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無題）World_Decomposer.（5/12）

另一道閃光從灰色的不列顛女王號往更高處釋放，渾濁的灰色粉塵在藍天中的某一點飛舞，高度高得不自然，恐怕是沒在考慮駕駛員的無人觀測機吧。簡直就像白晝的星辰。在爆炸之前都沒注意到。

一方通行不會因為這點程度就驚訝。

他一隻手將還有點獃滯的逆源質拼圖545推開。

（沒有愛德華•貝里吉那時的軍事衛星嗎……話是這麼說，但是看樣子不管用什麼東西，都會被誇張的手段封殺吧。是打算保留王牌嗎？還是單純被綁住導致玩具被搶走呢？）

「實際上到底是怎樣？」

當然。

這是在問「不可能只有那種程度吧」。

『呃，那個……說穿了，沒辦法窺探裡面的狀況。克倫佐是我的製造者，也是比我還要高階的惡魔。要是變成正面硬碰硬，不管加上什麼東西都會被壓倒喔～』

反過來說，如果不要正面衝突硬碰硬，逆源質拼圖545便很有利用價值。要是在這種時候放棄，就沒資格以惡魔自稱了。

這點先擺一邊。

待在鐘樓上層的一方通行以手背砸向還在響的鐘，讓它安靜下來。

「妳的報告該不會就只有這點東西吧？」

『船員們也有腦子能夠思考，不見得會一直聽從蘿拉•史都華的命令。這艘船排水量十五萬噸，是核動力航母一點五倍，又是重心高的上重船，且動力仰賴效率不如核子反應爐的柴油。總之豪華客船光是轉向就非常磨耗神經，算是全世界最難操縱的船喔。只要數百個船員里有個人覺醒了正義之心違反命令，便有可能翻船。』

「換句話說──」

『克倫佐是一個人駕船。嗯，很可能是將那些好長好長的頭髮布下去，把操舵室到輪機室每個角落都壓制住吧？』

「……」

『唉呀，一臉就是沒有後顧之憂幹勁十足，爸爸要上工了的表情耶。不過爸爸慢著！咿、咿嘻嘻，不列顛女王號是把「王室派」駐留的城堡直接摺疊成船型的特別設計喔。假如克倫佐啟動防衛機制，光是不小心靠近就可能粉身碎骨！剛剛你也看到了吧！』

「不是爸爸吧，白痴。」

『怪了？那要叫媽媽嗎？』

「………………………………………………………………………………」

長長金髮上浮出的奇妙臉部瞪著濱面。

只見她將手繞到背後，手指拉下後頸的拉鏈，脫掉米色修道服。

他認為有必要警惕自己的感覺別走偏。要有自知之明，別弄錯自己的能力範圍。這是克倫佐搶下來的，並未成為他的血肉。

「怎麼？就算不回頭，我也知道你的目光在我身上喔。」

「雖說是為了降到表層世界……嘿咻，管理肉身靈媒還真麻煩呢……」

「哇，等等，妳！果然喝醉了嘛……！」

轉眼間，一瓶酒已經空了。

「……那麼惡魔的角什麼時候會用到？用頭錘攻擊？」

「妳、妳還好吧？仔細一看，妳的傷勢很重耶。」

「……好誇張啊。」

擺滿了純金裝飾名畫的畫廊、挑高三層以上還設有許多列觀眾席的正規歌劇廳。舞會廳、餐廳，每個地方都超出「交通工具」的規模。縱使是用鋼筋混凝土建造的學校，也不見得能確保這麼寬敞的空間。將城堡摺疊成船型──這種誇張至極的形容法顯得無比可信。

「光、噁……光之……？」

『克倫佐應該是要在能夠對於英格蘭、蘇格蘭、威爾斯、北愛爾蘭四地區中心造成同等影響的某一點舉行儀式。咿嘻，假設不列顛女王號以不傷害輪機室的額定標準運作，用大約三十節的速度航行……』

逆源質拼圖545面帶笑容，談起嚴肅的話題。

「……」

「先等一下，我沒辦法相信妳的品味，我吃的東西我自己挑！嗯嗚嗚嗚……！」

「最深處，秘密基地。」

「明明是英國人，卻搬法式城堡那套來用啊……話是這麼說，不過呢，『王室派』重傳統嘛，這也變成黑幫電影的慣例了吧。後頭的廚房從以前就很適合藏些見不得光的東西。嗯、唔。」

「因為不管看哪個房間都會被嚇到啊。」

「就是克勞利魔導書里提到用來代替活祭品的東西嘍。不過嘛，就算是這種東西，依舊能充當動物性補給品喔，它的質會隨著裡面裝的血而改變。既然肉餡羊肚包不合胃口，找其他四腳動物的血肉塞進去吃掉就好。」

「溫蒂妮的話應該是魚吧。有沒有什麼對應的補充物資呢？」

「我藏身的並非邪惡樹，而是生命樹，所以不受二元論束縛，不會否定神聖的質。」

「喔，傳統料理不合你胃口嗎？」

換句話說，有這麼做的必要。

在這種情況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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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更重要的是……

「話、話說回來，急救箱？」

『差不多兩小時之後，也就是剛好正午時會抵達定位。這麼一來，應該就沒人能阻止了。』

尚不論好不好吃，光是那股氣味便已經濃到讓人難受，大概就是這個原因吧。話說回來，胃難道不算內臟嗎？光是聽到這些，實在不懂賣點在哪裡。日本的納豆或北歐的臭罐頭也是這樣，完成品先不管，真不知道這些神秘料理究竟是怎麼發展出來的。

看樣子似乎……沒弄錯，至少在克倫佐腦中沒錯。簡直就像替模型上漆，或是替顏料裂開處重新上色。她開始在壓爛的甜點上頭纏新繃帶。

「真是個詞窮的男人。這種感想你已經講幾次啦？」

『不是這個意思，反而比較接近老實地把之前別過頭不看的部分重新放進來就是了。』

這回是西式甜點。

「嗯噁！」

「我可以隨自己高興添加記號，但是在這個場合沒意義。明明不需要飛上天，張開翅膀要做什麼？」

還是老樣子的頭髮地獄。

濱面輕觸口袋裡的泡泡糖。

「啊、咳。這是什麼玩意兒、什麼的肉？」

已經不需要裹上塑膠布隱藏了。濱面仕上抱著收在木鞘里的「國家之劍」，稍微打量四周，不由得這麼嘀咕。

和崇尚高湯文化的日本人在味覺方面決定性地合不來。

「……你以為這點東西就能讓我醉嗎？蠢貨。經口攝取麵包和葡萄酒不過是用來補充內在能量罷了。」

穿著純白內衣的克倫佐身上到處都是不久前受的傷，還滲出了血。

「你以為職業廚師就不會受傷嗎？任何業界都沒有絕對。而廚房是個會用火也會用刀的危險職場，少不了這種道具。」

「要從那邊進去喔。」

被硬塞的濱面仕上含淚抗拒。

「現在是能靜觀其變的狀況嗎？」

「……妳完全沒有搞笑的天分耶？」

『那、那個……因為上次被「魔神」整過，所以我拋棄了樂觀的預測，往比較嚴重的方向思考……』

「內部的？」

「慢著，那只是單純的糧倉門……啊嗯。」

大惡魔克倫佐把某樣包著白色薄膜，看似漢堡排親戚的東西塞進濱面嘴裡……用她好長好長的金髮。不是一根兩根，而是一束。倘若對美女大姊姊的頭髮沒有執著，一般來說這種暴行就算讓客人大叫店長也不奇怪。

「要去哪裡啊？」

「脂肪、蛋白質、碳水化合物三位一體……關鍵的血好像不夠。但可以用來研究當成容器的光之蛋糕嘛……」

喃喃自語的克倫佐沒有往深處走，而是將長長的金髮當成蠍尾甩動，打開冰箱門隨便捏了塊切成薄片的鮭魚肉並說道：

『拜託現在就殺了我！咿──！居然讓這種連一個玩笑都開不了的肉彈兇器在幽默的世界失望，我的人生已經徹底完蛋了！』

之所以退役後還擴充食材，大概是為了那些特地花錢想品嘗真正宮廷餐點的觀光客吧。

「哇～！啊～啊～啊～喔哇～！」

「光之蛋糕是強烈的動物精華填充劑，可以代替活祭品喔。這東西雖然是封入血液之前的泛用容器，不過正因如此，能成為堤防阻止力量流出。拿它堵住小宇宙（身體）的潰堤處是第一優先，外觀上的止血之後再處理無妨。」

這次塞進嘴裡的東西也感受不到糖和白蘭地等材料的味道有調和，感覺就像人家扔了一塊凝固的蜂蜜進來，只有無藥可救的甜味在整張嘴裡擴散。已經不是舌頭怎樣的問題了，彷彿有人用濃密的甜味狠狠往後腦杓砸下來。

一如迸出世界末日的軍用模擬裝置。

克倫佐舔了舔自己沾上麵包屑的手指後，往廚房深處走去，同時做出大膽的動作。

「跟內部的出血相比要輕鬆得多嘍。至少來自外面的傷口不會讓我覺得頭痛或頭很重而打亂思考。」

「趁現在隨便拿些東西填肚子吧。四隻腳的是火、魚是水、鳥是風、蛇和蟲是土。以你來說該擴充火的精華，也就是沙拉曼達。」

『……沒辦法。』

「那又怎麼樣？我受夠繞圈子啦，趕快把那個叫大惡魔的打爛就收工了吧。」

『說不定可以闖進變了模樣的王城不列顛女王號。先不管能不能擊沉，只是潛入應該還可以，大概也能在裡面碰上克倫佐吧。』

『假如她打算利用蘇格蘭的榮譽──三樣寶物和司康石奪取整個英國，「魔法陣營的秩序」可能會崩潰吧。換句話說是半個世界。但我不覺得那個大惡魔會小家子氣到只想當一國一城之主。』

克倫佐隨口回答，並且把消毒液灑在手腳上，然後做出奇妙的行動。

濱面從他不敢亂碰的大理石女神像旁邊通過，並且問道：

和那個怪物正面衝突卻只有這點程度的傷，也可以說反而證明了克倫佐實力高強。儘管濱面無從知曉，但是不能忘記，克勞利挑戰「魔神」時燒掉了他的半身。

神色自若的克倫佐沒有走向階梯或電梯，而是從很大很大的餐廳移往隔壁房間。磁磚地板加上閃著銀光的營業用冰箱和調理台，就連瓦斯爐和窯爐也都不是一般店裡會有的款式。雖然除了增添風味的葡萄酒和白蘭地之外似乎沒擺其他酒類，不過這艘船即使另外有專用酒窖也不足為奇。

回到不久之前。

「蠢材。真要說起來，女惡魔頭上添角也沒用。角是源自潘和賽努諾斯等古老男性神格的生產力象徵……話雖如此，不過男性又不會大肚子，它們負責的是什麼任務想像得到吧？嗯，那些爬上床的惡魔能夠配合對方自由改變性別，因此頭上留下角這種男性象徵也沒什麼好奇怪的，但至少對我的實體來說沒用。若是逆源質拼圖545那種以文字和價數導出的形式，也就不需要在調度人造物時混進複數體液啦。」

『啊……有種不小心亂抓話柄要挨一頓說教的預感……』

濱面看著那詭異蠢動的肩胛骨與脊椎骨線條，開口說道：

十分乾脆。

儘管第一名氣勢逼人，半透明惡魔依舊沒有停下。

「換句話說是怎樣？」

毫不在意地吃著麵包片和葡萄酒的金髮美女如是說：

「喂。」

不列顛女王號船內。

「不，呃。我只是在想妳雖然是惡魔，卻沒有長出翅膀或尾巴之類的東西耶。」

「麵包和葡萄……？好像在哪裡聽過……」

「好了啦，把這個拿著，僕人。別掉到地上了。」

超S主人輕巧避開哭哭啼啼撲上來的半透明惡魔，並且用纖細的下巴比了比海的方向。

『就連這個儀式，大概也得看成是「點火」吧。』

她以手指壓爛那種奇妙的西點，塗到看起來就讓人覺得很痛的傷口上。

「下次補給不曉得是什麼時候。這是四腳動物質，總之你好好吸收需要的份。」

「哇噗！」

在他前方一步的位置，拖著沉重綠色行李箱到處走的蘿拉回過頭，傻眼地開口：

逆源質拼圖545雙手的食指在那對與嬌小體格不相稱的胸部前互戳。

雖然不清楚究竟怎麼回事，但不良少年並不希望對方一邊露出裹在白色內褲里的屁股，一邊談些什麼爬上床和體液之類的話題。

世界似乎充滿了女孩子的氣味──人家直接把修道服扔到濱面頭上。另一方面，穿著純白內衣的克倫佐毫不吝惜地伸展肢體，翻找起調理台上的收納盒。

方才的光之蛋糕（？）。

「魔神」娘娘。

一看標籤，角落標著百分之十五，濱面猜是度數。照理說不至於有英制和公制之類的差別。考慮到啤酒是百分之四，這數字應該相當高……話說回來，為什麼濱面仕上能夠列出這種數字來比較呢？追究這點也沒意義。就說了沒意義。

『我想這個世界上，應該找不到徹底殺掉克倫佐的方法。』

逆源質拼圖545這麼宣告：

「？　？？？」

「喂，喪氣話晚點再說。我講過別因為失敗就畏縮吧？」

「無能的東西，連肉餡羊肚包都沒聽過嗎。我剛剛說了四隻腳的動物吧？這是在羊胃裡塞進其他內臟與蔬菜後烹煮而成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