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宴席的預感 Premonition Of A Riot（6/7）

『──妳們兩個，都別動喔。』

「咦！」

毫無緊張感的呼喚聲冷不防傳來，志緒和奧蘿菈都停下動作。那是志緒不認識的少年嗓音。

狂風在遲疑的志緒眼前捲起，沙塵飛揚剝奪了視野。

雖然眷獸的身影看不見了，但是在眷獸的立場應該也一樣。相對地，可以聽見有腳步聲逐漸遠去，還能聽見跟志緒她們極為相似的女性嗓音。

志緒發現那是假造的。有人在操控聲音，想營造出志緒她們逃掉的假象。

然而吹襲的風只是普通的風，感覺不到任何類似魔力的能量。在視野被剝奪的狀態下，就算是吸血鬼真祖也不可能識破那陣腳步聲是假的。

肉食恐龍追著假的腳步聲，逐漸跑遠了。

志緒確認眷獸的氣息已經消失，才露出稍微安了心的表情。抱著小狗的奧蘿菈也放鬆力氣，坐到地上。

「唉，好像設法騙過對方了。那頭眷獸的智商該不會也跟恐龍相近吧？」

從至今仍在吹襲的暴風沙對面有聽似輕佻的講話聲傳來。

志緒抬起臉看向嗓音的主人。

身穿休閑便服，年紀似為高中生的少年。

偏短的頭髮直直豎起，還戴著密閉型大耳機。身上沒帶什麼像武器的武器，看起來也不像會用咒術的人。可是──

「妳……！妳為何會……？」

奧蘿菈抬頭望向少年以後，就震驚似的睜大了眼睛。她的反應出乎意料，讓志緒難掩疑惑。

「真高興耶。原來妳記得我啊，奧蘿菈。」

少年回望困惑的奧蘿菈，並看似懷念地眯細眼睛。接著他把摘掉的耳機掛在脖子上，然後故作熟稔地將右手朝志緒伸了過來。

「我是人工島管理公社的矢瀨基樹。救兵來嘍，斐川志緒。」

5

古城作了夢，有個嬌小的金髮少女將甜甜的軟糖塞得滿嘴的夢。

古城力竭似的當場跪到地上，漆黑翅膀隨之消滅。將巨人族男子們的魔力吞噬完之後，翅膀就失去了維持實體的理由。

那些魔族男子連慘叫都無法發出就被砸向背後的建築物。骨頭碎裂的異樣聲音響起，鮮血從他們口中湧出。由古城背後長出的翅膀更化作巨刃，捅進他們的身體。

古城忍氣咬住嘴唇。第一真祖點出的是事實。古城已經曉得身體有異的原因，他只是害怕承認而已。

洪流化形為醜陋的翅膀，朝男子們的巨軀橫掃而過。

妮娜幫忙準備的替換衣物，跟古城平時穿的制服及連帽衣是同樣款式。雖然缺乏新意，不過現在有衣服能換就要感謝了。

雪菜發現古城長出了漆黑翅膀，便無言以對地停下動作。

「學長……」

在阿爾迪基亞機場只是碰巧錯身而過，但這次與當時情況不同。齊伊以領主選斗參加者身分來到弦神島，並且在古城面前現身。

古城瞪著男子們大吼。他的自製心已經到極限了。

「這軟軟的是什麼……？」

爆壓衝過街道，將地面掀翻。好幾棵行道樹被連根拔起，路燈的支柱從中折斷。

「奧蘿……菈？」

受驚而表情緊繃的雪菜趕到古城身邊。

齊伊的態度就像個惡作劇失敗的小孩，還出腿踹在地上。

古城拉起毯子，蓋住床上三人的身體。儘管多少有些不舍，但現在不是說這些的時候。

「臭小鬼！」

「照這樣下去，事情又要重演了。」

全身沉重，簡直不像自己的肉體。

漆黑翅膀從男子們的身體吸取鮮血與魔力，愉悅地打起哆嗦。

可以看見雪菜手握銀槍，從研究所沖了出來。原本雪菜的身體情況應該還無法活動，但是她發現古城人不在，就拚命追過來了吧。

「給我出來。」

怕被發現的古城挑了別無人跡的通道，就輕易來到建築物外頭。與其說警衛不中用，應該單純是人手不足。

古城低聲警告。他體內的野獸對男子們的敵意起了反應，正在發出吼聲。古城壓抑不了滿溢的兇猛情緒。

古城把衣衫不整的三個人當抱枕摟著，不省人事地一直沉睡到剛才。

雙臂發麻失去了手指的感覺。即使如此，古城還是搖晃身體，硬想爬起來。

「啥？你們幾個是鬧了什麼誤會，才把我當成那月美眉？」

她那令人懷念的面容，在古城醒來的同時便逐漸沉入遺忘深淵而消逝。

「怎樣都好，你們幾個快逃吧……！」

因吸血衝動而自失的古城侵犯了雪菜她們三人，將她們的靈力吸收到無法動彈為止。連靈力優異於常人的雪菜她們合三人之力都會失神，可見古城有多麼胡來。若換成別人，即使有人因此喪命也沒什麼好奇怪。

魔族男子瞪向古城撂話。一臉看起來就像個混混的高大男子。

男子炫耀似的打算髮動精靈魔法，古城就以絕望的臉色看了他們。

他身為第一真祖，如果真的有意追求弦神島的領主寶座，肯定遲早會跟古城交手。即使在此時此地就動手廝殺也不奇怪。

他恐怕是擅使精靈魔法的巨人族Gígas亞種。然而，對古城來說無關緊要。

「算啦，多虧如此，我也看見了有趣的玩意兒。」

睡著的雪菜忽然嫵媚地講出夢話。受她牽引，夏音和雫梨也發出莫名挑逗的呼聲，古城便為此肩膀發顫。

男子們看古城痛苦地咬響牙關，都嘲弄似的笑了出來。

隨後，夜裡寂靜的街上響起宏亮聲音。是含笑的開朗說話聲。

「唔喔……！」

既然會提到擔心，表示他應該察覺古城身體有異了。

有個格外高大且樣似運動員的外國人站在那裡，俯視著昏倒的巨人族們。打扮休閑的他穿著寬鬆工作褲及工作靴，搭配黑色無袖背心。

「這位是……第一真祖……齊伊•朱蘭巴拉達？」

那無比的快樂讓古城感覺到意識好似要遠離的恐懼。自己將流於慾望及衝動，而無法保住自我──他有這種預感。

他將目光從雪菜等人的睡臉轉開，一面換上折好的新衣服。

古城和雪菜同時發出驚呼。高個兒男子──齊伊卻顯得失望地擺出臭臉說：

發疼的鼻腔冒出鐵味，古城連忙從她們三個身上轉開目光。她們的柔膚觸感在腦里復甦，吸血衝動差點跟著複發。

「學長！剛才的魔力……究竟發生什麼事……？」

「我叫你們現在馬上從這裡離開！不想活了嗎！」

古城痛切體認到繼續留在這裡會撐不住，就逃也似的離開房間。

加上古城自己是一絲不掛。即使挨告也怨不得人的光景。

「啊？」

可是齊伊卻毫無防備地杵著不動，還望著古城愉快地笑了。

但古城這回還來不及放心，就發現自己左半身被柔軟的物體裹著。原本趴睡的古城左臂被半裸的雫梨用全身緊緊摟著。

「搞什麼，原來我的身分已經泄露了嗎？我看是亞拉道爾做的好事吧……居然搶了別人的樂趣，好不容易想嚇嚇你們的耶。」

「你……！」

「是發生了什麼，狀況才會變成這樣啊……」

「一個人嗎？有膽識。」

手足無措的古城道出疑問，她們三個什麼也沒有回答。與其說她們睡著了，不如說是累得失去意識。

古城起身擺出架勢。

古城突然朝黑暗深處喚了一聲，用挑釁似的馬虎態度，還不忘招手。

雪菜將疑惑的目光望向古城。

「唔……！」

「學長？」

「別這麼殺氣騰騰，少年。我是基於擔心才特地過來看看你的狀況。」

昨晚古城跟「吸血王」交手打穿的牆壁與天花板仍是毀壞的，都遭到了擱置。從人工島地下仰望的天空滿布繁星，很是賞心悅目。

時間已是深夜，然而研究所里仍有眾多人們的動靜。

齊伊用輕鬆的口氣回話。

「吸血鬼……小子，你就是這個領域的領主人選嗎？」

古城抬頭望著銀月，在街上一路漫步。夜風讓發熱的身體感到舒適。

一瞬間，那些人怔了似的變得沉默，隨後就顯露出廉價的憤怒。他們應該是覺得被古城看扁了。

古城一點一點取回記憶，內心湧上了強烈的罪惡感。

「搞什麼，還是個小鬼嘛，居然擺架子。」

施展壓倒性的力量蹂躪敵人，然後吞噬他們本身的生命力。

古城一面體會到彷彿胸口被人緊揪的失落感，一面在黑暗中睜開了眼睛。

「你怎麼會在這裡……？」

「吸了這麼多靈力，居然還不夠嗎……」

儘管腦袋裡滿是問號，古城仍急忙放手，並且幫雪菜把移位的內衣穿好，活像在湮滅證據。

「──混帳東西！」

「是啊，當然曉得。你不也察覺到了嗎？」

「你別以為自己有多行！」

而古城和雪菜都愣愣望著第一真祖那副模樣。著實懊惱的他看起來實在不像最強最古老的夜之帝國「戰王領域」之主。

「噢噢～～……少年，你這一手還真狠啊。可怕可怕。」

男子們的質疑讓古城生厭似的板起臉。制壓這一帶的領主是「空隙魔女」，而他們連這點情報都沒有掌握清楚。八成是流亡領主人選剛來到北區，正在探勘碰巧看上的建築物。

齊伊排遣似的微微搖頭，並且自信地咧嘴笑了出來。他並非所謂的美男子，卻是個舉手投足都莫名帥氣的男人。

何止如此，古城原本以為的枕頭其實是身上只穿內衣的夏音。

然而，如此快活的時間也持續不久。

說不定齊伊對其中的原因心裡有數。畢竟他身為吸血鬼真祖，可是古城的大前輩。

他並不是覺得痛苦。正好相反。

齊伊看似愉快地朝保持沉默的古城喚道：

從這樣的古城背後湧出了有如漆黑火焰的魔力洪流。

葉瀨賢生和妮娜治療負傷的亞絲塔露蒂直到這個時間。在其他樓層，似乎還有古城他們不認識的研究員在工作，還能看見值班的警衛身影。

古城察覺到刺膚般的不快視線，便煩躁地停下腳步。全身感官變得敏銳到連他自己都訝異的地步。

「……難道說，你曉得我的身體出了什麼事？」

古城全身汗濕，並且不停喘著氣。

「原來……她們三個……合力擋下了我的吸血衝動嗎……」

受其挑釁，有人影從建築物死角魚貫現身。總共三人，手腕全戴著金屬制魔族登錄證Ring。

「這是……！」

古城保持對齊伊的戒心反問回去。

過去建為單人牢房的狹窄房間，那就是古城分到的個人房。他不曉得自己什麼時候回到了這裡，沖完澡之後的記憶曖昧模糊。

剎那間，右掌傳來奇妙的感覺。有彈性卻又柔軟，冰涼卻又溫暖，而且摸起來舒服得好似會吸手的物體。

古城在黑暗中凝眼看去，然後就差點嗆到了。因為他無意間掐著的是雪菜敞開制服入眠後裸露出來的胸脯。

「嗯……學……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