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物語系列① First Season 6 貓物語〈黑〉

「或者說,有可能是反過來的狀況。」

「啊?」

「也就是說,例如漫畫、動畫或是連續劇,讓我們看到各式各樣華麗或浪漫的戀愛過程,所以我們或許自然而然被輸入某種觀念,認為一定要達到這種等級才叫做戀愛。因為過於追求花俏或表面工夫,所以我才會錯失隱藏在日常生活里的小小戀愛。真要說的話,我是情報過剩之現代社會的犧牲者。」

「我並不是無法理解哥哥的這番話,以及哥哥想要表達的意思,不過這種說法聽起來像是推託責任,令我有點火大。什麼犧牲者嘛,偽君子。」

月火說著抬起一隻腳,放在正坐的我肩膀上。她其實應該是想把腳放我頭上,但是腳沒辦法抬那麼高。

月火朝我的肩膀踩啊踩的。

平常的話我早就一拳打下去了,不過畢竟是這種狀況,所以我決定大而化之不以為意。但我覺得自己大而化之的態度似乎用錯地方了。

「哥哥,不可以認命放棄。因為大家都是在情報過剩的狀況正常談戀愛的。」

「唔~用這種中肯的論點當武器?」

「換句話說,本次的議題就用『哥哥缺乏愛』為總結了,可以嗎?」

「不不不,這你就錯了,我內心充滿愛,甚至可以說是愛的傳道師。我的別名是直江兼續,從這一點就能明白吧?」

「哥哥什麼時候叫做直江兼續了?」

沒有。

一次都沒有。

「但你是缺乏愛的哥哥。」

月火這麼說。

順帶一提,她的腳依然放在我的肩上。襪子就位於我的臉旁邊,這種狀況該怎麼說,令我內心有點複雜,會想要用臉頰磨蹭。

「缺乏愛的哥哥,其實……」

「喂,妹妹,不準把我講得像是六線魚一樣。」

「缺乏愛的哥哥,其實……」

「所以才找我進行戀愛諮商?」

雖然被她講得挺好聽的,實際又如何?我莫名回想起春假的事情。

「總之,我並沒有討厭女生,沒有特別喜歡或討厭任何事物,這就是我至今的人生。」

我不肯善罷甘休,試圖抵抗。

「嗯。所謂的博愛,到最後就等於是『喜歡所有人』的意思。公平與平等雖然是一種愛,卻不是戀愛。如果選擇某人成為無可取代的唯一,真要說的話是差別待遇。博愛主義與歧視主義不可能並存吧?哥哥或許是博愛主義。」

唔。

「嗯?什麼意思?」

並沒有討厭女生,而且自認可以和女生和平相處。

與博愛不同。

在同一個屋檐下共處十幾年了,我依然不懂這傢伙判斷是否要吐槽的標準。

「如果有人能夠和全體人類談戀愛,就某方面來說應該就是最強了。」

「愛上名為人類的存在本身嗎……這應該很難做到吧,與其說很難,這根本是亂來吧?」

「這樣就行了?」

「你是在什麼時候什麼階段,判斷自己『喜歡』他?其實我是想問你這件事。」

與妹妹交談的內容總是欠缺正經與真實的要素,這樣不太好。總是沒辦法維持嚴肅的氣氛。

「至於喜歡的原因,真要說的話可以講很多出來哦?比方說很帥、很溫柔、個子高、很有錢,理由要編多少就有多少。」

完全不同。

「……我沒聽過這種話。」

「真的耶。」

「如果深愛蟾蜍,會把蟾蜍看成月亮。」

月火像是鬧彆扭般這麼說。

「為什麼喜歡」或是「喜歡什麼地方」這種問題,或許完全抓不到重點。同樣的,從什麼階段開始「喜歡上」,這種問題應該也有點脫線。

我就是這樣的人。

「玩發音也要有個限度吧?」

不過,討論這麼極端的話題也於事無補。

沒什麼原因然後沒什麼原因就沒什麼原因了。

「啊啊,沒這回事。雖然我好幾次假裝自己是討厭人類的厭世隱士,不過即使是這種狀況,我也宣稱只有女生是例外。」

「嗯,沒錯。不過雖然講了這麼多,我並不是想求得明確的答案。為了當作參考,我想問你自己的經歷。你的男朋友,我想想……叫做蠟燭澤是吧?」

活用語氣的手法真是高明。

一旦喜歡上了,理由就變得無所謂——我同樣能夠理解月火這個說法。

我的個性冰冷又平淡,真要說的話就像是鳥取砂丘。這樣的我如今內心有所動搖,仔細想想其實是天大的事件,有可能會導致天翻地覆。

嗯……

「哪句話?」

「這個嘛,唔……」

「什麼?你說我是天美?」

回想起春假。

與其說是結巴,或許只是害羞吧。

月火握拳輕敲手心——看來就她的觀點,這是能夠讓她接受,而且講得很漂亮的譬喻。居然就這樣自問自答,狡猾的傢伙。

如果要解釋愛情,這或許是最淺顯易懂的一句諺語。

話說在前面,這部分是開玩笑的。我沒有宣稱過這種事,而且根本未曾假裝自己是討厭人類的厭世隱士。

「嗯,哥哥居然記得。」

「哎,剛才說哥哥缺乏愛,應該說得有點過分。因為『愛人』與『愛一個人』,有著完全相反的性質。」

月火以弦外之音就駁回我的抗議,以試探的語氣繼續說下去。

「深愛全體人類的人,應該就是聖人了。不過哥哥沒辦法想像聖人談戀愛而臉紅心跳的樣子吧?」

「……原來如此,就是因為我胡思亂想這種邏輯問題,才不曾喜歡上別人。」

「不過只記得名字。」

即使她說「就是這樣的感覺」,我也完全沒辦法感覺。

我自己是這麼認為的(也沒有足以斷言的自信)。

即使抗拒,也像是挖苦般回想起來了。

「嗯,說得也是。因為哥哥明明自己不帶人來家裡玩,卻從以前就經常和我或火憐帶回家裡的朋友一起玩。」

「梯子……」

感覺這樣就是深陷俗世無法自拔了。

聽她這麼說就想到,以前月火像是諸侯出巡一樣,帶著整群朋友來家裡的時候,我曾經陪她們玩人生遊戲之類的遊戲,我並不是沒有這方面的記憶。要是來家裡的朋友人數加上月火是奇數,我就會被拉去湊數。

「嗯……」

最後這句話的語氣,甚至有種不負責任的感覺。或許這又是一種掩飾內心難為情的表現,不過從另一方面看起來,也像是完全放棄懶得說明。

我又沒見過他。

「這樣就行了,本來就是這麼回事。」

暫時把概念與定義放在一旁吧。

重點不在這裡。

「那就是哥哥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受歡迎的時期。」

親下去算了。

「應該不是梯子,是火箭吧?嗯,就像是製作火箭的感覺。」

「…………」

但我立刻就能明白話中含意。

這次是立刻回答。

這傢伙真可愛。

「曾經有過這種時期嗎……哎,算了。」

「有嗎?」

真是如此的話,那就是悲哀的事實了。

「並不是討厭女生吧?」

「而且從字面上看起來,反而像是花花公子。」

總之,雖然形容成歧視主義有點誇張,不過所謂的戀愛,終究是一種俗氣的東西,而且是非得如此的東西。

與其說我只記得名字,不如說除了名字完全不知道。

這……總覺得,沒有被稱讚的感覺。

我要變成暴發戶了。

「覺得『喜歡他嗎~』,感覺『喜歡他耶~』,然後就知道『喜歡他了~』。就是這樣的感覺。」

喜歡的類型包含「有錢」這個要素,可說是淺顯易懂解釋了月火的個性。

「那麼,先不討論是在哪個階段,先告訴我是基於什麼原因吧。你為什麼會喜歡上蠟燭澤這個人?」

月火支支吾吾,噘嘴沉默片刻。

「不過,這些都是假的。」這句話才是重點。「用來以理性了解自己想法的假面具,應該可以這麼形容吧?與其說是找理由,更像是牽強附會。先做出『喜歡對方』的結論,再努力架梯子通往這個結論。」

不過,這也已經是往事了。

那我不就能去拍洗髮精廣告了?

月火如此說著。

「……沒有特別的原因。」

並不是這麼嚴謹的東西。

「是嗎?」

「嗯。哥哥在我的朋友之間很受歡迎喔。」

或許她不太願意講自己的私事——我並不是無法理解這種心情,不過都已經聊得這麼深入(?),如今她擺出這種態度堪稱任性。

放棄哥哥了?

「應該沒有耍帥假裝自己討厭女生吧?就是這個意思。」

毫無懷念的感覺。

「對。不清不楚,大致就這樣認為了。」

「也沒有特別的原因。」

「我覺得,只要想和對方一直在一起,這樣就已經是戀愛了……哥哥,你聽過這句話嗎?」

「沒辦法。」

要是話題格局過大,會無法完全回收。

「那不就有一半的人類都是例外了?」

放棄了?

為了追求月亮而製作火箭。

反而很模糊。

「沒有?」

「可是真的沒有特別的原因啊,沒什麼原因然後沒什麼原因就沒什麼原因了。」

我的博愛主義招致的結果。

不過……哎,就算這麼說,我也沒有假裝自己是什麼硬派的大老粗。

但依然是不負責任,宛如覺得厭煩的語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