魔掌的連環殺手。
這點也一樣,想不起來才是對的。因為馬達加斯加報告中庫溫瑟與賀維亞碰上的極大戰爭罪行與血腥事件,是絕對不該去回想的。因為那段記憶只會妨礙一個人活潑開朗又快樂地活下去。
『就是魚貝類會把海水裡的浮游生物等毒素累積在肚子里的那個,但是換成無人機就沒有上限了喔。因為不用去考慮致死量。而作為原料的毒素全世界隨處可得。光是在這曼哈頓,妳以為環境中充斥著多少以汽機車排放廢氣或是污水為主的污染物質?都說只有致死量的幾萬分之一所以不要緊,乾淨得很。883。既然這樣,只要把它濃縮到幾萬倍就可以不花一毛錢做出超強殺人武器了喔。區區人類,戳一針就可以讓他死。我只不過是平常不這麼做而已!』
但這不合理的結果,絕不能只用偶然來解釋。
即使如此,狀況還是發生了。
就是因為猜出來了,賀維亞•溫切爾的表情才會扭曲到原形盡失。
內部由複數鋼筋複雜組成,構造有如巨大立體格子鐵架。
毫無前兆?
採用植物原理的OBJECT,加上模仿草食動物的無人機。包括無需伺服器、運用了人工生物或是群體智能的簡易迴路在內,曼哈頓簡直就像個機械行星。
『就像捕蠅草,有些種類明明是植物卻能迅速做出動作。那是利用細胞之間的水分移動,也就是膨壓運動產生的效果!其實要用機械重現這種效果並不難喔。比起舊型採用大量馬達或曲柄的可動部,平行管理上更容易。409。同時,為了計算比例以免機體被自己的龐大重量壓垮,我也活用它作為量子電腦的觸媒。除了雷射式、約瑟夫森接合裝置以及量子點之外,以液態核磁共振管理量子位元的方法就如同你所知道的。隨便一本漫畫或小說都會提到喔。』
在他眼前的是穿起駕駛員ELITE用貼身特殊服裝顯得極其自然,把金色長髮綁成雙馬尾的嬌小未成熟少女。
「原來如此。妳沒事提什麼配備空氣清凈器的事,原來是跟這種裝備有關啊。」
當然了。那是絕不能去搜尋的一個名字。是曾經發生開放式網路百科全書的編輯看到文章接連被刪除而賭上一口氣,嘗試公開遭到軍方親手封印的馬達加斯加報告相關情報,結果在疑點重重的列車事故當中離奇死亡的一大禁忌。
「好、好的!」
所以……
樓下的人頭多到令人傻眼。其中,有個人影正在跟其他民眾一起滑手機。之所以看起來特別顯眼,大概是因為他不是專註地輸入社群網站用文章,而是一再重複簡短的動作吧。
笑容可掬。
「好久不見了,賀維亞。那邊那個女生叫什麼名字來著?」
『655。那我就公布答案了,其實是我讓腳下的整個「曼哈頓000」略為傾斜了一點。跟剛才不同,這次是當事人感覺不到的程度!』
「……只有這裡一定要救到才行。別計較什麼四大勢力了。」
量子電腦與DNA電腦並列為非范紐曼型架構大規模計算系統的兩大代表。從它沒有採用以芮絲生母的癌細胞製成的安娜塔西亞處理器這點來看,可見「情報同盟」內部或許也有各種問題,不過現在不需要去重視這點。
芮絲也沒顯得特別驚訝,用解決待確認事項般的口吻插嘴說:
他不覺得對方的動作有多快。
這代表何種意義?
當然沒有任何穩固的地板,一失足就會從四樓倒栽蔥摔到地上。而且除了階梯式的二樓、三樓座位之外,整片地板上的運動場地也都擠滿了人。雖然看起來給每個人確保了可以伸長雙腿躺下來的空間,但摔下去的話無可避免一定會與人激烈相撞。
馬汀尼系列是每個人都這樣嗎?這傢伙也是個老狐狸。
所以……
『完美的計算,加上能夠自由操縱場地本身的物理干涉能力。而且呢,我還能夠拿曼哈頓市區所有的警衛無人機當成棋子。144。都能做這麼多了,你還覺得我不配作為戰力?』
氣氛險惡到一旁聽著的明莉都不知所措了,但芮絲也沒再繼續爭辯。丟下孤獨的少女,賀維亞也逕自慢慢打開裝在平面屋頂上的四方形上掀門鑽進去。
他知道。他知道眼前的人是誰。
「不過好可惜喔,我最想見到的是庫溫瑟的說。喏,你看,『HAND AXE』!我可是特地費了好大一番工夫才湊齊正版貨呢──既然要秀,用不夠道地的東西就太對不起他了嘛。」
「……」
就實際問題而論,有一種無憑無據但時常聽到的說法是:受到戰爭條款禁用的中空彈其實都被街上警察或是流氓隨便濫用。人道或非人道的界線,總是輕易隨著某些人的需求而改變。
「不管現在是怎樣,或是原本屬於哪個勢力,至少那天的那一刻,庫溫瑟是把妳當成自己人,在遭受曼哈頓的攻擊時挺身保護了妳。但妳卻對他開槍了。面對著他,連眼睛都沒別開。那連戰爭都稱不上。事實不會有任何改變。不要忘了,理由並不會幫妳顛倒善惡是非。」
「愛恨永遠是複雜交織的呀,賀維亞小老弟。就像我也變得這麼熱愛爆炸一樣。啊哈哈!這樣簡直就是照刻板印象來嘛。追查殺人魔的背景結果發現他們兒時也遭受過殘忍的虐待。也就是說這個案子里所有人都是被害者~這樣?哈哈,哈哈哈!」
但賀維亞用一種不敢相信自己親眼所見的神情,大叫出聲:
「也不能只給她的父親特別待遇,要救就要救所有人。跟會不會直接遭受爆炸波吹襲無關,不管哪裡發生爆炸都會引發混亂與骨牌效應。情況會變得比滿是橫綱力士的游泳大賽更悲慘,一旦事情發生誰也算不準會死幾萬人。」
詩寇蒂•塞倫沙德。
救生圈少女把薄型熒幕輕快地轉過來給他們看。實在不太想去思考圖表顯示的是空氣中的什麼成分。
「……妳在……幹什麼?」
她從一開始就預測出彈道了。
然而,如今那個殺人魔本人就在這裡,寧可使用炸彈而不是刀具、槍械或OBJECT。
「詩寇蒂……塞倫沙德!」
少女與曼哈頓是一體的。
『別開玩笑了。這些小傢伙最擅長的,就是用在戰爭當中可能會被人拿各種條款當擋箭牌大肆撻伐的戰術!換言之就是擬似生物濃縮。』
那場事件,應該也已經由庫溫瑟用炸彈做過了結了。
啪啪嘶!手槍釋放出模糊的槍響,但露出驚訝表情的並不是梅莉或芮絲。
讓臀部卡在大型救生圈裡,身上裝備只有鮮紅紙制手術衣與遊戲機的褐膚少女對他講得乾脆。不知道她到底有沒有搞懂狀況,重新被人盯著瞧又讓她開始簌簌發抖。
『你還好嗎?444。謝謝你細心做了消音器,不過我聽說耳朵聽見的聲響與實際上手腕承受的衝擊力道之間有落差,會讓槍手一時疏忽而弄傷手喔。』
「嘻皮笑臉的想被人插屁眼嗎?我不管妳是本來就有病,還是被外人用積極的自我否定搞到失常。我沒打算信任唯唯諾諾地槍斃了『自己人』的混帳王八蛋。」
一身黑色軍服加金色長髮的芮絲問道,但賀維亞只是嗤之以鼻。
明莉輕聲這麼說。
賀維亞看見了一個影子。一個與他視線同高的人影。那人蹲在不安定的鋼筋上,運用細瘦的手指做某些準備的動作令他感到眼熟,甚至有點懷念。就跟某人總是在他身邊打壞主意,為了用血肉之軀對抗全世界最強的超大型武器而在令人不敢置信的地方設置塑膠炸彈「HAND AXE」的身影一模一樣。
即使如此……
「要去送死隨便妳。不過我可不要到了現場還得用雙手幫忙扶妳那看起來不怎麼柔軟的屁股喔。」
光看表面的話,就是一副挑逗觀者保護欲的少女笑靨。亮綠色的特殊駕駛服緊貼缺乏起伏的纖瘦身體曲線,宛如天女羽衣的大型緞帶裝飾塑造出不合場合的華美風格。年少者的可愛模樣與年長者的妖艷同時並存,形成蠱惑人心的魅力。然而許多人就是這樣受騙、鬆懈、露出破綻,最後被吞噬殆盡。
對,說完全沒想過是騙人的。
襲擊者不知道是已經到了,還是之後才會到來。儘管沒有任何可供判斷的痕迹,但沒多餘時間原地踏步了。
兩個人,一點都不像。
芮絲•馬汀尼•維莫特斯普雷當著賀維亞的面,對庫溫瑟開槍了。但是,落海的屍體後來怎麼樣了,他並沒有看到最後。所以他也想過,說不定……也許,搞不好……其實庫溫瑟•柏波特吉還活著,正在進行連賀維亞都不知情的計中計中計作戰。
他也想過。
當著驚慌失措的明莉面前,賀維亞毫不猶豫地把手槍換成了小刀。這也是他從認真勤勉的紐約客身上收下的「護身用品」之一。換拿刀刃長逾四十公分的大把求生刀,可不是在故作從容。
說是體育館,但規模可與室內體育場媲美。高度約等於四層樓的校舍。他們必須從外牆安裝的金屬逃生梯直接爬上去。
賀維亞用鼻子噴一口氣後為求確實又開了兩槍,結果還是一樣。看到梅莉跟著救生圈一起轉來轉去,他認定繼續嘗試只是浪費子彈。要是弄壞了臨時製作的消音器,會對襲擊者或民間人士造成不必要的混亂。
「食蟲……植物?」
『那麼,我這邊會照料你們到最大程度的。111。對於心懷惡意者來說,基於正直良知的無私行動才能造成最大震撼!』
「那我們呢?」
梅莉輕吐一口氣,一邊用薄型遊戲機的LR雙鍵讓救生圈左右旋轉,一邊如此說道。
『所以我才這麼說呀,反正我說什麼你都不會信。081。這種時候從經驗中學習最快了。』
所以……
「是羅伊斯啊。」
話一說完,賀維亞隨手拿起一個寶特瓶用毛茸茸厚圍巾纏繞好幾圈當成消音材料,把它抵在手槍槍口上毫不遲疑地扣下扳機。
『你以為我的這身打扮真的毫無意義?我是讓救生圈型裝置接觸身體表面作為控制的起點喔。333。講得明白點,就是我的血流當中也含有跟超級電腦相同的液體!用來彌補遊戲機不足的部分。』
賀維亞咬緊牙關,但還是辦不到。最原始的驚愕,就這麼從他的喉嚨深處被擠了出來。
「就當作是『來了』展開行動吧。明莉妳跟我來。」
當然由於女兒不肯接電話,所以怎麼打都沒用。明明待在同一所大學的校區,卻連一句話都講不到。
言盡於此。
太突然了?
「妳是說認真的嗎……?我的良心可是比藏在房間牆角的恥毛還小喔。老實講,要我找理由對妳們這些冠有馬汀尼之名的臭傢伙手下留情還比較難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