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盛宴前夕 Calm Before The Storm（2/5）

「下周起會照常上課。可別遲到，記得把心收回來。」

她桀傲不馴地說了。

2

波朧院節慶是在十月最後的周末舉行，彩海學園會在前一天停課。

有人參加管樂比賽或社團相關的展覽活動；有人被居民互助會主辦的攤位拉去當勞力；有人專心打工；也有人當個單純享受節日的遊客，各有各的過節方式，不過對弦神市裡的學生來說，波朧院節慶這段期間屬於頗為忙碌的時期。

為了避免有學生惹事，校方聲明的注意事項也很多。

因此在放假前的這一天，各班導師都延長班會的時間，千叮嚀萬交代地轉達注意事項。

話雖如此，那也可以算是每年的固定行事。何況升上高中以後，幾乎沒有學生會認真聽校方冗長的說明。不過，顛覆那項常識的異常狀況在曉古城的班級發生了。

站在講台上的是個纖弱少女。

藍發碧眼，左右完全對稱的人工麗質。經工業化程序催生出來的人工生命體少女。

當然，這裡是「魔族特區」，沒有學生會被區區人工生命體嚇著。然而，那個人工生命體是穿著高暴露度的連身圍裙洋裝，代替班導師朗讀種種注意事項，狀況實在不尋常。

「女僕……我記得她是那月美眉的專屬女僕吧？」

「為什麼女僕會上台當老師？」

「她叫亞絲塔露蒂啊……那個女生好可愛。」

「不提那個了，我聽到風聲，那月美眉穿了女生制服在車站徘徊耶。」

「……那也不錯。」

至今仍無法接納狀況的學生交頭接耳猛聊個不停，卻也專心地注意著亞絲塔露蒂的言行。以結果來說，她轉達節日期間注意事項的任務等於漂亮達成了。

「……那是怎麼回事？」

淡然完成自己的使命以後，人工生命體少女回到教師休息室。藍羽淺蔥一邊目送她一邊問了古城。她是個將制服穿得隨興有型，又留著亮麗髮型的女同學。

「她本人就說了吧。那月美眉到外面巡邏才拜託她當代理。」

「哦～～在節日前夕，攻魔官的工作果然比較忙嗎？」

「他們是什麼關係？」

好似觸電的淺蔥肩膀顫抖，瞪大了眼睛僵在原地。

面對同學們強拉硬邀，古城露出提防的臉色。淺蔥不悅地斜眼望著他們那模樣。她叫住身旁的好友低聲詢問：

「太蠢了吧？全是些笨傢伙。」

聽了男生們根本毫不掩飾的悄悄話，淺蔥的嘴唇陣陣抽搐。倫和矢瀨也只能發出同情般的感嘆。

「啊……那個，很高興你們來約我，不過還是算了。」

傷腦筋──在旁觀望的矢瀨這麼嘀咕，然後像是看不下去地搖著頭。

霎時間，結凍般的寂靜降臨教室。只有淺蔥一個人愕然驚呼：「啥！」緊接著──

「你太不懂風情了，曉！你還沒了解沙灘排球的深度！」

「八成是藍羽……哎，都到這個地步了，用藍羽將就一下。」

「沒有。我什麼都還沒決定啊。」

「如果當評審還不夠，再讓你參加男性部門的比賽如何？」

住宅區群集的南嶼，亦即弦神島南區。蓋在人工設計的平緩坡道上的公寓，就是曉家兄妹的住處。

「妳甘願嗎？淺蔥？」

倫越顯愉快地望著嘔氣托腮的淺蔥。淺蔥回望她，答得頗不耐煩。

這樣的她並沒發覺自己受到注目，依然心平氣和地向古城攀談。

「曉～～訪客外找。是國中部的女生。」

矢瀨沒察覺她那樣的轉變，一臉內行地點頭回答：

倫笑容可掬地問了回過頭的古城。

「哦……哦哦？」

聽了矢瀨口中冒出的少女名字，淺蔥的心情更加惡化。

「拜託？向我嗎？」

客廳的玻璃桌上擺滿了用大盤子盛著的料理。

「是的。前天我才出院的。」

房間編號七〇四號室。格局是挺普通的三起居室附餐廳、客廳、廚房。視野良好的窗外有一大片鮮艷晚霞，弦神市的整片街景在眼底都被夕陽染紅。

「我們是不是也可以一起去打擾呢？曉？」

古城和夏音聊得親昵，簡直像認識已久的熟人。如今教室里的學生都在注意他們的言行舉動。

人來的時機太過絕妙，這回教室才大聲鼓噪起來。

「是的。另外，我還有一件事想拜託。」

淺蔥淡然說出想法。簡單說，那些男同學邀古城就是為了把他當成釣姬柊雪菜的餌。實際上，雪菜確實是個引人注目的美少女，假如她願意參加活動，光那樣就能期待相當大的攬客效果，這倒是事實。

無論如何，今天的課在上午就直接結束了。接下來只剩收拾東西回家。

「不，等一下！那是……！」

古城臉色獃滯地反問。淺蔥仍不懂發生了什麼事，來回看著疑惑的古城、微笑的倫和矢瀨，以及自己被高高舉起的手臂，然後才高聲驚呼：

古城回絕得意外乾脆，教室里掀起微微的騷動。

「這樣啊。不然你要不要來打工？我們鎮上的互助會預定要推出露天咖啡座，可是店員人數不太夠。當然打工費都會照付啦，時薪兩百五十圓如何？」

「啥……啥！」

「哎，與其說是古城搶手，他們都在指望姬柊啦。」

「什麼？」

「波朧院節慶。妳不是想跟曉一起逛嗎？」

「什麼！你究竟對哪個部分不滿意？明明連咖啡都隨你喝耶！」

隨後，班上的男同學忽然簇擁過來，將古城團團圍住。

古城意想不到的回答，使得邀他入伙的那些人都明顯露出困惑之色。他們同時將目光轉向淺蔥。

聽了古城的話，眾人同時流露出殺氣。

彷彿姑且能接受的淺蔥低語。古城曾有些猶豫，但最後還是決定隱瞞那月扮裝成高中女生在街上徘徊的事。隨便破壞她的名聲，之後被報復會很恐怖。

叫了古城的是同班的棚原夕步。彷彿躲在她背後的，則是個頭髮晶瑩銀亮的少女。

「唔……」

單軌列車差不多該空一點了吧？當古城想著這些準備回家時，恰好和望著自己、感覺有話想說的淺蔥對上眼睛。

是國中部三年級的葉瀨夏音。那副容貌以及溫婉氣質，使她擁有「聖女」的別號，也有許多高中部男生是她的粉絲。雖然這件事並沒有讓一般人得知，不過夏音同時也是阿爾迪基亞皇室的公主，也難怪她會具備神聖高潔得無法親近的氣質。

「兩成五……不，三成營收你覺得怎樣？混帳！」

築島倫使壞似的眯著眼笑了。她那像在逗弄人的口氣讓淺蔥吞聲綳著臉。身材修長出色，加上成熟氣質，倫被分類成所謂的冰山美人，不過倒意外地為人著想，而且直覺也很敏銳。淺蔥不高興的理由，她似乎也全部看透了。

臉色驟變的同學們全都擠向古城，但他慵懶地搔了頭說：

淺蔥回答之餘，太陽穴顯得青筋暴跳。她知道前陣子古城等人曾經捲入和葉瀨夏音有關的麻煩。然而古城的說詞卻不得要領，到最後淺蔥還是不知道他為什麼會一頭栽進那種事情。而古城仍沒有發現自己被淺蔥瞪著，依然在夏音身旁傻笑。

「欸，阿倫……他們那是在搞什麼？」

怎麼了──古城輕鬆地歪頭問道，像是下定決心的淺蔥正準備開口。

「咦──！」

「慢著慢著，古城！提到波朧院節慶，你可沒忘記傳統的沙灘排球大賽吧？不來和我們一起在沙灘上灑下青春洋溢的汗水嗎！」

「不會，沒什麼關係啦。妳身體好了嗎？」

古城感到意外地反問。夏音則害羞般微微垂下目光。

穿制服的夏音低頭望向那些料理，無所適從地呆站著。火藥爆炸聲響起，彷彿就為了嚇唬神色緊張的她。

古城平靜地接受夏音的要求。

「呃，我今年已經和人約好一起逛了，所以要參加那些活動有點困難。抱歉。」

「慢著慢著慢著慢著！提到慶典的吸睛焦點，還是非選美莫屬。我特別幫你安排了評審的位子，所以當天你就算捨命也要來泰迪絲廣場的活動舞台！」

「夏音，恭喜妳出院！」

「因為大家都知道，那個女生莫名其妙一直跟在古城旁邊嘛。能邀到古城參加，表示姬柊應該也會參加。那可是大大有幫助喔，無論以拉客或保養眼睛來說。」

拉下拉炮大聲道賀的是曉凪沙。她和雪菜、夏音同樣讀國中三年級，是古城的親妹妹。儘管體型和長相比同年的女生孩子氣，整體而言仍是個懂事能幹的妹妹。而且長相還算可愛，成績普普通通，所有家事都拿手。最大的唯一缺點是格外愛聊天又多話，但不可思議的是她並沒有因此造成別人不快。

「嗯，沒關係啊。」

桌上的料理也幾乎全是她馬不停蹄完成的。

「嗯，情非得已。要說的話藍羽也是不錯。因為這樣，終究還是得把曉拉來參加我們的活動才行。」

「慢著，古城！要打工的話就來我們攤位當店員！現在特別附優待，營收的一成……不對，兩成都給你當薪水！」

在這段期間，儘管班上男生們仍持續拉攏古城──

「……不知道為什麼，我覺得非常火大耶。」

「對，那個……」

矢瀨基樹用一如往常的輕佻態度加入話題。身為古城損友的他，和淺蔥也是從小學就認識的老交情。

「甘願什麼？」

「咦？」

古城一臉納悶，還是回答了同學的問題。男同學們聽了眼睛頓時發亮，氣氛好比一大群發現獵物的肉食野獸。

「稍等一下！」

這時候教室入口有人大聲叫了古城：

那名少女在國中部制服底下穿著高領的長袖內搭衣，讓人不由得聯想到教會的修女。以某方面而言，她擁有的美貌比雪菜更顯眼。

「……古城約的……不是轉學生？」

築島倫壓低聲音，朝淺蔥耳邊問：

「妳特地來打招呼？」

「你說……約好和別人一起逛？對方就是那個國中部的轉學生吧？是不是這樣？」

「葉瀨，妳來學校啦？」

「轉學生？啊～～不對，和姬柊沒關係啦。」

降低音量的銀發少女語塞，古城的同學們屏息等著她把話說下去。不久夏音猛然抬起臉，聲音緊張地問古城：

「今天晚上，可不可以讓我到大哥家過夜？」

「呵呵。曉還真是搶手呢。」

「啊，是的。我直接跑來教室找大哥，對不起。」

淺蔥的手腕被硬抓著，兩個人直接一起舉了手。教室里再次掀起地鳴般的鼓雜訊，就連古城他們也察覺那異樣的動靜而轉過頭。

這類節日對情侶來說一向是重要行事，波朧院節慶也不脫此限。畢竟試膽及煙火大會之類的經典活動都一應具全，更有許多像結緣符咒和占卜等等「魔族特區」特有的企畫。相對的，這也讓淺蔥陷入沒辦法輕鬆邀對方的兩難，她很少在和古城搭話時這麼猶豫。

「那種事情我哪有可能知道。」

3

「你說姬柊，是指國中部那個轉學生？」

「怎麼會！居然……是國中部的聖女？」

「那麼，該不會是藍羽吧？」

距離波朧院節慶還剩兩天，祭典的氣氛正慢慢變得熱絡。

冷不防被人直指問題核心，淺蔥不由得僵住。

「欸，曉。你在波朧院節慶有沒有預定參加什麼活動？」

「轉學生嗎！藍羽是障眼法，他約的果然是轉學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