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盛宴前夕 Calm Before The Storm（3/5）

「那……那個……」

夏音全身沾滿紙片，面有畏色地環顧四周說：

「不好意思……還讓大家為了我這麼費事。」

彷彿要替這樣的她撐腰，凪沙的嗓音特別開朗。

「妳說什麼嘛，夏音。今天妳就是主角啊。來，坐坐坐，儘管吃儘管吃。這盤沙拉是我的自信之作喔，裡面是加了核桃、花生、芝麻的自家特調醬料喔。然後這邊是棚屋的弦神可樂餅豪華版，那邊的是凪沙特製嗆紅辣豆大團圓，還有雙拼義大利麵也快起鍋了。」

「謝……謝謝。」

或許是被凪沙的熱情影響，夏音也露出生硬的微笑。而厚臉皮坐在夏音旁邊的矢瀨，馬上就朝料理伸出筷子。

「喔，這好吃耶。不愧是凪沙，手藝又進步了嘛。」

「真的耶。讓她當古城的妹妹實在太可惜了。」

淺蔥一邊將冷湯舀進嘴裡一邊幸福洋溢地把手湊在臉龐。被趕到客廳角落的古城則傻眼瞪著她們。

「為什麼慶祝葉瀨康復，會連你們都在啊？」

「哎，別這麼說嘛。好不容易有事情慶祝，人多比較熱鬧吧？」

「先講請楚，古城，你吃的那些肉是我帶來的喔。」

「唔。」

矢瀨和淺蔥毫不內疚的態度讓古城無奈地嘆氣。實際上，為什麼他們會突然要求來家裡，古城也不太懂。

基本上多虧有他們來才讓古城變得自在了一點，這也是事實。

縱使是為了慶祝朋友康復，被妹妹的同學們圍著同吃一桌飯，或多或少會讓他尷尬。

「……所以，結果你和葉瀨是什麼關係？」

用餐的手也沒歇著，淺蔥冷不防就問了一句。與表面形象正好相反，她屬於大胃王角色。在淺蔥變空的盤子里，凪沙又陸續添了新料理。

「之前我就說過了吧。葉瀨因為生病，要在魔導士工塑的研究所治療，我和姬柊在輸血還有其他方面幫了一些忙。對吧，姬柊？」

啊哈哈哈──凪沙笑了出來。

相對的，從古城房間傳來另一個參加者的聲音。

「可惡！本來以為和古城稱兄道弟的只有我，沒想到他以前的男人是這種型男！」

「這傢伙是誰啊？好像常和你一起上鏡頭耶。」

「……妳保有天使化的那段記憶嗎？」

「也是啦。」

古城他們的母親在市內企業頂著「研究主任」這樣威風的頭銜，由於工作因素，每個星期只會回家一兩次。到了這個時間還沒有回來，可見她今晚應該也會在職場過夜。

倫在所有人面前都表現得很酷，但只有對古城的態度略有不同。

「那是從我還是小鬼頭的時候就混在一起的玩伴。該說是童年知交或打籃球的球友呢？類似因為孽緣才交到的好朋友啦。」

「小優的確從以前就很受女生歡迎耶。和古城哥不一樣。」

古城憤慨地發牢騷。聽了他們的互動，夏音嘻嘻笑出聲音。

「請問，你還醒著嗎？」

可是強行將人類轉化成天使的魯莽儀式，也迫使她付出相應的代價。夏音被逼著和身為同類的模造天使自相殘殺，後來連自我的心靈都因此消滅了。更甚的是，還有一群人有意將如此製造出的模造天使當作兵器利用。

「胡說什麼啊，你們好𫫇……！」

「這差不多是在古城搬來弦神市之前拍的，對不對？」

「無所謂啦。反正我早就想過大概是這樣。」

在夜裡輾轉反側的古城，耳里聽見一陣含蓄的呼喚聲。

是的──夏音說著正色點頭。

這樣的她興緻勃勃地在古城的書架上物色，然後問：

古城出於親切才開口提醒，但女生們的想法好像略有不同。看來那反而勾起了興趣，連淺蔥和雪菜都跟著湊到倫旁邊。

古城一邊將凪沙端來的義大利麵舀進盤子，一邊若無其事地回答。他會將以前的相簿從倉庫里找出來擺著，原本就是為了和老友敘舊準備的。

「他要帶朋友參觀，那就沒辦法嘍。對不對，淺蔥？」

「發現相簿。我可以看嗎？」

她們稍微交會視線，然後同時嘆了氣。

倫佩服地眯著眼睛感嘆。

「那麼，之前那個公主又是怎麼回事？」

「啊，你是問優麻嗎？」

「大約就是那時候，因為這邊的照片都是在小學六年級時拍的。」

倫翻開相簿封面，愉快地挑眉；雪菜則感慨十足地說出感想。

「欸……妳都知道嗎？古城的朋友會來這件事……」

「哦～～」

「為什麼要用問句？這種時候應該坦然誇獎才對吧！」

矢瀨舉起相簿問。上面拍到的是和古城穿著相同籃球隊服的隊友。雖然曬得全身黑，那個小學生的長相倒滿英挺。

古城和雪菜娓娓說明。早料到會被問起這些，他們串通過說詞。不過，也許那流暢的借口反而散發出不自然的氣息，淺蔥露骨地擺出懷疑的表情問：

「怎麼了？這種時間跑過來？」

矢瀨訝異地轉身。他用發抖的手指指著古城那本相簿問：

「……對呀。」

不過既要顧慮到夏音的心情，又必須說明得有條有理，古城實在是心亂如麻。況且要告訴她真相，當然得揭露自己是吸血鬼這一點。夏音身為凪沙的朋友，一旦知道了古城的真面目，也會增加被凪沙得知的可能性。

不過要是這麼做，當然會對高中生活造成干擾，而且古城成了吸血鬼這一點，八成也會被凪沙發現。那是無論如何都絕對要避免的事。唯獨她不能知道自己的哥哥已經變成魔族。

「──大哥。」

她穿著下襬及膝的睡衣。淡藍色布料和夏音眼睛的顏色一樣，或許因為如此，由她穿來十分相襯。

「對啊。聽說是靠親戚的關係才拿到節慶的招待券。」

淺蔥由衷排斥地皺著臉。古城忍不住瞪大眼睛問：

但要是夏音並沒喪失記憶，事情就全然不同。

夏音和雪菜兩人似乎會直接睡在凪沙的房間。落單的古城決定窩在自己房裡，儘早上床睡覺。

「對了對了，剛才小優有聯絡喔。聽說是明天九點左右會到機場。」

「對啊。沒……沒有錯。事情發生得太突然，抱歉讓大家擔心了。」

另一方面，矢瀨帶著不像開玩笑的臉色瞪向照片說：

透過魔法強化人體，使其轉化成高次元的存在──模造天使就是如此製造出來的。夏音繼承了阿爾迪基亞皇室的血統，具備強大的靈媒資質，才被選為儀式的實驗體。而且她的樣貌曾暫時達到無比接近天使的境界。

淺蔥再度回到桌前用餐，卻狼吞虎咽得像是在泄憤。看自己煮的菜穩定減少，凪沙露出高興的臉。

「有話跟我談？」

「為什麼連我也算在內！」

「是小時候的曉耶。和現在沒什麼變。」

兩人用格外有共鳴的語句互相撫慰。沒理由地感到不安的古城則看著淺蔥和雪菜問：「妳們到底怎麼了？」

「嗯。我約好要帶優麻參觀島上了。」

古城的表情變得凝重。

「那是因為葉瀨她老爸年輕時，在阿爾迪基亞當過宮廷魔導技師，公主是出於那層關係才過來探望的啦。」

遭人逼到那般絕境的夏音，以結果來說是被古城和雪菜救了。

她有個祖父是知名的魔族生態學者，本身對魔族的特色也相當了解。或許因為如此，她偶爾會有一些舉止宛如已經察覺古城並非普通人。

沒有準備好過夜的淺蔥等人，只能無奈地趕搭末班車回家。曉家剩下古城以及國中部的三個女生。

剎那間，他還以為是幻聽，但仔細一看，房間的門被微微打開了。從門縫間能看見閃亮的銀色秀髮。

他睡不著，雖然這是平時一直都有的問題。

「我有些話希望單獨和大哥談。」

古城雖有不甘，還是表示首肯。實際上，他這個朋友從以前就很有人氣。

4

話雖如此，倫並沒有敵視古城，也無意特別張揚，給人單純因為有趣才進行觀察的印象。她會專程跑來古城的住處，大概也屬於那種觀察的一環。

熄燈的昏暗房間。在狹窄的床上，始終不知該如何開口的古城和夏音望著彼此。

精確點出照片拍攝時期的是淺蔥。古城來到弦神市以後立刻就和她認識了。四年前，當時古城才剛升上國中。

就在這時候，房門突然被敲響。

古城驀地撐起上半身，目光困惑地望著夏音。這就是傳聞中的摸黑尋歡？古城短瞬間曾如此妄想，但他立刻否定了那層可能性。由修道院養育長大，甚至被人稱為「聖女」的夏音，想來不會做出那種舉動。

「我好像聽見了講話聲，古城哥，你還醒著嗎……？」

「對了，曉，你是不是說過今年預定要和誰一起逛節慶？」

古城朝蹲在地上的倫尖聲抱怨。

古城歪著嘴，貌似受傷地大抱不平。

倫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問。

「築島，不要一進別人房間就探頭檢視床底下行不行？」

字面上稱為「救」，古城和雪菜曾與她交戰仍是事實。走錯一步，他們就會喪命於夏音之手。古城認為即使告訴夏音那些事，也只會讓她痛苦。畢竟他之前聽說夏音並沒有模造天使那段期間的記憶，這樣正好。

「優麻？」

不知道為什麼，淺蔥和雪菜亢奮得有種自暴自棄的調調，都全心投入在對戰類的電玩遊戲。雪菜以超凡的反應速度為傲，淺蔥具備強勢性的電腦運算知識及先天直覺。兩人的對戰白熱化，結果儘管創下了前所未見的高分紀錄，卻到最後都沒有分出高下。她們倆挺讓人摸不著頭緒，分不清是劍拔弩張或關係良好。

「哦……這就是曉的房間啊，意外普通耶。嗯～～耐人尋味喔。」

古城移動到床邊，騰出讓她坐的空間。夏音顯得有些羞赧，輕輕在古城身旁坐下。接著她又露出嚴肅的神色繼續說道：

嘴裡含著義大利麵的古城點頭。倫則露出別有含意的臉，打氣似的對淺蔥微笑。

「他就是那種人。」

她會在大半夜偷偷過來見古城，八成是為了質問當天發生的事。

話雖如此，在研究所關閉的波朧院節慶期間，她總得回家才對。而且優麻也會抵達弦神島，明天似乎將相當熱鬧。

古城本來就是只夜貓，但在變成吸血鬼以後這種傾向變得更強了。可以的話，他甚至想讓生活日夜顛倒。

緊接著，凪沙彷彿忽然才回想起來，拿了手機打開簡訊畫面說：

與活動舉辦前擔心的正好相反，派對在和樂熱鬧的氣氛中結束了。

「咦？」

「……葉瀨？」

古城小聲反問，於是夏音帶著放心似的表情露了臉。禮貌地低頭行禮以後，她走進房間，然後靜靜關上門。

「可以啦，不過擺在那邊的是小學時拍的，我想不會有什麼意思。」

夏音身為主賓，對於凪沙的喋喋絮語以及矢瀨耍笨的話題，都開心而且不顯排斥地捧場；觀察到古城私生活的倫似乎也很滿意。

「我要談的是模造天使的事。」

「啥意思？我的朋友長得好看，又沒什麼不對！」

認真思考這些之餘，古城始終茫然仰望著天花板。

「原來學長也有小學生時代啊。滿可愛的……嗎？」

「不。」雪菜貌似遺憾地搖頭否認。「我現在才第一次聽說他在節慶期間的規劃。」

「難道這傢伙會來弦神島？」

然而，古城他們並不打算告訴夏音那件事。

「真帥耶。當你的朋友簡直可惜了耶。」

古城他們的說明和事實大相逕庭，不過關於個別立場和人際關係的部分，他幾乎沒有說謊。縱使淺蔥並沒有完全釋懷，似乎也放棄進一步追究了。

而淺蔥忽然停下用餐的手，看了旁邊的雪菜。她將臉湊向對方小聲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