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節
陰陽師 8 首冢
酒至微醺。
位於土御門小路的安倍晴明家。
在外廊木地板上,安倍晴明和源博雅相對而坐,自斟自飲。
晴明一如往常地靠坐著柱子,支起右膝,右胳膊搭在上面。
晴明很隨意地穿著一身白色狩衣,目光似看非看地投向庭院。
皎潔的月光照射著庭院。
這是秋天的園子。院子四處長著黃花龍芽、龍膽、桔梗。秋蟲在這些雜草中鳴唱。
晴明和博雅之間的木地板上,放著一個酒瓶子。
在晴明和博雅的面前,各有一隻斟滿酒的杯子。還有一隻空杯子。
下酒菜是香魚。各自面前的碟子里,是撒鹽烤熟的香魚。
剛烤的香魚的香氣散入夜間的大氣之中。
「說到秋天的香魚,就讓人覺得傷感。」
博雅邊說邊用右手中的筷子戳著香魚背。
「像這樣一到秋天吃香魚的時候,我就不由得痛切地感受到時光的流逝。」
「唔。」
晴明靜靜地點點頭。
香魚也叫做年魚。
香魚在秋天產卵。孵出的小魚順河而下出海,在海里成長之後,再返回原來的河流。時間正在櫻花落下的前後。
在清澈的河流里靠進食硅藻長大,到秋天水溫下降時,隨著一場場雨水來到下游,再次產卵。產卵後的香魚,無論雌雄都會死掉。
香魚的壽命是一年。
穿黑色狩衣的男子撓撓後頸,躬身,伸出右手,從草叢裡抱起一隻小動物。
「所以,每當我在這個時節吃香魚的時候,腦子不知不覺就會湧出各種各樣的問題。」
的確是一隻老虎,但皮毛的顏色卻不同。
「真的挺為難。」
「嗷!」
老虎吼叫著,向香魚縱身撲去。
「為什麼把它放在這裡?」
博雅用眼神示意放在一旁、一直空著的第三隻杯子。
晴明將筷子尖按在魚頭上,口中輕輕念咒,然後對著香魚「噗」地吹里一口氣。
「原來是那東西。」
「那是貓又嘛,博雅。」晴明說。
「他要求的事往往是很麻煩的。」
的確,那隻黑貓的長尾巴尖端分成了兩叉。
晴明把杯子端到唇邊,呷了一口酒後,臉上浮現出無法言喻的表情。
借著月光仔細一看,原來是香魚的骨頭。
這是一個身穿黑色狩衣的男子。
「是帶魚子的香魚。」博雅說道。
「很少見嘛,晴明,你也會露出那樣的表情啊……」
他將背鰭放在魚骨上,將胸鰭放在魚身左右兩邊。
「它的尾巴是一分為二的!」博雅說。
博雅看見的東西就到此為止。
「大概人吃什麼,就是在剝奪那種東西的生命吧。不剝奪別的生命,人類自己又無法活下去——由此說來,人活著本身,就是罪孽深重的吧。」
「帶他過來吧。」
小貓不停地呲牙咧嘴,正啃吃著什麼東西。
博雅去掉背鰭和胸鰭,嚼起了魚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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