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請你相信我（2/5）

我說不出口。

我是個怪物，這種話我說不出口。

「藤井同學。」

祈梨輕喚著，她將手伸向鼓太郎的臉頰。

「雖然我們距離如此靠近，但我還是不知道鼓太郎在想些什麼……」

「呃！？」

「雖然我想了很多，但鼓太郎現在的心情，我還是不懂！」

祈梨停住了口。她的眼神悲哀地移動著，並繼續說道：

「但我好想知道，我好想知道鼓太郎在想什麼、有什麼感受，我好想知道。……不可以嗎？這樣不可以嗎？」

「你還是不要知道比較好……」

「……為什麼？」

祈梨寂寞的臉上微微地動了一下，她有種被拒絕的感覺。

「我好怕我自己。其實我很想死，我老是在想著怎麼會變成今天這樣！！」

「告訴我，我想知道。」

「我有一個妹妹。老爸和媽媽雖然離婚了，但我認為這是很普通的事……」

「鼓太郎家也是？」

「雖然我和琴子都很寂寞，但我們都認為如果擺出一副受傷的樣子，那就太難看了！」

「嗯……」

「但我錯了。老爸和媽媽之所以會分開，都是因為我…………！」

從胸口湧出一陣灼熱的情感令鼓太郎咬緊了牙。

「我相信你，鼓太郎會永遠陪在我身邊的。就算做不到，我也不會後悔今天發生的一切。因為我最喜歡你了！」

鼓太郎呻吟著，聲音瀕臨絕望。

分成一半，再分成一半；在能一口吞下之前，慢慢地粉碎它吧。

在我的身體下，是只穿著內衣的她。

回想起來，那是四天前的事了。

鼓太郎壓抑不住激昂的情緒；愈是想要壓抑，淚水就更是決堤湧出。

比起身體，更重要的是心。

但是，即使如此。

「這樣太狡猾了，用哭的太狡猾了！」

「可是我……！」

「我是怪物，我體內封印著魔物，所以媽媽才會丟下我離開……」

我的背部發冷，冷汗從我背上留下。

「鼓太郎……」

（糟了！！）

她既靦腆又對我毫無防備。我唯一能回報她的方式，就是報以率直的自己。

「對、對不起……」

「祈梨，我也好喜歡你！！」

如果那是她心中的重負，我好想幫她分擔。

我還是很高興。

我一直是這麼認為的。

她嚇了一跳，顫抖著蜷曲了身體。

雖然她的胸口以潔白的襯衣遮掩著，但她已經敞開了更重要的『心』。

「鼓太郎，不是你的錯。」

「一點也不狡猾。」

「為什麼？」

她對我說出了內心真正的想法，我不能瞎猜或胡思亂想背後的含意。

突然，祈梨露出了成熟的眼神。

為什麼。

「……我會害羞……」

明明無法和對方處在相同的境遇，卻輕易地用『了解』這個詞，這往往會讓人感受到是輕率的態度，更何況是針對痛苦的回憶。

但如果問出口，就表示我還不夠信任她。

我無法像穿過怖滿地雷的草原一樣，小心翼翼地去探索她話中的含意。

「從來沒有人這麼近距離地看著我……」

白晝與黑夜交會，黃昏將眼前所見之物，全染成了不可思議的顏色。

我吞了一口口水。

心就像是光一樣。

到底是害羞還是高興啊？我疑惑著。此時我才發現，其實兩者都有。

那時，天空也像現在一樣，從東方畫出了一道美麗的紫色漸層。

「我該怎麼向琴子道歉呢？我該怎麼跟琴子說，媽媽是因為我才離開家裡的呢……！！」

他緊咬著牙，壓抑住自己想哭的情緒。

我不能依賴言語。

然而，悲傷是無法共有的。

或許這只是我自以為是罷了。

不論再怎麼加速，除了光本身以外，沒有任何東西可以達到它的速度。

就連我都不信任自己了。

如果祈梨臉上出現的陰影，是她心中痛苦的回憶所造成的，那我想要和她一起分擔。

但更令我不敢置信的，是躺在我懷中的她。

但是，我有時覺得在祈梨的笑臉下，還隱藏著開朗以外的其它感情。寂寞、悲傷這些陰影有時也會浮現在她的笑容底下。

『好害羞，但是我很高興。』

「我竟然還答應要永遠陪在你身邊，我根本連自己都不相信……」

就算她無法接受我也好。

祈梨……。

「不可以！」

「？」

當我向祈梨告白，而她害羞地點頭同意時，我懷疑這是不是真的，我甚至懷疑整件事根本是在作夢。

祈梨一臉不好意思。

「沒關係，我很高興……」

「啊？」

當祈梨這麼對我說時，我心中傳來了破裂的聲音。那是原本包覆著軟弱內心的堅硬外殼破裂的聲音。

『雖然不懂，但是我想知道。』

我們在這保健室里，確認了彼此的心意。

到極限了。哽咽的聲音從喉頭髮出，他忍不住哭了出來。

好想摸摸她。

「唔嗯……」

我不是隨口說說，她已經對我打開了心扉。

我一直是這麼認為的。

「…………………」

「我相信你，我相信鼓太郎！！」

窗戶外，魔法師們正在激烈交戰著。

我高興極了。

如果有人能分擔自己痛苦的心情，那就能輕鬆多了。

那和她被霧崎她們捉弄時的表情不同。

當我剛剛忍不住說出泄氣話時，我覺得祈梨一定能諒解我的。

「哭出來的話，簡直就像是在說不是我的錯一樣……」

從沒想過，這種小事竟然會是讓人那麼辛苦。

鼓太郎的眼角浮現淚水，有股異樣的情緒從胸中湧出。

即使是接近到九九%，即使是接近到九九．九九九九九%，還是差了最後一步。

因此我不發一語，隨心所至地碰觸她的胸部。

這樣一來，就表示我只是裝作一副溫柔的樣子，卻沒有真正對她敞開心房。

我只要信任她就夠了。我只要毫不懷疑地相信她的好意就夠了。

祈梨緊咬著嘴唇。

好想摸摸她的胸部。

好想透過手掌和氣味來感受她，而不是透過言語。

我喜歡你，我好喜歡你，就算用盡所有言語也無法形容。

為什麼，她願意這麼信任我呢？

我一直覺得，想要了解對方的心情，是種傲慢的想法。

❂

若發生什麼痛苦的事，把心關起來就好了。與其暴露傷口讓人舔舐，不如隱藏起來，等傷口自己癒合就好了。

可以摸嗎？我可以摸摸你的胸部嗎？我突然湧起說出口的念頭。

就算想要去了解，但終究還是做不到。

我打從內心這麼想著。

「哭出來也好……」

若不先讓自己的心赤裸，我就沒有脫下她內衣的資格。

只要她願意了解我，我就很高興了。

祈梨堅定地說。

就算無法理解我，只要她有那份心，我就能感覺到自己不再是孤獨一人，我就能感到無比的勇氣。

「我連和你的約定都遵守不了！」

祈梨的手，緩緩地撫摸著鼓太郎的臉頰。

是更為深沉、更為陰暗的東西，我猶豫著該不該問她。

連自己都不了解的事，其他人又怎麼可能理解呢？

喜歡你更甚於我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