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背叛 Betrayal(6/7)
噬血狂襲 Strike the Blood 22 曉的凱旋
他追求「力量」是用來保護妹妹凪沙和第十二號奧蘿菈──用來保護那些命運受暴力擺弄的弱者。以擁有力量為由,就想踐踏弱者的意志及尊嚴──這種人對曉古城來說是敵人。
所以,他絕對不會接納「天部」的支配。夏夫利亞爾•連想用眷獸彈頭帶來的恐懼支配人類,古城不可能認同他這套思想。
「可是,萬一學長拒絕拉德麗小姐的提議,MAR肯定會動用眷獸彈頭,好幾百萬人會因此犧牲。事情變成那樣的話,學長就要獨自背負讓那些人死去的責任……所以……!」
雪菜的目光因淚水而蕩漾。語塞的她發不出聲音。
古城困惑地望著雪菜問:
「妳想讓弦神島沉沒,該不會就是出於這個理由?因為妳不希望我對大量的殺戮感到自責……?」
「我根本不曉得自己還能怎麼做啊!」
雪菜像小孩一樣猛搖頭。
人類的安全還有對古城的感情──雪菜沒辦法將兩者拿來做比較,所以她才認為自己起碼可以替古城扛起摧毀弦神島的罪過。
「……不要緊的,姬柊。眷獸彈頭會有辦法對付。」
古城站了起來,溫柔地把手輕輕擺到一臉想不開的雪菜頭上。
雪菜用手背拭去眼淚,然後問:
「學長……你會設法嗎?」
「不,是『我們』會設法對付。我們不會讓夏夫利亞爾•連為所欲為。」
古城以莫名毅然的口吻斷言。接著,他心血來潮似的親手將倚在沙發靠背上的樂器盒遞給雪菜。那是裝貝斯用的黑色硬盒。
「所以嘍,姬柊,照妳的意思去做吧。這東西先還給妳了。」
「『雪霞狼』……」
雪菜訝異地睜大眼睛,並且收下那隻硬盒。只要有「雪霞狼」,雪菜就可以再次去摧毀基石。這點簡單的道理,古城應該也明白。即使如此,古城仍然這麼說,意思就是他無所謂,他相信雪菜的決斷。
「……欸,等等,已經這麼晚啦。糟糕,我睡過頭了,差不多該去做準備嘍。」
古城發現時間已過下午三點,便急忙開始整裝。
那月硬是打斷牙城冗長的說明。
牙城把那月她們帶出牢房,還裝模作樣地閉起一隻眼睛。被叫成兒媳婦的紗矢華紅著臉,羞答答地推託:「哪有哪有,我才不是。」那月則不耐煩地嘆氣。
哭聲來自在牢里抱著雙腿的高個子少女。她用的字句誇張得煞有介事,卻因為雙手都被反綁在背後,實際上何止無法切腹,連要自己上廁所都困難重重。原本警方並無預定將她拘留,可是她又哭又鬧的給人多添困擾,特區警備隊嫌煩就把她丟進拘留所了。
即使目睹她突然出現,矢瀨與淺蔥的表情也沒有變,被嚇到的只有古城。
『好的。可是,請古城哥哥不要忘記約定喔。要跟我單獨約會,就我們兩個。』
那是即時的視訊通話,但收訊狀況似乎不太好,影像昏暗,雜訊也多。即使如此,夏音柔美的外貌還是能充分傳達到。
「啰嗦。獅子王機關的馬尾女,妳吵死了。想切腹就到別的地方去切!喂,那隻廢貓!別用我的禮服磨爪子!給我聽話,不準咬!」
「喲,小老師,妳這模樣看起來真不賴。要說的話,簡直像遭到囚禁的公主。哎,雖然欠缺一點香艷的魅力。」
『是的。一場成熟的約會。』
那月默默往上瞪向親昵地對他笑的男子的臉。
古城用認真的語氣告訴對方。結瞳和夏音因為某種理由,要跟古城等人分開行動。跟MAR談判之際,她們倆是古城等人的王牌。
「趁我不注意,學長不只答應了夏音,甚至也跟結瞳講好要來一場成熟的約會……你真的是個讓人鬆懈不得的吸血鬼耶。」
「葉瀨也要?」
那種缺乏抑揚頓挫的冷漠語氣,讓古城生硬地回過頭。站在他眼前的人是個揹著眼熟的黑色硬盒的彩海學園女學生。
「慢著,『冥府歸人』……!那傢伙問了你什麼?」
牙城滑頭滑腦地不停誇口,彷彿在搪塞那月的追問。兒子肯求助似乎讓他挺開心。
話說完,他手法老練地抱起玩那月那件禮服玩得正歡的黑貓。
牙城愉悅地引吭發聲,然後摸了拘留所的鎖頭。清脆的金屬聲喀嚓響起,牢固的鎖頭被他一碰就開了。
不知道夏音對古城這種歪念頭是否知情,她彷彿在強調身材曲線,特地舉起雙臂望著頭頂說:
古城隨手抓了幾顆桌上的糖果,大概是打算拿來代替午餐,然後就趕著出門了。雖然連玄關門都不鎖實在粗心,這樣的舉動卻十分合乎他的作風──雪菜心想。
「哈……妳真靈光,不愧是小老師。」
「哎,那倒是沒有關係,反正我會從頭到尾全程監視,以免學長對結瞳她們做出不檢點的行為。」
「盜墓的,你有什麼事?我可沒錢借你喔。」
就是說啊──雫梨跟著附和。淺蔥與矢瀨不知怎地也沒有否定。
夏音難得有堅定的自我主張,讓古城覺得更走投無路了。
『不用擔心,夏音姊姊有我陪著。』
先不談年齡問題,跟妹妹的密友來一場成熟的約會感覺同樣不太妙。既然夏音已成為古城的「血之伴侶」,就更不用說了。
對方曬得挺黑,是個相貌有傲氣的中年男性,參差不齊的髮型像是拿刀削出來的,下巴有顯眼的鬍渣。衣服是褪色的皮製長大衣,氣質像趕不上時代的黑手黨或者生意慘淡的私家偵探──那是考古學家曉牙城。
那月咬牙作響。曉牙城是「冥府歸人」──曾入侵「天部」的遺迹,還從那裡回來的少數生還者。古城會在這個時間點向父親請教的事,只可能是跟死都有關的情報。
牙城心寒似的提出主張。那月哼了一聲,不理會牙城的抗議之詞,然而……
「資格?我想淺蔥和卡思子都沒有妳說的那種資格喔。當然,我也沒有。」
「今天日落後的晚上七點,我要跟拉德麗•連開會。姬柊,妳有什麼打算?要跟我一起來嗎?」
雪菜露出明顯不悅的臉色,深深嘆息。
『大哥……我也希望可以那樣。』
襲擊基石失敗後,那月等人在弦神島受到了與魔導罪犯同等的待遇。負傷的姬柊雪菜和閑古詠另當別論,毫髮無傷的那月被羈押可說是理所當然。
現況實在不容古城等人跟恐怖分子談判,但是在群眾像這樣爭執的期間,跟拉德麗•連會談的時刻仍逐漸逼近。
基石之門的北口地下。特區警備隊總部的拘留所響起年輕女子的啜泣聲,凄慘哭聲讓人聽了感到鬱結。
所以,自己非得好好監視他。
而在校舍樓頂,有幾名學生偷偷溜進學園。那是矢瀨、淺蔥、香菅谷雫梨•卡思緹艾拉,還有披著陌生黑衣的古城。
「我是不否認啦。」
牙城賊賊地揚起嘴角。
因此,古城等人倉促地改了會談的地點。
「沒有人要跟妳借錢啦。我家的笨兒子呢,托我幫忙辦點事。」
「哦~~……成熟的約會是嗎……這樣啊……」
最後只聽見她們倆留下的叮嚀,視訊通話就斷了。因為真的收不到訊號了。
「……我根本……已經沒有資格,參加跟MAR的會談了……」
目前夏音穿著服貼的潛水服,嬌貴卻又意外有女人味的體型被強調出來,古城總覺得視線沒地方擺。
曉牙城從死都回來以後,肉體至今仍停留在人世與異界的分界線上。
把長槍還給雪菜也是同理,稱作信任固然好聽,簡單來講就是破綻百出又好人做過頭,沒有隨時緊盯就會讓旁人擔憂不已。性格如此溫厚,還身懷吸血鬼強大力量的他,難道真以為這樣能勝任弦神島的領主嗎?
「哎,身為監護人,我也覺得有小老師照料他就安心了。還有我在兒媳婦的人選面前,至少得稍微展露好的一面嘛。」
夏音聽到結瞳跟古城的互動,就怯生生且客氣地舉起手。
「不不不,沒那麼值得訝異吧。我是個父親,那傢伙的親爸。」
「呃……妳何必要求成熟呢……」
「準備?」
把手伸進金屬內側並將機械式的鎖芯撬開,所費的工夫對他來說好比將黏在一起的超市購物袋扒開。
「不對……妳等一下,剛才的對話聽了就曉得吧。是那兩個人要我帶她們出去玩,當成這次協助計畫的回報啊──」
「行啊……沒問題,我沒有忘記。在公園的沙坑玩可以嗎?」
「嗚嗚……讓我死吧……雖然是受了心靈支配,我竟然對『三聖』中的古詠大人持劍相向,這樣我只能切腹謝罪了嘛……雪菜,對不起……請原諒先走的不才……」
「唉,我算身教重於言教的類型就是了。那個小鬼無論如何都要求教,我就講了點往事給他聽。」
『不要緊。因為它非常可愛。』
江口結瞳從畫面底下探出臉,打斷了古城和夏音的通話。她跟平時一樣,穿的是名門女校的制服。
『麻煩大哥了。』
結瞳由衷憤慨地提出抗議,讓古城打從心底感到為難。即使結瞳多少有老成的地方,她仍是個小學生,古城帶她亂跑的話就會被當成罪犯。
「曉古城……會有事情要拜託你?」
「……你的兒子想對MAR做什麼?」
那月用打從心裡鄙視的語氣說道。牙城有些不知所措地板起臉說:
「妳自己確認如何?」
「可……可愛……是嗎?」
手機的小小熒幕容納不下,然而古城想起畫面外的那東西是什麼模樣,就露出了複雜的臉色。
『請古城哥哥別忘記約定喔。』
「溺愛兒子的傻爸爸。」
由於領主選斗結束,到校內避難的鄰近居民已經回家,學校又尚未恢複上課,因此也看不見學生練習社團活動的身影。夕陽染紅沒有人的校舍,唯有教室桌椅在地板上留下複雜的黑影。
手機熒幕上顯示的是葉瀨夏音。
古城得救般鬆了口氣。這時候,背後突然有人向他搭話。
古城靠著樓頂的鐵絲網,朝借來的手機喚道。
牙城聽了那月直言不諱的臭罵,有些被逗樂似的挑眉表示:
『我是幼稚園的小朋友嗎!麻煩你安排成熟一點的約會行程!』
雪菜粗魯地揉了眼睛擦去淚水,然後堅毅地抬起臉龐。
「……話是這麼說,妳一下子也想不出答案吧。來或不來都隨妳喜歡就好。掰啦。」
結瞳把臉擠到鏡頭前強調。古城點頭,語帶苦笑地說:
事情當然並無保證會進行順利,萬一計畫出錯,她們將蒙受極大的危險。即使明白這一點,結瞳她們還是接下任務了,雖然多少有要求回報──
傍晚時分的彩海學園悄悄地變得無比寂靜。
那月訝異地瞪圓了眼睛,表情簡直像目睹豬能飛上天一樣錯愕。
「受不了……真是個不好照顧的吸血鬼(人)……」
受藍羽仙齋演講的影響,基石之門周圍一片嘩然,始終處於無法隨意接近的狀態。對於人工島管理公社決意和日本政府切割,表示要獨自跟MAR進行談判的處事方針,有贊成派與反對派的市民激烈衝突,小規模的鬥毆持續不斷。
「嗯,結瞳妳也要小心。」
雪菜無助地搖了搖頭。她就是想阻止古城跟MAR會談,才打算讓弦神島沉沒。如今,她又有什麼臉出席這場會談呢?雪菜如此心想。
在她眼裡已經蘊藏著一股好似拋開心結的毅然光彩。
仍捧著硬盒的雪菜問道。對啊──古城隨便點了頭。
由於緣的使役魔跟她斷了魔法上的連結,已經變成一隻單純欠管教的黑貓。拘留所還設有「聖殲」的結界,任何魔法都用不了,就連那月也不可能逃脫,唯有精神壓力無止盡地逐步累積。
此時,鐵柵欄另一邊傳來好似在揶揄那月的聲音。
問題是同一間拘留所內還有消沉得煩人的紗矢華,以及緣當成使役魔的黑貓。
「……姬柊?」
古城一臉不可思議地望著雪菜。接著,他聳聳肩表示「也罷」。
「抱歉,葉瀨,把最危險的差事推給妳。」
同關在牢里的南宮那月語氣露骨地表示不悅。
場地寬敞到一定程度,周圍人影稀疏,跟基石之門又有專用網路相連接的地點,而且古城等人都十分熟悉的場所──那便是彩海學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