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盛宴前夕 Calm Before The Storm（4/5）

也不等古城應聲，門就被隨手打開了。

門開啟的前一刻，古城將夏音推倒在床上，和她一起躲在被子里。他用手蓋住夏音差點叫出聲的嘴，用眼神示意要她安靜。

幸好，凪沙並沒發現躲在被子里的夏音，似乎相信古城睡著了。

「……受不了，古城哥真是的，又把溫度調得這麼低。」

她用擺在桌上的遙控器關掉冷氣，然後愛睏地打著呵欠。

「唔～～……廁所廁所。」

凪沙說完這些就離開房間了。聽到她遠離的動靜，古城才放鬆下來，躲在被子里的夏音也放心地呼氣。

凪沙沒發現睡在自己房間的夏音不在，由此來看，她或許也睡得有些迷糊。總之是得救了。古城在這種時間還跟夏音獨處，如果被凪沙看見，肯定會讓她暴跳如雷。

「似乎沒穿幫。」

「好緊張喔。」

微笑的夏音只從被子里露出眼睛。心裡七上八下這一點，古城也一樣。

「抱歉，硬把妳拉進被窩裡。」

「不會。我覺得有點好玩。」

夏音說著將臉湊到古城耳邊。預料外的緊貼狀態，讓古城又變得全身僵硬。雖然他明白那是要避免聲音外泄，但是在床上躺成這副模樣太危險了。

「葉……葉瀨……那個……」

「我是來向大哥道謝的。事情我還記得，是你和雪菜救了我。」

「咦……？」

「所有事情我都從那月老師那裡聽過了，包括我父親的研究還有大哥你的真面目。」

古城對夏音突然的表白倒抽一口氣。夏音的父親和模造天使實驗有所牽連，目前她的監護人是由南宮那月暫代其職。

難道那月已經向夏音全盤托出了？包含那起事件的真相以及古城的真面目？

深紅魔女及漆黑魔女。

儘管如此，魔女們冷冷的嘲笑依然不絕。

「對了。葉瀨，妳這樣不要緊嗎？才剛出院就外宿。」

夏音滿臉不可思議地仰望古城。古城無法直視那張毫無防備的臉，忍不住別開眼睛。

儘管當事人全然沒有自覺，夏音仍屬於阿爾迪基亞皇室的直系血親。單就潛力而言，她可能是資質更勝雪菜的強大巫女。

這樣下去，理性的枷鎖會被徹底掙脫──心裡剛這麼想著，古城嘴裡就冒出既甜又帶有金屬氣息的血味。

「這些愚民可真吵。」

特區警備隊的分隊長怒喊。隔著擴音器，他的聲音正撼動海邊的空氣。

「……這種深夜裡，你和葉瀨同學在做什麼？學長？」

夏音對古城他們殺氣騰騰的對話渾然不覺，一個人慌張地仰望著流血的古城。

無處發泄的虛脫感使得古城聲音顫抖。

「姬……姬柊！」

深紅魔女高笑，像是在嘲弄陣腳大亂的警備隊員。

「大哥？」

察覺古城微微顫抖，夏音擔心地問。不過他現在沒有餘裕回答。

黑暗與光。好似天鵝絨的海面蕩漾起伏，有陣嘲弄般的扭曲笑聲在上面迴響。

「等一下，那是觀念錯誤的民俗療法吧！好孩子模仿會很危險──！」

「葉瀨。妳這套睡衣底下，該不會……」

青色火花迸散於黑暗之中。無數槍聲化為一體，如雷鳴撼搖大地。

夏音乾脆地點頭。確認過她的想法，古城決定切換心情，不再對這件事深究。

但是在這個時候，察覺到夏音在緊貼狀態下傳來的意外觸感，讓古城心生動搖。

不過，魔女們鄙視著那些警備隊員，慵懶嘆道：

「妳那是奢求喔，奧可塔薇亞。誰叫這裡是那個不懂禮儀的小丫頭住的城市。」

「對呀，實在醜陋。」

搖頭的漆黑魔女冷酷刻薄地撇唇。

『開火！』

另一道嗓音嫵媚笑著，回應了深紅女子的呼喚。

察覺夏音的用意，古城開始慌張。被她用巫女手刀劈在後腦杓，縱使是不老不死的吸血鬼也難保無恙。就算他不是吸血鬼，這種錯誤的民俗療法也已經被指稱具有危險性了。

特區警備隊的偷渡防範部隊。基於任務性質，這群精銳人員以強大武裝及豐富的實戰經驗聞名。

貼在他身上的是一股低調又彷彿帶有引力的柔軟彈性。作為生物的本能直覺，她現在沒穿內衣。看來夏音是在就寢時不穿內衣的那一派。

「原來大哥是正義使者。」

直接挨中致命衝擊，古城的視野轉暗。

因為破海衝出的巨大觸手成了她們的護盾，將飛射過來的槍彈盡數擋下。那幕詭異光景，讓警備隊員們無法吭聲。

「大哥，你流鼻血了？」

畢竟那樣姑且說得通，也隱瞞了古城身為吸血鬼的事實，不過難道就沒有像樣點的借口嗎？肯相信的夏音也一樣叫人頭痛。

他們裝備的，是足以癱瘓獸人的大口徑咒力彈及琥珀金彈頭Electrum Tip。要是直接命中，恐怕會一槍擊碎她們的軀體。

夏音的回答讓古城安心地露出笑容。看來她在那月家的新生活，過得也還算順利。

但古城再哀求也是枉然，夏音發出可愛的吆喝聲揮下手刀。

儘管世上到現在仍常常抱有誤解，然而名為吸血鬼的種族並不是為了充饑才吸別人的血。造成吸血衝動的真正原因並非食慾，而是性慾。

夏音終於叫出聲音。不過，鼻血滴滴答答流出來的感覺倒讓古城放心了。反正能接觸血味，吸血衝動就會消除，嘗自己的血也沒問題。哪怕被當成讓國中女生抱住就噴鼻血的軟腳蝦，可以避免傷害夏音，仍然值得自豪。

「那月老師跟我說過，大哥你是被邪惡組織抓住而受到改造的魔法戰士，還不為人知地為了保護弦神島的和平而奮鬥。」

「這種狀況無論說什麼，聽起來都只像借詞逃避喔……！」

「慢著，不對！不是妳們想的那樣！我們只是在談重要的事情……」

夏音在動搖的古城耳邊繼續說下去，語氣里懷著某種崇拜之情──

月齡九。自上弦月約莫過了兩天而逐漸滿盈的半月，在西南方天空耀眼發亮。

「你怎麼了？大哥？該不會是哪裡不舒服……？」

「啥……！」

另一方面，稍稍遠離那喧囂的街區，就有連霓虹燈光也無法觸及的暗夜海洋圍繞在島嶼四周。外海的大浪連綿不斷打向人工崖壁，濺起冷冷水沫。白花花的浪頭在月光照耀下，散發著銀色輝芒。

將古城這股小小成就感徹底粉碎的，是從房門口悄悄傳來的質問聲音。

「是啊。亞絲塔露蒂也對我很好。」

發現這陣聲音的主人是誰，古城表情結凍。穿著黑白色調睡衣的雪菜，不知不覺中正面如寒冰站在古城房間里。

隨後，刺眼的探照燈光芒猛然照出其身影。

「嗯。我的身體已經恢複健康了，而且也有向那月老師徵求同意。」

夏音的話完全出乎意料，讓古城陷入沉默。她在說什麼，古城絲毫無法理解。然而夏音卻用認真無比的語氣說：

觸手直徑最大約達一百五十公分，至於長度則無從推測。半透明的觸手讓人聯想到花枝那種頭足綱動物的肉體。蛇一般蠕動的觸手陸續增加數目，將魔女們的身影裹住。

古城聲音虛弱地問。他忍不住認真地煩惱是身為吸血鬼的事穿幫，或者被誤解為改造人比較像話。

外表年紀在二十歲左右。只論服裝像個娼婦，從背影看或許也像女尼。不過，若光用一個詞來形容她散發的兇狠氣息──魔女，才是最合適的稱呼。

「好掃興耶，姊姊。」

5

「對喔，姊姊。」

警備隊員們將武器的保險裝置解除。

她旁邊是穿著圓點睡衣的凪沙。放下的長髮好似快要豎起，肩膀在無言間發顫。凪沙似乎是氣得發不出聲音了。這是非常不妙的徵兆。

「我明白。正義使者對家人也要隱瞞真實身分。」

深紅魔女攤開了原本夾在腋下的書，將手掌按在書上。寫在書頁的文字綻放光芒，湧出龐大的魔力。

「什麼？」

「那麼，大不了就讓他們用自己的血，將這骯髒的城市裝飾得美麗點吧。」

『只給妳們十秒鐘，這是最後警告。如果不從，我方將採取強硬手段進行拘押。』

觸手動作加劇。

「鼻血流不停耶。怎麼辦……對了，我記得……！」

「……我說啊，葉瀨。剛才提到的這些，妳能不能對凪沙保密？」

視野染成鮮紅，興奮伸長的獠牙蠢蠢欲動。

她忽然使勁起身，高舉著手擺出空手道手刀的架勢。可以感受到她的手刀在無意識間凝聚了龐大咒力。

「睽違十年才回來這一趟，真希望擺個更風光的排場替我們接風。」

不過古城能這樣放心也僅限片刻而已，走廊上再次響起腳步聲。因為到廁所方便完的凪沙又走回來了。

那並不是身體出了毛病，撲向古城的單純是一種生理現象。只不過，那是肉體吸血鬼化以後特有的麻煩癥狀──吸血衝動。

傾盆而落的彈雨卻沒能觸及兩名魔女。

也許是想不出其他更好的說詞，也許是在思考到中途嫌麻煩，總之那月好像是用那套騙小孩的說法，隨便胡謅就讓夏音接受了。

「努力取悅我們吧。」

「我聽說過，這種時候敲後頸就能治好！」

「魔族特區」的夜特別長。有許多魔族都愛好夜晚，因此在魔族人口格外多的這座城市裡，不少餐飲店及娛樂設施都會營業至天明。

凪沙壓抑般低聲宣告。古城背後冷汗直流。

那個女子則是一身漆黑。她戴了寬邊的三角尖帽，披著深黑斗篷；有如緊身衣的皮製黑色機車騎士服將全身包得密不透風。誘人的身材曲線一覽無遺，就某方面來說，那比赤身裸體更具官能氣息。她那副姿態同樣只能用「魔女」來形容。

全副武裝的機動隊員滿佈於沿海道路。他們的盾牌上刻有護身魔法陣，攜帶的槍械則裝填著對付魔族的特殊彈頭。

古城拚命地搖頭。可是雪菜半睜著眼冷冷嘆道：

「這座城市依舊醜陋呢，姊姊。」

「在床上談重要的事情？」

兩人嘴裡嘀咕著，依舊朝市區前進。態度之狂妄，對指著自己的槍口根本不屑一顧。

『警告入侵者。妳們已侵犯「魔族特區」的管理區域，我方將依據特區治安維護條例拘押妳們。立刻解除魔法障壁，聽從我方誘導。』

「這樣嗎？那太好了。」

聲音的主人是個紅衣女子，高暴露度的服裝令人想到異國舞娘。煽情的弔帶襪，還有讓人聯想起魔法師長袍的長長連帽，全都統一成血般的深紅色。

分隊長繼續倒數。即使講定的十秒已過，兩名魔女仍不止步。分隊長的表情只沉痛地扭曲一瞬，隨即以不帶情緒的口氣大喊：

夏音面帶不安地探頭望了古城的臉。受到關心很讓人高興，不過她向前屈身而露出的白皙喉嚨及胸口，反而更加刺激古城。

兩人悠然走在夜晚的海面，並踏上弦神島的人工大地。

古城又將倉皇的夏音推倒在床上，然後將被子拉到肩膀。於是兩人就保持著相擁般的姿勢，靜靜等待凪沙經過。

在意識逐漸淡出的過程中，他最後看見的是捂著眼睛、彷彿在斥責他自作自受的雪菜，以及親妹妹冷冷露出鄙視表情的身影。

「……我想也是。」

「好歹是號稱『魔族特區』的城市居民，麻煩你們別對這種程度的使役魔大驚小怪。」

「我沒事……我說，妳別靠得這麼緊，這樣實在有點……」

「那……那……那個……小不點……！」

「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