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或許正因為隔絕才造成擴散 Gray_City.(4/6)

新約 魔法禁書目錄 17

於是,他們實際踏進公園外圍的停車場後,便四處張望有沒有看起來能用的東西。不過話說回來……

「好多卡車啊。」

「有種慶典的氣氛呢。」

就像兔子天線府蘭說的一樣。大概是在數天前的早上,他們正在布置時碰到大熱浪和元素吧。除了營業用卡車特別多以外,還有許多散落的鐵管、塑膠布、鐵板,以及可以雙手捧起的小型瓦斯桶等等。如果好好搭起來,應該就會變成節日時的攤販吧。

其他還有許多樂器相關的物品。除了吉他、鼓組、麥克風等慣例出現的東西外,就連偏向後台支援的大型喇叭、電纜線、舞檯燈也有。包含電子音樂相關器材在內,使用電器的東西似乎絕大多數都壞了。

翻找了幾個大型紙箱後,找到一個讓人在意的橫額。

「……布偶裝搖滾祭?」

「搖滾祭?」

上條和揹著超大背包的府蘭一同納悶起來。雖然搞不清楚這活動的意圖,但似乎是活動中斷後就這樣成了避難所。橫額標的舉行日期是十二月四日。他有印象。就是難以忘懷的大熱浪與元素來襲那天。看來這活動果然是在準備時碰上麻煩。

而且,公園這裡不知是偶然還是怎麼樣,或許真的很幸運。雖然有水質問題,但人造湖依舊確保了充足的用水,攤販用的鐵管與塑膠布也能活用在各式各樣的建築上。簡易瓦斯桶與發電機也值得注意。而最重要的就是食材。這類攤販由於常有章魚燒、大阪燒等麵食類,照理說會有很多麵粉。當然,在那場大熱浪之中不需要冰箱就能保存的食材,彌足珍貴。

總而言之──

「從這邊借用大概是最佳方法吧。布偶裝可以遮住臉,而且最重要的是,這樣似乎不會讓人起疑。」

雖然不曉得實際的避難所生活究竟如何,但既然災難發生在布偶裝搖滾祭期間,什麼熊啊兔子啊在外面晃或許不會顯得突兀。上條沒什麼特別的偏好,所以從附近的某個紙箱里隨便拖了一件出來。

「至於府蘭妳……」

「唔。」

「……看樣子沒辦法,畢竟背後的包包實在太大了。」

上條無奈地說道。至於他手裡抓著的,則是某個又像外星人又像兔子的奇怪角色。這或許就叫丑得可愛吧。

這時,外套比基尼府蘭瞪大眼睛,發出莫名其妙的聲音。

「哇……哇呼!」

「?」

看樣子這名未確認飛行少女似乎很適合妄想,大概是那種一踏入夢之國就會把人家在打工和招攬顧客給忘得一乾二淨的人。上條緩緩起身,並且持續對不安分的府蘭保持百分之一百二十的戒心。

「那就用炸彈吧。」

「雖然妳是風紀委員,但妳一個人又能做什麼啊,初春!那麼誇張的『數量』,要是被牽連進去,不管是誰都會完蛋!所以我們也得湊到夠多的大人才行!」

「殺掉暴君!處死這獨裁者!」

「什麼大家的領袖嘛!只會把自己當成國王壓榨別人!」

這番話意在諷刺,上條卻立刻以正經的口氣回答,讓未確認飛行少女不由得瞪大眼睛。然而兔格雷並未放在心上,這麼說道:

「總而言之,先在變成避難所的公園裡巡一圈吧。」

「就因為替他著想,我才會不管是否繞路都要跳進去。上里雖然有很多扭曲之處,但本質上是個具備普通感性的人。畢竟他應該不會想在得救後才知道『其實有人因此喪生』這種多餘的壞消息。」

另外,原本用來升降旗幟的金屬桿,則變得像絞刑架。

那名旁若無人的兔子天線少女,不知為何沒有應聲。

「放……放開我,佐天同學!我還是……」

府蘭似乎回過了神,突然雙手用力往外一推。上條無法保持平衡,連人帶布偶裝跌了個四腳朝天。

一開始,兩人還不曉得到底怎麼回事。

外圍雖然散置著用鐵絲捆起鐵管製成的梳子狀障礙物,但這些東西別說元素了,就連身為人類的上條也能輕易通過。相對地,偏離人潮的人造林附近,則有很像淋浴裝置的器材,只不過噴洒的是更細的水霧。就跟夏天用來降低體感溫度設置的東西類似。

就在這時。

「咳。沒……沒什麼。」

兔格雷下意識地往後退了兩三步,外套比基尼府蘭則用嬌小的身軀從旁攙扶。她緊緊貼著上條,帶著白色吐息悄聲道:

或許是因為裸露在外的鼻子嗅出氣氛不對,先一步提起屁股上球狀雷達天線的府蘭悄聲說道。

如此這般,受到熱烈歡迎的兔格雷,帶領身旁抓著自己不放的兔子天線少女展開現場視察。看上去就像是繞著公園中央的湖走一圈。

「喂,住手,是我!是上條當麻,把什麼兔格雷放到一邊去!」

但上條答得毫不遲疑。

「哇……視野好窄,感覺就像從門眼往外看哩。」

「格雷~那邊鬧哄哄的。」

他感受到某種東西。

「是妳自己……」

布偶裝的腳步靠近憤怒的群眾。

一旁拉著上條(身上那件兔格雷布偶裝)的外套比基尼府蘭指向遠處。他們的目的是調查大熱浪與元素危機平息後的學園都市發生什麼事,以及有哪些情報交互參雜。為了達到這個目的,最快的方法當然就是儘可能混進人多的地方。

旁邊突然有個人影,猛然撲向還不習慣布偶裝的上條。他大吃一驚,拚命穩住步伐,這才發現對方居然是那個府蘭。

一名男子雙手綁在背後,脖子上纏著粗纜。

上條感覺到,顫抖從自己的手腳尖端開始流竄,縱貫背脊最粗的地方。

彷彿有一股非常不祥,絕對不能被它吞噬的隱形瘴氣擋在面前。或許可以說,就像在堤防上夜釣時朝駛過的漁船隨意揮手,卻發現他們正把混著屍塊的魚餌灑到海上一樣……

別碰,快走,弄清楚對你沒有任何好處。上條腦中重複著神秘的警訊。

隨著兩人一步步朝該處前進,不祥的瘴氣愈發濃烈。那個帶給心臟詭異壓迫感的東西,是聲音。不,嚴格說來是人聲。這些此起彼落的聲響,儘管具有某種方向性,卻無法讓人明確地辨識。也許就像用公園廣播發布海嘯或森林大火的警報時,在有迴音的期間無法聽清楚內容那樣。

工具刀挪動。就這樣拔了出來。

「灑下那麼多水和糧食煽動周圍的人,哪有什麼狗屁自由意志啊!」

上條不知道這個脖子上套著繩圈的工作服大叔是誰。他原本可能是穿布偶裝演奏的人,可能是負責統合攤販的人,也可能是負責公園管理營運的人。

「我……我才不會因為這種東西……兔……這種……兔格雷……(流口水)……」

似乎差不多要到達臨界點,「國王」已經處於踮腳狀態,纜繩也深深陷進脖子里。氣管與頸動脈可能已經受到某種程度的壓迫,他的臉除了不自然地發紅外,還顯得有些鼓脹。

外套泳衣少女的理智突然斷了線,人家講話也聽不進去。她就像個黏人的小孩子一樣,閉起雙眼整個人抱上來。完全的零距離貼身,屁股上的球狀天線也跟著左右晃動。上條好不容易才發現自己處於何種狀況。

「開什麼……」

「他們還留在避難所,但集中在某個地方……?」

避難者的實際生活空間,果然有濃厚的布偶裝搖滾祭色彩。雖然不曉得是用怎樣的基準決定等級,不過人們似乎是運用紙箱、塑膠布、金屬貨櫃等東西搭建住家。當然,位置遠離為了引誘元素而準備的陰涼場所。地上到處可見的布偶裝,大概是拿來當睡袋吧。

「嗯。」

可是不知道為什麼,布偶裝少年上條不想繼續前進。

「──!」

「(……可是具體來說要怎麼做?狂怒的群眾多達上百人,如果沒有能一發逆轉的超大雷射或炸彈,應該趕不走他們就是了。)」

什麼瘴氣、預感,只是些看不見摸不著的東西。上條彷彿要拚命甩開某種巴著自己不放的東西一般,對身旁的府蘭這麼說道:

「元素喜歡涼快陰暗的地方……」

「去看看吧。」

「(……你居然讓我傷害兔格雷。)」

她始終無法決定該將淺淺刺在厚重布偶裝上的刀刃拔出來還是壓進去。

她是認真的。

一時之間,揹著大背包的府蘭就這樣動也不動。

最後外套比基尼少女緩緩吐了口氣,做出決定。

即使解救即將被處刑的「國王」,上里也不會因此得救。雖然不曉得實際人數有多少,但和多達三位數的群眾為敵會變得如何?單單在赤手空拳的情況下遭到包圍就已經是個大問題,何況帶著手制武器的人不在少數。把長鐵管斜著割斷弄成竹槍形狀的東西、打樁用的大鎚、塞了油漆桶的布袋……當成火箭砲那樣扛在肩上的東西,可能是演唱會表演用的煙火還什麼吧。正因為其中沒有牽扯上「能力」,所以更是無機可乘。

走向和固守在鋼筋混凝土校舍里的上條等人截然不同。當然,如果水沒有多到能夠讓人淋浴,也就不可能採取這種方法。

的確,大熱浪與元素已經銷聲匿跡,所以居民沒有什麼留在避難所的理由,可以各自回歸原來的家或學生宿舍。但另一方面來說,他們不知道為什麼這兩個威脅突然消失。即使能戰戰兢兢地觀察避難所外頭動靜,想必還是難以自由自在地昂首闊步吧。大熱浪與元素。這兩者帶給人的恐懼實在太過強烈。

兩人也和如此爭論的少女擦身而過。她們就像看見掀起巨大灰色漩渦的颶風從地平線那端逼近,不知是否該逃命一樣。

緊接著。


「(……沒錯,這樣就好。)」

上條近乎反射性地要這麼喊回去,卻聽到腹部那邊傳來輕輕的「噗嗤」一聲。現在的上條穿著厚重布偶裝,所以對於來自外界的刺激比較遲鈍。沒有痛楚。只是抱住自己的外套比基尼府蘭,不知不覺間已經用小手握住看似改造過握柄的工具刀,將食指大小的刀刃淺淺刺向兔格雷的腹部一帶。


「?」

「(……我們的目的是救出上里。雖然是來調查可能礙事的通緝情報,但這顯然是畫蛇添足。趁著別人都在注意那邊時離開比較安全。畢竟光是處死一個『國王』,不見得能滿足亢奮的群眾,他們有可能就這樣湧上來。)」

「你……以為……多少……害……死,這……不……奴……啊!」

「(所以我一開始就說了。你要把上里翔流放在上條當麻前面,在這段期間我會無條件協助你。如果撕毀契約,合作就到此為止。我會丟下你到別的地方去。)」

「大家……苦……候,把自……王……搶走……等席……!」

「……開!竟……獨……!給……這……裁……!」

話說回來──

這麼一來──

「可……可是!可是啊!」

雖然不曉得具體內容,但知道「有壞事發生」後,灼熱的負面情緒便會刺上心頭。眼前所見的人群就像是因此而生。湖畔擺著幾個樹立旗幟用的金屬桿,大概是某種儀式用的吧。中心似乎發生了什麼事,但是隔太遠看不清楚,因為人群擋住了。

這裡的「國王」,看上去似乎是個即將步入中年的男性。

「……上里他就是害怕妳們這點。」

「哇呼!哇呼哇呼,兔格雷──!」

從上條的角度來說,他實在沒空奉陪。如果通緝令附有照片,持續在人口密集地帶暴露長相會很危險。他拉開布偶裝背上拉鏈,鑽進驅蟲葯氣味有些重的身體部位,再戴上頭套。

「看起來不是靠牆壁,而是走『把敵人引開』的路線。」

「什麼民主主義的『審判』嘛!就用你這個知識分子喜歡的方法殺了你!全場一致判你死刑!」

要整合避難所,想必得對自由做出某種程度的限制。就算是上條等人的學校,大概也沒人會因為那些有如配給般交到手中的瓶裝水就滿足。如果不這麼做,就無法維持下去。然而事情結束後,這麼做的必要性消失,便只剩下醞釀多時的不滿。就像把鹽水徹底煮干之後,會留下固態的鹽分附著在鍋底那樣。

「夠了,弔死他!判決已經出來了吧,殺了他!」

有百害而無一利。不需要冒著同時被敵我雙方追殺的風險去做。

確實,這麼做或許沒什麼意義。

「大熱浪和元素都消失了,哪還有理由再諂媚你啊!」

府蘭是徹頭徹尾地認真。如果想妨礙她去除上百名少女面臨的混亂,妨礙她救出消失的上里翔流,即使是剛冒出的嫩芽她也會摘掉。她不是下定這樣的決心,而是能夠理所當然地下手。

「那個」從人頭與人頭之間現身。

「……」

幸好穿脫似乎不需要府蘭幫忙。這件衣服和睡袋一樣,拉鏈從內外都能拉。雖然視野不佳,腳下又軟軟的不太穩,但能夠留住自己的體溫還是讓人覺得很暖和。

看見上條倒抽一口氣,兔子天線少女語調平板地撂話。

「齷……齷齪!居然想用這種卑鄙手段贏得我的信賴……!」

「格雷,這是警告。」

噴霧器似乎和點滴一樣,設計成只要將儲水槽放到高處就能不靠電力讓水通過;而人造林的樹木自然不用多說。那些本來就是冬季也不會掉葉子的針葉樹,就算處在那種陽光下,應該還是能產生大片陰影吧。

毛骨悚然。

實際上,兩人偶爾會和看似高國中生的集團擦身而過,但這些人雖然冷到用雙手抱住自己的身體,但基本上依舊是一身泳裝,只在上頭披著大衣或毛毯。即使有怨言也無法換回正常穿著。這大概也證明了人心跟不上狀況的變化吧。

「確實,他們在氣頭上,如果用正常的方式說服大概不會搭理。不過,他們能這麼做是基於什麼原因?只要考慮到這一點,或許就還有辦法搞定……跟我來,府蘭。」

似乎並非每個地方都是最佳解答。在巡視途中,兩人也有看到幾個區塊被毀得七零八落。至於究竟屬於邊嘗試錯誤邊尋找元素應對方法的黎明期,還是確立方法後因為控制失當而數度遭受襲擊,則不得而知。

「怎……怎麼回事?」

光是在旁邊看,就讓上條有股近似輕微貧血的暈眩感。

上條納悶地看向她,不知為何,這名無表情無感情的兔子天線少女別過頭去,臉還顯得有些紅。

「那個兔格雷……就站在眼前……在動……哇呼。」

兩個威脅已經離去。但是待在這個避難所的人們,在確認外頭的樣子或回家之前,先朝著其他方向改變……那就是處死已經沒用的國王。先前累積的怨恨,隨著災厄消失一口氣爆發出來。

不過隨著距離縮短,他們逐漸明白那是在責難某人的聲音。

「怎麼回事……人數比想像中來得少。從臨時住家的數量看來,應該聚集了更多人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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