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日篇（5/7）

自己讓最愛的秋彥如此怒火中燒。

回想起他將一切排除在外的背影，美咲忍不住紅了眼眶。

該怎麼補救才好？

要是說出實話，秋彥絕不會發這麼大的脾氣。但是不知變通的美咲，卻抵死不願放棄給秋彥一個驚喜的原訂計畫。

「秋彥哥……」

明天就是秋彥的生日。計畫只剩最後一步就要成功了。如此一來，秋彥一定能夠體諒自己百般隱瞞的苦衷。

——如今的美咲，也只能這樣安慰自己了。

於是，到了生日當天。

自從前一天的爭執後，美咲就不曾跟秋彥打過照面。昨天晚上美咲餓著肚子就睡了，今天又為了打工一大早就出家門，確實沒有機會與秋彥碰面——但在美咲的內心還有另一個理由，那就是缺乏跟秋彥面對面的勇氣。

秋彥是不是還在生自己的氣？

美咲心裡盤算著，一回到家就要向秋彥坦白實情，然後為昨天的爭吵道歉……要是這份歉意仍然無法換取原諒——這個悲觀的念頭，更是讓美咲的一顆心跌進了谷底。

「唉……」

「你今天是怎麼啦？從一早就看你沒精打採的。是不是派給你太多做不慣的工作了？」

當站在蛋糕店櫃檯後的美咲，發出不知今天第幾回的嘆息，「KOTOBUKI」的老闆娘忍不住出聲關切。

——對了，我現在可是工作中呢……

美咲一面反省自己負責收銀卻擺張苦瓜臉的不負責態度，一面勉強擠出笑臉。

「對……對不起，並不是因為工作的關係！」

為了讓老闆娘擔心而深感羞愧的美咲連忙澄清，於是老闆娘溫柔地詢問：

「你是有什麼煩惱嗎？」

「啊……是的……」

只要秋彥回到自己身邊，像這樣將自己抱在懷裡，一切就已足夠。

「好冷！」

美咲暗自下定了決心，重重點了點頭。

「……對不起。」

換成平常，少說也會聽到秋彥敲打鍵盤的微弱聲響。

美咲捨不得那份體溫就此遠離，忙不迭地抱住秋彥的胸膛。

「怎麼啦？一個人看家這麼寂寞？」

曾經那麼怒不可遏的秋彥，真的這麼容易就寬恕了自己？

「呼啊……唔！」

——順其自然地。

「對不起，這麼晚才回來。」

「秋彥哥？」

累歸累，美咲現在卻不能睡著。一定要撐到迎接秋彥回家才行……

被秋彥橫抱的身體，由溫暖的毛毯包裹著。美咲怔怔地仰望秋彥，換來一個像棉花糖般輕柔的微笑。

結束打工之前，老闆娘連同薪水交給美咲一個大大的蛋糕盒，並附上「拿這個去跟情人和好吧」的祝福。

「抱歉，把你吵醒了。」

或許這只是旁人聽了會嗤之以鼻的愚蠢煩惱，但是美咲目前的心境，卻像是連一根稻草也想攀附的溺水者。因為對於美咲而言，秋彥永遠是最重要的優先事項。

難道說，他有另外……共度生日的對象嗎？

覺得事有蹊蹺的美咲，走進廚房查看平常兩人有事告知時放置留言的吧台，果然發現了一張便條紙。

雖然今天已經所剩無幾，重要的是兩人能夠共同度過這段僅存的時間。

「好的！」

雖然明知如此，當美咲將沉重的頭一放在交疊的手臂上，意識卻不爭氣地緩緩陷入夢鄉。

美咲在秋彥的臂彎里表達歉意。

首先要為自己隱瞞、說謊的行為道歉，然後跟秋彥兩人一起慶生。

不過，帶著滿滿幹勁回到家的美咲，卻被家中的氣氛澆了一盆冷水。

以秋彥的條件與地位，等著為他慶生的人想必是不勝枚舉。比起剛跟他吵過一架的自己，和那些人過生日或許有意思得多了。

「怎麼還不回來啊……」

「如果真是那樣就好了……」

秋彥會不會已經厭惡自己到了極點…？

忍不住打了個大呵欠的美咲，連忙抬起手來遮住嘴巴。

「不行了……我好睏……」

「如果不嫌棄的話，我可以當你的垃圾筒喔！」

這一個星期來天天早起，做的又是從未碰過的工作，美咲的身體其實已經累透了。

秋彥該不會就這樣夜不歸營，讓自己在這一天孤孤單單的吧…？

「沒關係，只要你回來就好了。」

在這個特別的日子裡，秋彥究竟上哪兒去了呢？

「……這個，我想您可能會覺得很無聊……其實是我瞞著情人打工，想給對方一個驚喜……卻因為偷偷摸摸的，反而惹對方生氣了。」

秋彥的為人一向正直，應該也不是會劈腿的花花公子。何況，他雖然在紙條上寫了「會晚歸」，但又不是「今天要外宿」，或是「今晚不回家」。

在老闆夫婦的溫馨鼓勵之下，美咲又增添了幾分勇氣，三步並作兩步地前去購買早就看上的禮物。

反而讓秋彥致歉的美咲，急忙阻止他繼續說下去。

美咲一面說服自己目前唯一能做的事情就是相信與等待，一面動手準備晚餐。

時針跨過了九點，又越過了十點，都不見秋彥出現在玄關。

美咲內心的掙扎被生理需求徹底擊敗，終於伏首向睡魔稱臣。

出乎意料的稱讚話語，讓美咲一時不知所措。

不過，老闆娘的這番話確實給了自己不小的鼓舞。

「……謝謝……您的好意……」

害怕確認真相的美咲，連開口發問的勇氣都沒有；猶豫使他的身體僵直。

「咦……？」

「所以，搞不好您好心提前給我的薪水，現在已經派不上用場了……對不起，還讓您為了我的事情那麼費心。」

「是因為我從來沒跟你提過，並不是你的問題。」

「為什麼要道歉？」

像那樣隨便懷疑對方是不對的。

「不對！這完全不是秋彥哥的錯！是我……一切都是我引起的……如果我早點發現秋彥哥的感覺，就不會讓你操那些不必要的心了。」

耳邊傳來的溫柔聲音，將美咲的睡意一掃而空。

「你這麼說是什麼意思？」

「那還真是傷腦筋呢！不過，對方的生日不就是今天嗎？這樣的話，你應該非在今天和好不可吧？」

不曉得經過多長的一段時間？

老闆娘體貼的語調，讓美咲禁不住點頭承認。

「只要你誠心誠意地道歉，對方一定能夠諒解的。」

不過，這一切都是真的嗎——？

他願意原諒自己嗎？

這是一場幻想出來的美夢嗎…？

美哎剛浮起這個想法，立刻猛然搖了搖頭。

「……歡迎回來。」

愈是左思右想，美咲的腦中愈是浮現出一些悲慘的想像。

——秋彥……哥…？

美咲等到十一點都消息全無，終於耐不住性子走出陽台。

「其實……直到前幾天，我才曉得今天是秋彥哥的生日……我這個情人太可恥了。」

現在回想起來，自己那種宛如驚弓之鳥的言行，也難怪會引起秋彥懷疑。當初應該表現得自然一點才對……該反省的部分雖然很多，如今卻都為時已晚了。

他已經消氣了？

美咲打算等秋彥一進家門，就立刻獻上「生日快樂」的祝福。若是現在睡著，努力至今的計畫就全盤落空了。

心臟開始如警鐘般地狂敲。

「您您您……您把我說得太好了啦！」

不做出一些彌補，狀況是不會改善的。更何況秋彥並非蠻橫不講理的人，只要自己坦承一切，應該就能夠盡釋前嫌。

今天最想跟秋彥說的一句話，就是為了惹他生氣一事懺悔。

輕輕印在額頭上的親吻，帶著嘴唇的溫度，讓美咲忍不住熱淚盈眶。

「是……是嗎……」

「我真的……不能睡啊……」

找過卧室和書房，卻都不見秋彥的身影。

從這裡看得見停車場，所以只要自己寸步不離，秋彥的車一回來，就可以第一時間發現了。

「讓你擔心了？」

「……！」

美咲說完後低低垂下頭，引來老闆娘的一個苦笑。

然而，疲憊肉體對睡眠的渴望勢不可擋，睡魔終於開始侵襲美咲。

加油吧。然後，也要讓秋彥比從前更喜歡自己。

——怎麼會安靜成這樣…？

為了幫一整天愁眉苦臉的美咲打打氣，老闆才特地烤了這個豪華的生日蛋糕。老闆甚至還記得美咲之前閑談時提過情人不愛吃甜食，因此特地減少了砂糖的用量。

秋彥並沒有嘲笑美咲孩子氣的舉止，只是回抱住美咲被夜風吹得冰冷的身體。

在半夢半醒之間，美咲感覺身體被一種溫暖的物體包圍住，於是驀然驚醒。

秋彥輕輕地將美咲放在沙發上後，便悄然起身。

「那……那個……」

「不會吧……」

「今天有事晚歸。 秋彥」

「瞧你，全身冰成這樣。傻瓜，怎麼不在裡面等我就好了呢？」

與旁人商量過後，或許能想出更好的解決方法也說不定——經過一番考量，美咲終於決定接受老闆娘的盛情，畏畏縮縮地開了口：

美咲將手肘靠在欄杆上托著腮，朝下望著一片漆黑。

「因為……很多事……有秘密瞞著你，真的很對不起。」

「在這種地方睡覺，你會著涼的。快跟我進屋裡去吧！」

真的能夠和好嗎？

以端整字體寫下的簡短一句話，讓美咲茫然若失。

儘管還是初秋，入夜後也是寒氣逼人。美咲走進房裡拿了一件夾克披上，又回到陽台等候。

「好好加油哦！」

「我也有錯——我不應該把你嚇成那樣的，對不起。」

「對方不是你愛上的人嗎？像你這麼善良的好孩子的意中人，不可能不明事理的。」

「哎喲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