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或許正因為隔絕才造成擴散 Gray_City.(5/6)
新約 魔法禁書目錄 17
災難發生於布偶裝搖滾祭的準備期間,或許對任何人來說都算得上幸運。各式各樣的資材因此集中在公園,避難所的人們大概就是靠這些東西有效引走元素,確保生活空間,並且料理以麵粉為中心的食材充饑吧。
上條他們也蒙受了恩惠。
光是稍微四處張望,就能不小心找到需要的東西。
「瓦斯桶?」
「對啊。」
裝有丙烷的厚重灰色金屬桶。說是這麼說,但他們所找到的,並非一般放在建筑後頭那種跟人差不多高的大尺寸瓦斯桶。因為只是讓攤販加熱鐵板用,所以就跟稍微大一點的不倒翁差不多。
或許是對發展有所不滿,外套比基尼府蘭開始把玩手中的工具刀。
「你打算把它丟進人群里引發爆炸嗎?他們就像個甜甜圈一樣圍著『國王』,從邊緣引爆收拾不了所有人,而且丟到中央反而會炸死『國王』。」
「誰會幹這麼聳動的事啊。倒不如說,如果想要儘可能擴大衝擊和恐懼,不要有什麼傷亡反而好。」
「?」
上條沒理會一臉納悶的府蘭,持續用布偶裝那雙有如隔熱手套的手靈巧地作業。讓做好安全措施的金屬桶爆炸,需要幾個步驟。記得自己在周日晚間播過那個叫重裝啥的未重製動作老片里看過……
「打火機?」
「正確說來只要有點火裝置就好。嗯,如果是用靜電那種,就算在水裡也不用煩惱。」
上條動了些手腳後,用牛皮膠帶捆好危險物品單手提著。目的地就在剛剛的人群旁邊。畢竟時間所剩不多。趁著大家都在注意「國王」的下場時,上條把瓦斯桶丟向從任何地方都能看見的冰冷湖面。
「砰!」的一聲,一個與其說像半球不如說更像粗大水柱的東西,隨著巨響冒出。
每個人都縮起脖子朝湖的方向看,但光是這樣無法中斷處刑。如果放著不管,情勢隨時會恢複原狀,繼續執行絞刑。所以穿著布偶裝的上條推了一把。他挖開群眾最大的恐懼,最重的舊創。
「是元素,那些傢伙來啦!它們是隱形的,不能大意!那些傢伙會靠著透明的身體和擬態融入風景,遠比我們想像得還要近,大家快逃!」
一陣沉默。
但這並出於懷疑,而是因為事態突然讓腦袋一片空白。簡直就像一照面便看到砂石車保險桿出現在眼前。
眾人停了一拍,但接下來的發展很快。
而且,還能從這些情報里了解一些事。
而就眼前所見,基本上這些人是單方面接收新聞報導與政府宣導,能夠主動發送的訊息極為有限。似乎頂多只能看自己待在哪個避難所,然後將自己的名字像災害留言板那樣扔上布告欄。
一個帳號的走向,能夠直接決定旗下數十或數百人的意志。
「……」
「天體儀?」
「這不是我的想法。」
踮腳大叔眼中滿是恐懼。
「這些都無所謂,總之先離開避難所比較安全吧?」
府蘭搖晃著小屁股上的球狀雷達天線,並且這麼嘀咕。
「追捕我們的繪戀和冥亞她們,照理說對於變化應該很敏感。你在這裡引發爆炸騷動,要是傳入她們耳中,遲早會把獲冴和去鳴那些實勤部隊派過來。」
「到底怎麼回事啊,該死!」
在手機和網路都不能用的情況下,許多少年少女齊聚一堂。人人都是一副缺乏「情報」這種營養素的臉色。就像很久以前的紀錄片里,那些圍觀街頭電視轉播棒球、摔角的群眾。
「哇!」的一聲,原先那麼團結的憤怒群眾,頓時朝四面八方散開,口中嚷嚷著意味不明的話語全力逃跑。他們不時相撞摔倒,變得像推倒骨牌那樣。儘管會產生令人不忍看的狀況,但依舊能讓人避開明確的「死亡」。刑場就此瓦解。
上條就是喚醒這股恐懼。
「如果是他就會這麼做──我只是朝這種方向思考而已。不過如果是上里,就算沒有什麼特別的右手,應該還是能用更聰明的手法解決就是了。」
陷進脖子里的粗纜繩很硬,綁不了結實的繩結。要解開它並不難。
無論如何動作都要快。畢竟兩人是逃亡的那一邊。
「唔。」
部分精神創傷和地區性、社會性有密切關係。
「沒什麼大不了。機制本身就類似社群媒體的帳號,不過這東西的範圍很廣。不是以個人為單位,使用者名稱是以整個避難所、整個學校為單位來收發情報,當然會變成人家說什麼就做什麼。說穿了,它就像在行駛的電車上只有一個人帶著手機,大家都得隔著陌生人探出頭去看小畫面,拚命追逐外界的流行。」
看著「國王」踩著不穩的腳步離去,上條與府蘭重新打量起手中的棒狀器材。
「該怎麼說呢,簡直就像那隻右手周圍的環境一樣……」
「據說在碰到網路與電話中斷的重大災害時,往往會流傳大量謠言,個別的防災廣播與報導又不夠可靠。所以,人們急於開發能兼具電波塔與廣告塔功能的專業器材──我曾經聽說過這種事。」
「可是波狀攻擊放著不管,捏造的真相會跟俄羅斯方塊一樣愈堆愈多。如果我們不採取應對措施,情況會愈來愈不利。」
「討厭的感覺。」
儘管照理說不該如此,但上條不知為何覺得這樣十分新鮮。聚集在此的少年少女,會怎麼滿足自己的「饑渴」,他不是不了解。
情況和方才不一樣。想來是上條扔出的「元素恐懼」讓恐慌複發吧。然而,人們感覺上也不像是毫無秩序地逃竄。不知所措的泳裝集團,看得出已逐漸朝某個方向整合起來。
再怎麼看也看不出答案。由於布偶裝沒口袋,所以這個什麼鑰匙暫且交由外套比基尼府蘭保管,兩人繼續沿著湖畔探索公園。
用來代替絞刑架的金屬桿周圍,有幾個泳裝男女倒地呻吟,大概是骨牌的受害者。上條他們沒放在心上,跨過這些人接近「國王」。
「噗呼!」
如果是在平常的學園都市,或許每個人都會懷疑「這個情報真的沒錯嗎」、「這消息究竟是哪裡來的」。可是,現在沒有手機也沒有網路。大家只能單方面接收來自天體儀的情報,無法求證也無法反駁。而且因為聚集在「一處」,容易產生集體心理。即使腦中浮現疑問的種子,一旦看見周遭眾人點頭,也就無法讓種子發芽,疑問將遭到埋沒。
「不用尖叫。那是假的。如果不那麼說就沒辦法讓大家逃開,對吧。」
「天體儀上寫什麼?有沒有什麼警報?」
沒有任何錯誤。因為府蘭的確是在上里的指示之下,對整個學園都市照射強大的微波,導致都市機能癱瘓。可是這段說明裡沒有最關鍵的情報,亦即府蘭「為什麼」要做這種事。如果不這麼做就無法抑制元素活性化,會讓學園都市陷入血海之中──這部分被跳過了。
這個布告欄也會補上書寫時間。
不過這也就意味著,一旦進入這座名為區塊的山裡,會不由分說地染上它的色彩,眾人會一起在無從質疑的情況下,全盤接受來自上頭的發表。因為大家全都待在「容易讓謠言膨脹的災害環境」這種「開放的密室」。只能單方面接受的少年少女,連最低限度的發言權都沒有。就某方面來說,這大概也算是危險的狀況。
上條指出這點。
上條暗暗叫苦。
「就是每個人都以為危險已經過去才會這樣。真要說起來,什麼【裁判】嘛。我又不是自己想在大熱浪之中當『國王』。擅自把人家捧上去又抽掉梯子的明明是他們吧,可惡。」
「喂,穿布偶裝的,元素是怎麼回事!現在可不是火上加油的時候喔!」
「天體儀……?」
「?」
便有可能像方才的「國王」那樣爆炸。
「呃,那個叫天體儀的雖然也讓人在意,不過……」
總算喘過氣而咳了一聲的男子顯得腳步不穩,但外套比基尼府蘭面無表情地輕巧閃身,避開這個滿身汗的大叔。儘管因此跌倒在地,摸著脖子的工作服「國王」還是對兩人道謝。
「還有什麼其他的嗎?」
正因這群人已經失控而無法自制,所以恐懼的傳播相當迅速。沒有人冷靜觀察,一個個落入混亂的熔爐中。
「……繪戀她們也掌握了某處天體儀的鑰匙。然後用它散布對自己有利的情報,把居民和『營巢部隊』都拖下水,想要孤立我們。」
「是時鐘。」
而且,有一種特權能打破這種狀況。
「不管他們有多凶暴,依然沒離開避難所。無論嘴上講得多勇敢,終究沒擺脫大熱浪與元素的恐懼。這點我很清楚。畢竟要不是曾和木原唯一及上里翔流站在同一個地方,光聽人家說明,短時間內我大概還是無法接受,而會持續窩在校舍里。」
無論如何,現在要先解救處刑台上的「國王」。
……不僅如此,說明更在對自己不利之處含糊其詞。兩人雖與大熱浪和元素有關,但釋放元素的罪魁禍首是木原唯一,並非府蘭。這是個帶有奇妙可信度的惡意誤報,正因為它完全沒有說謊才難以否定。
關於這點,上條與府蘭只要輸入自己的名字就能得到回答。
陷入慌亂的集團,一再呼喚那個名字。看樣子這些人是藉由「看」那個叫「天體儀」的機器讓自己安心。儘管感到納悶,上條與府蘭依舊順勢跟在他們後面移動。途中除了泳裝還看到紅蘿蔔與青蛙的布偶裝,或許是敗給了寒冷,所以把它們當成有手腳的睡袋裹在身上。
穿著布偶裝的上條,帶著兔子天線府蘭靠近如蓮花般朝一側敞開的天體儀。就如同方才所說的,天體儀幾乎只能收訊,發訊的功能則受到限制。穿著泳裝的少年少女聚集在有影像顯示的二三十公尺線上,天體儀附近一個人也沒有。大概是因為除了把自己的名字寫在那個災害留言板上頭以外沒別的用處吧。沒什麼人注意上條與府蘭。
「既然要溜就用不著啦。那是這個避難所【裁判】的天體儀鑰匙,什麼『營巢部隊』交給我的。說是有它就能完全連線,和那些一般的笨蛋不一樣。雖然不曉得你們是什麼人,不過既然沒氣昏頭,應該不是這個避難所的人吧。如果要混進去就祝你們好運。再見啦。」
府蘭看了看從外套口袋裡掏出來的「鑰匙」,然後打量起天體儀外觀。這一片片朝著兩人敞開的花瓣似乎是操作用的控制台,不過仔細一看有個小插槽。
工作服男子單手抱頭。
就是「國王」本人交給他們的東西,那個形似USB隨身碟的棒狀器材。
它原本大概是個直徑約兩公尺的金屬球體,現在則像蓮花般朝一個方向敞開。感覺上或許就近似星象儀。從頂端散布的薄薄化學煙幕,形成以天體儀為中心且半徑約二三十公尺的半球體,成百上千的視窗在上頭開啟、重疊。這些視窗顯示出其他避難所的狀況、今後的天氣預報、道路能否通行、電力與供水等基礎建設的復原目標、水與糧食等物資的配給場所等等。
沒錯,數個視窗的角落就像電視畫面一樣,附有這種理所當然存在的東西。
「災害發生時用的通訊設施基地……」
「那是什麼啊?」
「大熱浪的原因是微波,或許只要調查一下就能明白。可是太空站的主人是府蘭,這點光在學園都市裡到處盤問哪可能知道,畢竟妳本來是『外面』的居民。更別說知道我們一起逃走的人,只有在『沒有窗戶的大樓』正下方並肩作戰過的那些『原』上里勢力女孩子。」
「光是靠那個什麼『營巢部隊』,不可能搜集得到這種情報。」
「到頭來,留在避難所和離開避難所到底哪邊好啊?天體儀天體儀!」
於是上條他們看見了天體儀。
在兔格雷布偶裝里看了一會兒後,上條總算能將腦中的突兀感轉換為話語。
像昆蟲為了蜜而撲入花中那樣插入裝置後,天體儀便有如自動櫃員機般,原先毫無反應的畫面突然切換。儘管似乎是一般電腦上的一般瀏覽器,不過單單這樣就讓上條為之顫抖。他感覺自己彷彿接觸了失落的文明。和攝氏五十五度下在大樓間穿梭找水的生活相比,有如天壤之別。
有如硬是撕掉傷口上的痂,藉此帶來比傷口本身更大的痛楚。
結果。
「嗚惡……咳咳。謝啦,你們救了我一命。」
外套比基尼少女抱住軟蓬蓬的兔格雷布偶裝把臉埋進去,略微壓低聲音這麼咕噥。
「開什麼玩笑。是要在這種不穩定的狀況下,發動社群網路情報戰嗎……?」
「國王」這個詞用得真好。
『大熱浪與元素於同一時期發生,顯示兩者具有強烈的關連性;除此之外,還有協助問題核心烏丸府蘭逃走的共犯,這點也不能放過。共犯名為上條當麻。根據推測,上述兩人與這次事件有密切關係。儘管大熱浪與元素都已平息,但是都有重新活化的危險,逮捕上述兩人能預防災害複發應為合理判斷。』
蓮花內側的螢幕上頭,浮現只要敲虛擬按鍵就會回答任何問題的畫面,這部分主要由僅讓指尖從寬鬆衣袖中微微探頭的府蘭負責操作。理由很單純,布偶裝那雙和隔熱手套沒兩樣的手無法好好操作。
「因為是用來防止產生多餘謠言和混亂的通訊設施,才避免讓人任意發送訊息嗎……」
『大熱浪的真面目,是從衛星軌道上照射的大規模微波,關於這點只要調查電子器材的損壞狀況就能證明。太空站的擁有者是烏丸府蘭。她目前依舊保有管理者許可權,處於隨時都能重啟大熱浪的狀態。務必提防。』
「有時鐘……對啊,這麼一來任何人都能明白現在幾點了呢。」
「嗯?」
炸彈、集體自殺、鐵路脫軌、過路魔、持槍掃射……光是出現會讓人聯想到過往悲哀事件的模仿犯,就可能引發大規模恐慌。對學園都市來說,大熱浪與元素的影響已經嚴重到這種程度。可能單純因為待在鏡面大樓匯聚太陽光之處而不自然地感到炎熱就呼吸困難;也可能把風搖晃金屬發出的摩擦聲當成怪物導致晚上睡不著覺。
他們首先想知道的,就是遭到通緝的詳情。
恐慌不會永遠持續下去。一旦脫離喊叫聲連環引爆的狀況,任何人都會發現情況不對。必須在那之前救出「國王」,逃往別處。
布偶裝說出理所當然的事。
他含著眼淚連連咳嗽,接著說道:
這種聯絡網,似乎不像蛛網那樣在縱向橫向都能自由連結。說穿了,大概比較接近分成好幾個區塊的淘汰賽賽程表。應該也可以說,雖然決賽參加者所在那條最粗的管道集合了全國的情報,但各個預選區塊則會展現出地方色彩。
扔出一句「你不曉得啊?」之後,「國王」就從工作服口袋裡掏出某樣東西,然後把那個看似USB隨身碟的棒狀器材丟給布偶裝少年。
可是,至少不能繼續待在這個避難所。剛剛為了解救「國王」而引發爆炸騷動,一旦得知消息,「原」上里勢力實勤部隊的少女,遲早會來調查。
「嗯,對。那我先溜一步。如果大熱浪和元素真的都走了,繼續待在這種地方玩活祭品遊戲也就沒意義啦。」
現在正是時候。「國王」被留在原地,可以上前解開已經深陷入頸的纜繩。
「如果用電視台來比喻,得到操縱天體儀的『國王』贊同,或許就相當於核心電視台獲得地方電視台支持而得以擴大播放區域吧。一來能直接影響該地區的價值觀,二來只要聚集夠多電視台,面對其他區域時就能擁有強大的發言力。」
「可是,為什麼會這麼乾脆?」
「話說回來,我原本沒想過你會這麼快下決定。」
「……喔,是這樣啊。」
而這是「外面」的事。在科學技術領先二三十年的學園都市裡,早已實用化。
「……話說回來,該死。什麼『恢複秩序的四十八小時』嘛。那些傢伙應該還有些別的手段吧?那個叫做天體儀的破銅爛鐵,也因為管理不周而散播一堆多餘的謠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