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無題)World_Decomposer.(7/12)

新約 魔法禁書目錄 22

呢喃後,再次移動。

「太陽、水星、金星、月亮、火星、木星、土星,亦即七星諸力啊,離開此地吧。」

每一組,要繞上完整的三周。

「白羊、金牛、雙子、巨蟹、獅子、處女、天秤、天蠍、人馬、摩羯、寶瓶、雙魚,亦即在黃道上運行的十二影響啊,離開此地吧。」

逆時針迴轉就此停止。

克倫佐靜靜閉上眼睛。

「首先排除王國,接著基礎、光榮、勝利、美、嚴厲、慈悲也消除。讓理解、智慧退場,最後完全打消王冠的影響力,離開此地吧。」

咻咻的風聲響起。

克倫佐走向圓形中央,將劍刺進地板。樟腦火焰就此消失。宛如踩熄落在地上的煙蒂。

「……以上,確認排除二十四諸力與十球體的影響力。從此刻起,神殿只為了一個目的,做好了不受其他任何影響往前邁進的準備。」


寂靜。


沒有任何具體的光或聲音。

反倒連白光形成的圓也跟著消失,利用了寬廣起降場的神殿裹在冰冷的沉默中,這就是變化。懂得寂靜,也就表示知道零、無的概念。宛如被時間洪流拋下的神社與寺廟那樣,整個空間獲得某種奇怪的存在感。而且變化的規模就連一無所知的濱面也看得出來。

單純的神殿,只是個空盒子。

要經過適當的步驟,才能成為執行強力儀式的場地。

剩下蘇格蘭的榮譽,三樣寶物。

以及最占空間的司康石。

回過神時,浮現在克倫佐金髮上的不祥面孔已經消失。

大惡魔以那張美麗的臉龐輕聲說道:

「……唉,反正也沒有要馬上發揮它的本領。現在還是當成迎擊用的材料比較妥當吧。」

稍微偏了一點。

她只想要有「人類的魔力」這個方便的點火工具。

克倫佐用腳踩了踩地板上的一點──狄翁•弗瓊的「傷痕」。

「……?」

「話說在前面,我一旦作業完畢,世界就會毀滅喔。你是明白這點才說『沒關係』嗎?」

「試試看吧,小角色。你想解救狄翁•弗瓊對吧?現在已經有救她的方法。不需要道具也不需要才能。單靠身體就能做到的努力。那不就沒理由猶豫了嗎?」

克倫佐沒有提到這點。

克倫佐應該注意到了吧。

「……」

綠色光芒──細微的傷痕,應該會像碟片溝槽那樣保存資料才對。那些部分絕不能弄髒。然而那些牌卻像蛞蝓一樣緩緩地移動。

雖然速度很慢,但是傷痕逐漸從塔羅牌表現消失。彷彿正在修復成原本的乾淨牌張。看在旁人眼裡,會誤以為牌用類似蛞蝓的動作爬行。

大惡魔克倫佐露出玩弄弱者的笑容。

「你可別錯看成什麼命運之輪喔。那不過是大秘儀中的一張罷了。」

克倫佐伸出一根手指畫圈,另一個大盤隨即貼地前來。大概是為了輔助負責表演的人類空出雙手作業而準備的器材吧。這次不是劍和香。約有一公尺的盤子上擺著幾顆水晶球,以及使用火的光源。機關本身很誇張,不過似乎是投影機。

「已經到了這裡就不能中途跳車。我想差不多也可以告訴你了。既然我已經藉由自製靈媒從四界降臨,就不至於像『神的右席』那樣遭到人類魔法排斥,不過由你來點火,我的負擔也會比較少。」

「這麼做終究只是為了讓狄翁•弗瓊在以狄翁•弗瓊的身分重新啟動之前能暫時頂住。與鏈鋸一開始要拉繩是相同道理,只要循環開始運作,重新切回地脈和龍脈也無妨。或者該說,倘若不是暫時性的戰鬥模式,而是持續精製魔力,大概會很辛苦。」

白紙。

聽起來很簡單。

正好相反。

「肩膀放鬆,深呼吸。只是要從生命力精製出魔力而已。這是一切魔法的基本。一秒一眨眼都可能出人命的實戰形式姑且不論,像這樣在寬敞的神殿里慢慢來,可就沒那麼難了。重點在於姿勢和呼吸。再來是擺上正確的記號與象徵當引導,進行確實的冥想。」

彷彿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

「試試看吧……」

克倫佐留下這種難以回應的評語,並且說道:

或許,其實沒必要講這麼多。

讓牌在投影機的玻璃板上滑動後,也不知道光究竟是怎麼漫射的,整片地板顯示出放大後的大型秘儀環。靠不住的光源,配上耀眼的天空,成像卻十分鮮明。

「這是什麼,瑜珈墊……?」

「嘖。」

只不過,聽到命運(弗瓊),會讓他胸口一陣難受。

「只要切換力量的流向就好。不再從大地吸取力量,改讓人體精製的魔力流通。這麼一來塔羅就不再是魔導書,能以靈裝的身分運作。換句話說,自我修復功能會停擺。」

這個沒有主從的詞語,讓克倫佐心裡有點疙瘩。感覺就像碰上無法掌握距離的對手。這傢伙不會不講理地要人家低頭。

並非傷痕會增加。

「……然後這是刻意添加的細微磨損與摺痕。魔導書本來不需要的雜質。換句話說,這部分就是狄翁•弗瓊的特徵。」

「所以就說等一下了啦!人體怎樣怎樣的說起來或許很簡單,可是具體來說要怎麼做啊?我又不是騎上掃帚就能飛天!」

「英國王室公主殿下用過的東西。對於變態來說會覺得很興奮吧?」

他全都明白。即使如此,這個男人依舊願意承擔風險。他和克勞利、馬瑟斯不一樣。在那些明知危險還召喚大惡魔,一表示不聽令就暴怒的傢伙身上,看不見這種反應。

「……」

「魔導書的『原典』區區人類無法破壞。就算暫時讓它破損好了,理論上只要從地脈和龍脈吸取力量,它就會自動修復喔。」

「這套塔羅牌之所以能行使自我修復功能,是因為它隨時能以魔導書『原典』的身分從地脈和龍脈吸取力量。而塔羅畢竟是塔羅。儘管也能發揮魔導書的功能,不過它原本是用來占卜的靈裝。」

「這樣好嗎?可以動它們嗎?」

「還不懂嗎?你就想成上健身房有個大姊姊在旁邊指導,帶著你一步一步做運動。如果講到這種程度你還嫌難,那麼原因就在於你的集中力和肺活量以及關節可動範圍不足嘍。」

但是不能忘記。問題不在於是專業的還是外行人。

她之所以還是開了口,大概是想回歸正常的形式,藉此確保主導權吧。沉默的惡魔什麼都給不了,沒辦法讓人類盲從。

擁有長長金髮的女子輕輕咂嘴。

「那還用說。」

「想拿瑜珈舉例解釋卡巴拉的人,記得就是狄翁•弗瓊吧。」

她實在講得太乾脆,讓濱面當場瞪大眼睛愣住,呆了一下才發現是指自己懷裡那套總共七十八張的牌組。儘管是密醫,但她畢竟說了要替病患看診,「國家之劍」這個代價也付了。濱面慌慌張張把東西從懷裡掏出。克倫佐一把搶過某個少女的一線生機。

「你在那邊看什麼啊?接下來你可是要把命運寄托在這裡喔。」

克倫佐隨口說完,再度彈響手指。

大惡魔就是大惡魔。

克倫佐輕輕揮手,另一個大盤貼地滑了過來……還有方才的動手指,看來似乎是對應動作和手勢。約一公尺的盤子上盛著像一團地毯的東西。

「過來,坐在上頭。」

「……該怎麼做才好?」

光是聽到這句話,就讓濱面的肩膀抖了一下。

「應該有什麼方法吧?我該怎麼做才能阻止這件事!」

「具體來說,到底要做什麼啊……」

全都會消失。

對於已經充分鑽研過的專業魔法師來說是這樣。

換言之,就是共犯。

顫抖。

大惡魔克倫佐暫且蹲下,將七十八張牌放在投影機的玻璃板上,接著就這麼用手掌畫圓。動作就像在變戲法。轉眼間,那疊牌就形成了漂亮的環。

大惡魔不會去替別人著想。

「既然你好像不知道,那我就告訴你。吾名克倫佐,其數三三三,本質乃擴散是也。正如水天使以純粹的水代表自己一樣,我也是只為了將妨礙世界結合的萬象自然分解而存在。接下來我要做的,就是刻意傷害世界各地使其結痂,然後在英國將這些痂一起剝掉。就這樣讓全世界一同沸騰,營造互相毀滅的狂亂狀態。從鄰居小孩到核彈,七十億人因為天敵彼此相爭而自滅的時代即將到來。和抽鬼牌一樣,我要讓天敵互碰,毀滅整個世界。在這種情況下無法自然分解而孤立的鬼牌,全都會由我親手碾碎,沒有任何人逃得掉。」

她以縴手拿起地毯,在海風下抖開。

「類似唱片的溝槽,之前已經解釋過了對吧。這樣是將區區人類看不見的凹凸變得可見。如果將它恢複原本的狀態,狄翁•弗瓊應該就會重新浮現吧。」

雖然他依舊無法理解克倫佐在做什麼,但是某個少女的名字對於心臟的震撼就不同了。有著長長金髮的女子聳聳肩說道:

濱面輕輕倒抽一口氣。


她看見拿粗橡皮筋隨便捆一捆的牌,不由得傻眼地嘆氣。


「知道了,我就一步步教你吧。不過一旦開始就不能半途抽身喔。」

「不過,那終究是以『原典』的角度來看。不會考慮加諸其上的狄翁•弗瓊。這七十八張牌,我並不期待它們以魔導書身分發揮賦予知識的功能。我讓這項功能空轉,把力量放在建構與保全模擬人格上頭……卻因為某個笨蛋積極過頭而被打個正著,馬瑟斯和他周圍那批傢伙的剎車也全都壞了。要是放著不管,自我修復功能會將細微傷痕全部抹消,回到乾乾淨淨的白紙狀態。也就是一句話也不會說的純粹『原典』形態。」

「這樣啊。嗯,那就沒關係了。」

塑造一名少女的東西。

「你知道在這種狀況下,這些傷痕會怎麼樣嗎?」

在剛剛那短暫的時間內,濱面曾隔著口袋確認過那塊平凡泡泡糖的堅硬觸感。

做好某種準備的大惡魔克倫佐回過頭,看向不解釋就跟不上的濱面。

並不是被天真的盤算遮住眼睛,導致連風險都不曉得就想抓住希望。

這就是答案。

「唔。」

雖然人家出言提醒,但是說穿了濱面連牌怎麼稱呼都不曉得。

沒錯。

克倫佐也不認為這個少年是那種令人不舒服的博愛主義者。這種奇妙的連帶感,是在暗巷時代深植心底的。

「喂,先等一下。」

他明白。

真要說起來,濱面仕上是個能力者,和魔法致命性地合不來。

「嗯,我知道。」

「把狄翁•弗瓊拿給我看。」

說完──

到了這種時候,還是這副德行。

「先等一下。力量?切換流向?」

一如預期,濱面立刻回答。

「當然不行啊。」

「好啦,這個應該能當成『魔導書』的設計圖。」

有時候,光是這樣就能得到下決心的勇氣。

大惡魔露出奸笑。不過──

「嗯。話說我倒想問妳,這樣好嗎?妳搶下這艘船應該不是為了我,有自己的目的吧。」

「……這和我的目的也吻合,所以別在意。蘇格蘭的榮譽,三樣寶物。以及司康石。為了進行莫•阿賽亞儀式,我想用純粹的人類魔力點火。只要開頭幫忙拉動鏈鋸的繩子就好。之後全部由我來。我們的作業是連在一起的。」

克倫佐只告訴他方法。沒有連什麼多重安全措施之類的售後服務一併提供。

儘管曖昧得就像用手去抓雲朵一樣,不過濱面仕上的終點總算出現了。

終於找到了。

「雖然八成不會有什麼好事,不過就算這樣也沒關係。告訴我吧,克倫佐,該怎麼做才能上妳的當?」

擔任光源的火焰,就像煙火一樣變了顏色。鮮艷的綠。和清潔劑廣告里清理污垢的東西很類似。宛如熒光漆的滑順光亮,細心地烙進排得整整齊齊的牌組各個角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