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貳夜 文車妖妃(4/6)
百鬼夜行 陰卷
仔細想來,我與父母、妹妹從那時候起就不太說話了。開戰前後,我的家開始崩壞瓦解,如今已經完全分崩離析了。
醫院在空襲之中受到嚴重的破壞。三棟建築當中,有兩棟已不堪使用,原本的駐院醫師也幾乎全部戰死,廢墟當中只剩下崩壞的家庭。成了空殼子的家庭,與牆壁、天花板同樣坑坑洞洞的建築物一起迎接敗戰之日。
我二十歲,妹妹十九歲。
戰爭剛結束時,醫院提供遭空襲受傷的人們病床,所以一時還很熱鬧,我也在醫院裡幫忙看護。可笑的是,忙碌時的我總覺得自己很可靠,殊不知那只是錯覺。那是個僅僅為了求生存就得耗上一切精力的年代,我沒有空閑思考多餘之事。
但是——半年過後,社會上的騷動逐漸平靜下來,醫院裡的病人也一一離開,等到市街開始重新建設後,醫院反而變得冷清了。
此時——千瘡百孔的建築里,終於只剩下千瘡百孔的家庭。
敗戰之後又過了五年。
我今年二十五歲了。
醫院的修繕工程尚未動工。
無人修補破碎的家庭,任憑時光流逝。
我們將目前這種狀況視為理所當然,彷彿打從一開始就是如此。
在這五年之間,我也曾以藥劑師為目標用功讀書,但因體力終究無法負荷而放棄了。我現在天天看閑書過日,過著逃避現實的生活。即便如此,也不會有人指責我。自從我不再是個女人的那時起,我也失去了家庭成員的資格。
妹妹今年夏天結婚了。
她的丈夫入贅我們家。
一名老實青年加入成為我們家的一員,原本就像是陌生人聚集而成的家庭,即使多加一名陌生人也沒什麼不同。我不知道他們相識、相戀,進而結婚的經過,沒人肯告訴我。
我抬起了頭。
為何我會來到這個房間?
因為只有這裡還沒崩壞嗎?
因為只有這裡還保持著過去的風貌嗎?
照片中的我們一點也沒有變。
「我來到這裡也快八年了,好像從來沒機會跟大小姐獨處呢。」
我總算理解父親為何想擺著這張照片了,因為這張照片是我們這個家庭崩壞前的象徵。
內藤用很難聽清楚的小聲說,嘆口氣,把臉朝下,低著頭繼續吐露心聲。
門打開了,內藤站在門口。
「咦?」
「你——你真的不知道自己是怎樣的女人嗎?裝出一副連蟲子也不敢殺死的聖女面孔,總是瞧不起男人——你……」
內藤突然緊緊抱住我,不讓我跑掉。
「真不像大小姐應有的行為。」
內藤說:
不行,那女人會——
——這是那一天的照片嘛。
「我跟品行高尚的您不同,是夜行性動物,總是在深夜出來捕食獵物。」
過去的時光永遠留存於相紙之中。
「你、你才是,為什麼這麼晚了—……(內容加載失敗!請重載或更換瀏覽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