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拾夜 川赤子(3/6)
百鬼夜行 陰卷
「——是關於海的。」
「是關於海的恐怖意象嗎?」中禪寺敦子問。
「不——沒辦法明確——總之實在想不起來。」
「老師,您還記得幾年前去犬吠埼玩水的事嗎?」
「咦?啊,好像——有這麼回事。」
我試著在模糊不清的記憶中回憶往事。
「那一天風很強,大哥大嫂、老師跟夫人、還有我——然後……」
「啊,那天大家都一起去了嘛,我還記得大家一起在那裡吃嶸螺。」
只有食物的記憶很清晰,我的品德之低可見一斑。
「對了——我想起來了。原本大家很期待你哥下海會是一副什麼德性,結果那傢伙到最後還是沒下去。」
「是呀。記得那時候——老師曾說過,您不是討厭海,而是覺得海中的生物很可怕。」
「原來我說過那種話——」
我還是不記得當時說了害怕什麼。
「——可是我並不害怕魚貝類啊。我還挺喜歡的呢,很美味啊。」
「不是的——您當時說討厭海藻,因為會纏在腳上。」
「啊對,我討厭海藻。」
在水中被異物纏上的不快感非比尋常。
「然後老師又說——您覺得海整體有如一隻生物,令人很不舒服——包括微生物啊、小魚或蟲子啊之類的,彷彿所有海中生物混雜而成一隻巨大生物——您說討厭的就是這種感覺。」
沒錯。
不喜歡海的理由就是這個。
時刻已近黃昏,老舊橋旁的景色比平時更灰暗,彷彿一張古老的照片。
那個——
真的暈眩了起來。
這只是幼稚的現實逃避,而非基於意識形態的抗議行動。膽小的我貪圖不了剎那的安逸。即便是逃避,我頂多只能嘗到放棄義務所衍生的罪惡感而不住地發抖。彷彿為了發抖而逃避,於發抖之中重新確認自我的界線。
妻子瞄了我一眼,說:「你起來啦。」接著抱著包巾,
逃離某物。
——太平常了。
在這之後,我感到很不舒服,整整躺著休息三天。
我這人笨拙、遲鈍,又怠惰。簡單說,就是個廢物。在這庸碌的日常生活里,單靠自己.連件像樣的事都辦不成,就只知畏畏縮縮地不斷逃避。蹺課、偷懶、放棄工作——
「有點不舒服,我——出去散個步。」
那些只是我難以接受的事物。我所討厭、畏懼的不是海的景觀,而是海的本質。
重新感受自己的無能。
明顯地——那東西開始凝固了。
總之,憂鬱症並不是單純心情的問題,而是種疾病。
我向妻子宣稱是感冒,但很明顯地這是輕微的憂鬱症。學生時代,我曾因陷入神經衰弱狀態,被診斷為憂鬱症。
夕陽斜照。
那就像是生命的濃湯。海洋整體如生物般活生生地存在,一想到要浸泡在這裡面就令人全身發毛。浸泡在海中,海洋與自我……(內容加載失敗!請重載或更換瀏覽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