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條之蘭(8/8)
十二國記 8 丕緒之鳥
——必須好好保護。
正月中旬,新月的夜晚也下著雪。
邊境這個荒廢的里沒有為新年慶祝的聲音,今天一如昨天般到來,然後離開。又有一個里人死了,如今,整個裡只有八個人。這天晚上男人靠著的里樹樹枝幾乎都是黑色的。
男人——興慶默默抱著膝蓋:心不在焉地凝視著飄落在腳下的雪花。
他原本打算逃離這個國家,但無論如何都無法放棄。興慶沒有故鄉,也不記得自己出生的祖國,對之後到達的各個國家也幾乎沒有記憶,他甚至想不起父母的容貌。
他在各國流浪,從未在任何國家落腳,他從來不在任何一個國家、任何一片土地停留,也向來不受任何束縛。正因為如此,他無法忽略包荒和標仲對故鄉的那份感情。
如果可以像他們一樣深愛、疼惜某一片土地,不知道該有多好。
他對不存在的故鄉充滿望鄉之情,基於這份情感,他離開繼州後,穿越光州,來到通往柳國國境附近的地方,然後就留在那裡。
興慶感到依依不捨,無法就這樣離開邊境。
不知道包荒之後怎麼樣了。雖然應該不至於有什麼大問題,但應該不會代替自己被捕吧——還有標仲呢?
標仲雖然徒有國官的頭銜,卻是什麼都做不了的小衙役,但他想要拯救家鄉的心情如此真切。他對自己無能為力感到焦急,當州府的官吏衝進園圃時,興慶原本以為他和州官狼狽為奸,但他現在應該仍然在為拯救家鄉—拯救包括家鄉在內的百姓而努力不懈。
他的努力是否能夠改變什麼,就不得而知了。
來到這個裡之前,興慶看過許多里、廬。已經荒廢至此的國家,只因為新王登基,就可以拯救整個國家嗎?
他無法放棄最後一線希望,繼續留在偏僻的寒村,白天幫里人做一些打雜的工作,一直在這裡等待。
當他吐出一口氣時,水珠滴落在他的鼻尖。
抬頭一看,拂曉的天空下,暗銀色的樹枝在他的頭頂上伸展,樹枝中間結出了黃色的小果實。
飄舞的粉雪落在指尖般大小的果實上,緩緩融化成水滴。水滴沿著果實的弧度滴落。
又一滴水珠落在興慶的鼻尖。
興慶站了起來,用凍僵的手包住那顆小小的果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