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或許正因為隔絕才造成擴散 Gray_City.(3/6)

新約 魔法禁書目錄 17

為了轉移焦點,上條刻意把話題打住。

「我想趕快弄到冬裝,妳覺得回學生宿舍拿行不行啊?」

「……會問出這種問題,不就表示你已經認知到會有危險嗎?」

「這個嘛,呃……」

「死心吧。繪戀她們絕對會在和學校有關的地方守株待兔。宿舍和校舍都會。」

「嗯?」

話題跑到奇怪的方向了。

「住的地方姑且不論,連學校也會?」

「不徹底清查你的人際關係才奇怪吧。」

「意思就是說……像藍發耳環和土御門這些熟人也有危險?」

背上竄過一股惡寒。

對於不管怎麼說都只有一個人的上條而言,最可怕的就是多起攻擊同時發生。比方說,擁有特異能力的上百名少女,同時在上百個不同的地方襲擊上條的熟人,不論交情深淺……如果事情演變成這樣,上條沒辦法保證能夠護住多少人。

可是,府蘭搖搖頭。

「應該沒有。」

「咦,為什麼?」

這樣當然很好……但會不會想得太天真了?以追兵的角度來看,掌握複數人質比較容易把人逼入絕境吧。

「首先,微波攻擊才剛結束,所以網路和手機等情報管道不通。就算手上有人質,也沒辦法告訴你。」

「啊。」

「然後,對於住在這裡的你來說這些景色或許理所當然,但從『外面』看時,學園都市是個相當異樣的城市。畢竟若無其事在路上走的男孩女孩,有可能是遭到核武直接命中也不會死的超能力者。雖然不曉得比例有多少,但照理說沒人會囂張地去挑戰這種翻到鬼牌當場完蛋的神經衰弱吧?」

……這大概是指曾闖進上里勢力正中央的第一名,以及應該和去鳴接觸過的第三名吧。如果是這樣,她說的那些就是例外中的例外;不過想到這裡,上條突然注意到一點。

這麼說來確實如此。

聲音傳來。

以外套比基尼炫耀平坦胸口的府蘭輕聲說道。

真要說起來,身為外人的她對於學園都市的生活沒什麼執著。

聽到這個流暢的「大人」聲音,上條鬆了口氣。

不過背包多處伸出天線的府蘭並未放鬆。

或許在面臨大熱浪與元素威脅的學園都市裡,也充滿這種令胃不舒服的沉重壓力吧。

「那些大人,或許私下和知道真相的人有聯繫。比方說……沒錯,就像是同為大人的木原唯一。」

「就某些角度來說是這樣。」

「嗚!」

「真意外,人們居然會聚集在這種開闊地方。」

「說不定,不需要隔一個唯一。」

在仔細觀察的兩人面前,車輛有所動作。外露的載貨台上,固定有幾個看似新歌宣傳車用的大型喇叭。從中傳出一個恭謹有禮的女性聲音。

「有一個能明確列入考慮的風險。」

「車……在跑……?」

「……不。」

離開蕎麥麵店的兩人,靠著UFO氣球的綁架燈在昏暗建築內移動,走上樓梯;在掛點的自動剪票口,上條推著府蘭的小屁股,讓這個把超大背包塞滿滿的少女翻過去,接著飛奔到外面。

「那還用說,如果不是知道『烏丸府蘭』這個全名的人,根本不可能下達指示吧。我們也只有府蘭府蘭地叫,唯一是向誰問出來的?」

喀哩喀哩喀哩喀哩!聽似厚重橡膠輾過地面的聲音,從天花板的更上方響起。

以為解決這兩個問題,就能回歸原來的生活。


5

明知毫無意義,上條依舊不由得縮起身子,往地鐵出入口的樓梯退了一步。

這麼一來,也只能以機率做考量了。

異樣的景象。

一旦真相大白得出「那傢伙是個無能力者等級0可以放心」的結論,她們大概就會毫不留情地出手綁人;而且如果被逼到極點讓她們不顧一切,權衡機會與風險的天秤也可能簡單地傾斜。

上條有股胃在翻騰的感覺,內心暗叫不妙。受到府蘭的大熱浪──強大微波影響,網路和手機幾乎全滅。即使只用那種舊式喇叭也無妨,聲音大的人就會贏。如果大家全都乖乖聽口令敵視上條他們,別說「原」上里勢力了,甚至可能和兩百三十萬人為敵。

那輛半履帶車,想來原先是被大人保存在微波無法抵達的地底深處吧。先前大人沒有趕來救援或許該扣分,但就算是颱風也一樣要等過去才開始復原、復興嘛,這麼一想也就不能責備他們了。

因為學園都市總算開始復原。那些在有空調的屋裡看電視玩手機,肚子餓就能打開冰箱找東西吃的日子就要回來了。雖然還有上里與唯一的問題,但這也算是向前邁進了一步。他感覺原先緊繃的身子鬆懈下來。

和用住宅區多餘空間隨便放些遊玩設施、沙坑而成的兒童公園等相比,這裡較為高級。它靠著植樹與草地在滿是混凝土的都市裡保持自然色彩,還有個很大的湖,似乎能當成煙火晚會或是戶外演唱會的舞台。儘管從外面看就能發現草木都已在大熱浪之下枯萎,但水源畢竟還是有重大意義。可是從另一個角度來說,元素呢?那種開闊地方聚集一大群人,應該撐不到半天就會被毀掉……

「車?」

沒錯,繪戀和獲冴等人不知道這件事。

原本以為大熱浪平息,大家就能擺脫水的問題。

「這完全就是打破民宅壺罐搜刮藥草的勇者大人嘛,什麼時候才能回到跟提款機拿錢奔向超市特賣的日子啊?」

「……?」

少女垂下兔子天線,用手輕抵著下巴。

府蘭看著結合蟲腳和履帶的詭異半履帶車從眼前駛過,緩緩起身。

接著他也納悶起來,搞不懂為什麼自己會有這種反應。

雖然早已曉得,但聽到別人說出口還是會感覺毛骨悚然。畢竟這就代表,即使是那棟藍發耳環和吹寄制理等人努力防守的校舍,也沒人知道什麼時候會瓦解。

正常車輛應該無法在這種環境下行駛,但還是有例外。

靠加熱過的雞肉與魚漿製品等東西填飽肚子的上條與府蘭,露出訝異的表情對看一眼。他們就這樣把腦中的疑問說出口。

『我們是隸屬於學園都市災後復原委員會的「營巢部隊Useful Spider」。現況報告。已確認通稱「元素」的敵性因子停止活動,因此將當前時刻定為基準時間,進入「恢複秩序的四十八小時」。利用非官方避難所的各位,接下來請依「營巢部隊」工作人員的指示……』

沒有什麼絕對的安全。

「得想辦法才行呢……」

「他們為什麼能宣布『元素已經全部停止活動』?和木原唯一正面衝突過,進而了解元素是什麼,知道它們由誰統率,基於什麼原因關掉開關的人應該只有你才對。就連我也是聽人家轉述。當時不在那個地下空間的人,為什麼會知道這件事?」

有些東西平時會被無數噪音與環境聲響掩蓋,但是此刻包含交通工具控制台在內的眾多電路板掛點,就讓它們的行駛聲變得非常非常響亮。

「啊。」

外套比基尼少女補上警告。

「我們現在的狀態可能接近被學園都市通緝。我和這個城市沒什麼關係,但你不一樣,長相、名字等種種個人情報,大概都在人家掌握之中吧。要是光明正大地闖進去,有遭到避難所群眾包圍的風險。」

「因為,實際上不管是屋內或屋外都沒什麼差別。就算在學校、醫院建立起防壁,那種規模上百公尺的元素要是認真衝過來,會變得怎樣顯而易見。」


「那是什麼……?」


這麼一來──

「就這方面來說,與其注重牆壁的硬度、厚度,不如整理一個不會被元素髮現的環境。就算是隔著一張薄薄的紙也無妨,只要沒被看到就不會遭受襲擊。雖然不知道他們是靠計算得出結論,還是偶然碰上了這種地點。」

沒了大熱浪和元素的學園都市,究竟會變得怎樣呢?

「先等一下。」

「哪裡?」

即使大熱浪與元素突然消失,也不代表通勤通學的循環完全恢複。要到最近的避難所,只要朝著看起來人比較多的方向前進就好,不過抵達之後上條又有了疑問。

「或許冒著危險調查一下這件事比較好。」

「如果要打安全牌,繪戀她們應該會監視你的生活圈,同時採取能妨礙你和同伴會合的手段。在不曉得單單一名人質會觸動誰的情況下,她們應該不會積極地採用襲擊、監禁一類的做法。」

「公園……?」

在一片灰色的冰冷街道上,上條當麻輕聲咕噥。

然而,緊接著半履帶車傳出這樣的話語。女性的口氣顯得無比冷靜。

無論如何,總之先接近那個避難所收集情報。

『另外,以下所提人名,是和一連串騷動有密切關連的重要證人。一,上條當麻。二,烏丸府蘭。基於我們的特別許可權,將這兩人的基本人權暫時凍結。若在避難所等處見到這兩人,請勿輕率地和他們交談,立刻通報「營巢部隊」。重複一次……』

上條之所以反射性地想抗議,或許是因為是害怕吊在眼前的希望被人拿走。

「怎樣啦。」

又是誰在操縱?

「……不對勁。」

這是個最糟糕的假設。


6

「要去哪裡?調查什麼?」

在街上昂首闊步的「營巢部隊」是什麼?他們將上條與府蘭視為眼中釘的原因呢?

「只不過……」

雖然目前只有「遭到『營巢部隊』追捕」的情報,但這件事擴散多廣,累積多大的嫌惡與憎恨則無法想像。如果敵視問題比他們想像的還嚴重,事情就麻煩了。

一到了地鐵站的出入口,他們立刻察覺情況有異。

原本以為只要沒有元素,任何人都能安心在地上走。

府蘭雖然穿著隨便,泳衣外頭終究還是有件睡衣外套;上條不一樣,只穿一條男用海灘褲。這和喬裝無關,他差不多也懷念起普通的衣服了。儘管這個國家的人會精神抖擻地在冬天游泳,但在嚴寒的十二月戶外穿著海灘褲晃來晃去恐怕還是不太好。從另一個角度來說,即使在原地默念半天也不會冒出上衣跟長褲,所以他決定在接近公園的同時,看看周圍有沒有能借用的東西。

「總之先到最近的避難所。然後,弄清楚他們現在是利用怎樣的情報媒體。」

「……果然有和木原唯一勾結?不過這樣也很奇怪。」

「倒也不盡然。」

「啊?」

「……」

「上條當麻也就算了,在學園都市裡提起我的名字沒意義。真要說起來,我在這個城市裡連一個熟人都沒有,就算說出我的名字也無法從橫向聯繫、人際關係等處徵得情報。既然這樣,為什麼需要公開我的本名……?」

上條正要走向大公園,卻被甩著寬鬆衣袖的府蘭從旁拉住。

當然,這並非絕對。

穿著外套和比基尼的府蘭,乾脆地回答了這個疑問。

就在上條瞇起眼睛思索時。

「哪裡怪啊!這次又怎麼啦?」

先前的混亂,使得大樓之間拉出一條又一條的粗纜繩,一樓門窗更用障礙物堵住。即使如此,道路與牆壁依舊能看見大片破壞痕迹。除此之外,街上也和地鐵隧道一樣,到處都有白沙堆不規則地堵路。這邊的沙堆規模比隧道里更大,比較誇張處甚至有三層樓高,看上去會讓人懷疑整片街景大概有三分之一到一半埋在沙里。儘管還看得到柏油路面,但白沙實在很誇張。

「意思是,知道我是烏丸府蘭的人非常有限。不過這麼一來,她們又是怎麼把情報告訴那個『營巢部隊』呢?畢竟手機和電腦全滅,不過,難道說……」

那是什麼?

「(……雖然真要說起來,就連關鍵的帳戶情報資料庫有沒有出事都是個謎。)」

上條想都沒想就蹲下躲藏,並且輕聲嘀咕。

「如果已經和你共同行動就另當別論。既然無論如何都無法避免衝突,她們應該就會速戰速決,趁損害還沒擴大前解決目標。」

然而,世界一點一點地扭曲。就和修復大聖堂的壁畫一樣。即使為了治癒傷痕而像過去那樣塗上顏料,這些東西累積下來依舊會讓原本的東西逐漸消失,遲早會產生完全不一樣的解釋。

鬼牌可能是五十三張牌的其中一張,也可能五十三張全部都是。在每一張牌都蓋著的狀態下,就等於上頭有片茂密森林的雷區。問題不在於具體來說埋了多少枚,一般說在「有埋地雷嗎?還是沒有?」的階段就會停下腳步。

「換句話說,如果我硬是和朋友接觸想保護他們,反而危險?」

她搖著屁股上的球狀天線,輕聲嘀咕。

「該死,這裡也有追兵嗎!」

在大馬路上緩緩前進的……可以說是半履帶車吧?它雖然是一輛後頭有大型載貨台的卡車,但前輪與後輪的驅動方式明顯不同。相對於完全成了鋼鐵履帶的後輪,前輪則是……是什麼呢?無數有如蟲腳的東西忙碌地蠕動,踩進白沙跨越山丘。雖然機制完全不同,但動起來就像菊石和鸚鵡螺的嘴巴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