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千鶴某天早晨的突然舉動(4/6)

我的狐仙女友 9 新的覺醒

蓮的身影朝市區前進,藍的身影朝河岸前進。

被留下來的人影搔了搔腦袋。

身穿異常寬鬆的衣服,戴著響叮噹銀色飾品的他,就是跟蹤者。剛才他悄悄跟蹤著蓮與藍。

「居然耍這種小伎倆……」

遲疑數秒之後,跟蹤者選擇消失在市區的蓮,縱身一躍。



蓮在瞬間向後看了一眼。

跟過來了。蓮從行道樹跳到下一棵行道樹,從大樓躍向下一棟大樓,無聲無息穿越商店街上方的遼雨棚,人影則是緊追在後。只有一人。

哼……

蓮的嘴唇浮現出笑容。

她往旁邊一跳,並且將手伸進書包,在書包里抓住鎖鏈轉動手腕,隨即鎖鏈就像是生物一樣動了起來,纏在蓮的手臂上。

從書包里抽出手之後,蓮做好了萬全的準備。

她解開纏在手上的鎖鏈投擲出去,讓鎖鏈捆在大樓樓頂伸出來的棒子上,然後就像是某種蜘蛛女俠一樣,以鐘擺原理進行移動,在身體擺盪到頂點的時候解開鎖鏈,射向下一個支點。

移動了好幾棟大樓的距離之後,蓮輕盈扭動身體,跳進大樓之間的縫隙。

然後著地。

這裡是大樓矗立於兩側的狹小防火巷。

「你以為追到我了,對吧?」

蓮輕聲說著。

「不過,應該是我們追到你……對吧,藍?」

蓮轉過身去,看嚮應該在她身後的跟蹤者。

沒錯,這一切都是陷阱。

看到蓮與藍以筆直的眼神如此回答,宗仁咧嘴一笑。

他鑽過暖簾,背對著蓮與藍這麼說著。

蓮與藍啾嚕啾嚕吸著烏龍麵如此回答。

這次,蓮與藍無法馬上回答。

「所以說,這是你們對爸爸用的眼神嗎?」

帽子加上寬鬆的衣褲,脖子上則是戴著五條閃閃發亮的項鏈。很明顯對現代年輕人服飾風格有所誤解的這個人,是七尾宗仁。他擁有一看就知道喜愛杯中物的紅黑色肌膚,鬍子則是開始花白,是蓮與藍已經上了年紀的親生父親。

然而,蓮與藍的視線絲毫沒有變化。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不傀是我的女兒,這個答案實在漂亮。話說我有一個問題要問,如果你們的這個媽媽遭遇危險,你們會怎麼做?」

放棄的話是最好的,不過,如果對方不死心追過來,被追的人就負責引誘,沒被追的人則是反過來進行追蹤,藉此前後夾擊逮捕對人。蓮與藍對自己抱持著自信,她們認為只要追上對方就不可能會輸。

「換句話說,你們已經做出和我廝殺的覺悟了。」

「不殺就會被殺。這次的〈葛之葉〉就是這麼認真。」

打嗝吐出一口酒味的宗仁這麼說著。

「……喔。」

「修行還不夠呢。」



就各方面的意義而言,那是令人回味無窮的往事。

此時宗仁暫時停頓,沒有把這番話說完。

「以世間來說,就是所謂的聖誕夜吧。薰風高中舉辦結業典禮的那一天……一切都會在那個時候開始,離家出走的女兒們,在那之前做出決定吧。看你們要乖乖回家,還是堅持要保護媽媽,不惜和同伴相互廝殺。」

「這……父親大人?您就這麼二話不說要走?」

「喲……我的兩個寶貝女兒,最近過得好嗎?」

她們的視線前方,也就是攤子老闆的頭上,有一片葉子。

「我知道,知道各種事情……包括爸爸的事情,以及媽媽的事情。比方說,你們的媽媽是那個〈八龍〉的這件事,〈葛之葉〉也已經知情了。」

「「……您在說什麼?」」

「真是的,居然在外面認別人當爸爸媽媽……你們以為至今養育你們長大的人是誰啊!我還曾經幫你們換尿布耶!」

確認有人跟蹤,而且跟蹤者只有一個人之後,蓮與藍就分成兩路了。

「總而言之,這次的〈葛之葉〉是來真的,是真的想要抓住〈八龍〉。曾經和你們相關的那場三珠美乃里與蟲師的騷動,和這次的規模完全不能比。事實上,我們七尾家也接到出動的命令了。不只是七尾家,八束、土門、多多良谷、惡良、九院、砂原,以及三珠,〈葛之葉〉八大家系全部出動。〈葛之葉〉打算偵盡今力抓住〈八龍〉……也就是你們的媽媽。那麼……」

攤販的老闆,將兩個碗公放在她們的面前。是浮著一大塊炸豆皮的烏龍麵。蓮與藍同時拿起免洗筷,同時掰開,發出啾嚕嚕的聲音吸了一口烏龍麵,然後暫時放下筷子。

「那是什麼?」

兩人吃麵的動作停止了。

蓮與藍睜大眼睛。

雪的純白。無論是草木與河流,多得足以覆蓋山上一切的雪,創造出一個純白的世界。那簡直就像是耕太現在正在啾啾吸吮,又大又軟而且輕柔無比的純白隆起……啾啾。

「當然是,不可能的……」

面對刻意背對著她們的父親,蓮與藍低下頭來。

「愚蠢的問題。」

蓮平常總是惺忪的隻眼,如今睜得好大。

被留下來的蓮與藍,就這麼將視線落在面碗動也不動。豆皮烏龍麵已經變涼,完全不會冒出蒸氣了。

「嗯……」

蓮與藍睜大眼睛僵在原地,打量著眼前的老闆。

「我、我會哭喔?無所謂嗎?我、我是認真的喔?」

宗仁輕輕揮了揮手,並且離去。

「難……難道?」

「這就是所謂的傲嬌吧。」

「完全是虐待兒童的行徑了。」

聖誕夜嗎……

「好啦,蓮,藍,媽媽有一件事情要拜託你們。不為別的,正是你們爸爸的事情——」

宗仁臉上露出惡作劇的笑容。

應該充滿男子氣概的攤子老闆,一女性的聲音輕聲說著。

將杯子里的酒喝光之後,宗仁起身離席。

宗仁開口輕聲抱怨。

「……」

「殺……?」

蓮、藍加上宗仁的七尾一家人,正並排坐在孤單位於小巷裡的一間攤子上。攤子的老闆是個沉默寡言充滿男子氣概的大叔,宗仁一看到他就異常欣賞他,說什麼「這種大叔做的東西最好吃了」,把兩個女兒硬拉到攤子上。

然而,留在記憶中最深刻的東西,是純白。

宗仁的眼睛終於開始濕潤了。

「並沒有。」

走得夠遠之後,他轉頭悄悄看向攤子。

「怎、怎麼了,這副打扮是怎麼回事……父親大人!」

兩人的視線落在面碗里。

「我說啊,你們兩個……這是久違看到父親的女兒應有的語氣嗎?要是太得寸進尺的話,會哭喔?我會哭喔?無所謂嗎?要是害爸爸哭,你們會連覺都睡不好喔?」

「您不是來……帶我們回去的嗎?」

「你、你是!」

「就算嘴裡再怎麼說,要是你們真的成為敵人,他應該也不會參戰的。即使自己將會落得什麼下場,即使必須要背叛組織,蓮,藍,他應該也會保護你們,努力讓你們活下去吧。真是的,從態度就可以摸透他的心思了。所以,呵呵,叫做傲嬌。明明外表高傲不羈,內心卻是嬌滴滴的軟心腸。你們知道嗎?」

「「咦?」」

「哎呀哎呀,你們還沒發現?不過你們的爸爸,似乎早就已經發現我的真面目了。真是的,明明〈葛之葉〉的眼線已經擴展到這附近了……明明要是被知道的話,肯定會被當成叛徒來處置,但他不只是告訴你們,甚至也告訴我各方面的情報……真是個好父親。不過還是輸給耕太爸爸就是了!」

「這種事……」

去年是怎麼過的?耕太思考之後回想起來了。啊啊,記得當時是在深山裡,千鶴的母親——玉藻小姐所經營的妖怪專用溫泉旅館裡,為了還債而努力工作。

宗仁小口喝著攤子老闆倒給他的酒,並且開始遊說。

「我不是說了嗎?〈葛之葉〉得知了〈八龍〉的存在。我們〈葛之葉〉存在的真正意義,就是要抓到〈八龍〉。斬妖除魔這種事情,和這個目的比起來只能算是副業。我們要抓到〈八龍〉,並且讓〈神〉在這個世界——」

「原來您知道爸爸和媽媽的存在?」

「煩死了~」」

「二十四號。」

以牙齒一咬,吸到一半的烏龍麵就噗通一聲掉回碗里。

「……〈八龍〉?」

「我不會做這種事的。我應該不是很稱職的父親吧,不過正因如此,我不打算逼自己的孩子聽我的話。自己想吧,思考、煩惱到想破頭的程度,然後做出決定吧。蓮,藍,我的女兒們……這是你們所擁有的權利。」

「如假包換的犯罪行為。嗯?怎麼樣?想吃牢飯嗎?」

宗仁輕聲一笑。

第一次欠債,第一次工作,以及第一次的宴會。耕太在那裡首度見到〈九尾狐〉玉藻,也是第一次見到宣稱是耕太妹妹,想對千鶴不利的三珠美乃里——

蓮與藍一起轉過身去,凝視著正要離開的父親背影。

宗仁滑了一下。

「而且選用鎖鏈把我捆起來?」

對於如此放聲大笑的親生父親,蓮與藍就只是以冰冷的眼神凝視。

在她面前的,是應該剛才追過來的藍。藍全身被鎖鏈捆住並倒在地面,發出「嗚嗚嗚嗚,蓮……」這種丟臉的聲音。

「居然跟蹤自己的親生女兒。」

面對雙胞胎女兒接二連三的言語攻勢,宗仁皺起了眉頭。

「絕對會拚命保護。」

「無論媽媽有什麼樣的秘密,媽媽就是媽媽。」

「是啊……我知道。」

蓮與藍,對宗仁投以銳利的眼神。

這麼一來,跟蹤者就只能追其中一人,或者是放棄跟蹤。

追蹤者位於藍的身旁。

朝著完全處於沮喪狀態的蓮與藍嘿嘿輕笑兩聲……然後將視線投向攤子老闆,微微向他點頭致意。

「你……你是?」


「我想也是。即使可以賭命保護媽媽,如果為此要和同伴交戰就難以抉擇了。總之,你們似乎也沒有把我當成父親,反倒會樂意對付我吧?不過在七尾家,從你們還在包尿布的時候,就有很多人負責照料你們身旁的大小事了。像是在你們還小的時候陪你們玩的人,或是傳授戰鬥技術的人……他們都是同伴,是家人,你們應該殺不了他們的。」

然而,位於面前鐵一般的現實則是……

「我這時候再問你們一遍喔?如果媽媽遭遇危險,你們會怎麼做?」

兩名女兒異口同聲的這句話,使得宗仁受到打擊張大嘴巳。攤子的老闆默默在宗仁面前放了一個酒杯。宗仁拿起裝滿日本酒的這個杯子,並且一口乾了它。和眼淚一起下肚。

「嗯?我原本是想要變裝,不過怎麼樣,還挺適合我的吧?大地正輕聲要我釋放更耀眼的光彩——就像這樣!啊哈哈哈!」

「怎麼了?你們想被我用鎖鏈綁住強行帶回家?」

「你、你們不知道?哎,〈八龍〉在〈葛之葉〉內部,也是只有少數人知道的機密事項……不過,既然你們把那個〈八龍〉當成媽媽仰慕,我覺得你們應該有聽她本人稍微提過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