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無題)World_Decomposer.(8/12)
新約 魔法禁書目錄 22
克倫佐的臉上浮現危險卻誘人的詭異笑容。
和米色修道服實在太不相稱的破滅甜香。
「趁著蠢蛋們專註在表面上的混亂,我會悠哉地進行最後的收尾工作。吾乃藏身於生命樹深淵的大惡魔,然而樹的用法並不只是向上提升。」
說到這裡,她以拇指抵著米色修道服的胸口正中央。
「我得到了肉體這個實體而降臨。陷溺於低層的人類不管怎麼樣都只想著爬樹,但是上與下原本是連在一起的。我原本就在上面。既然能夠自由往來,就不會拘泥於什麼暫時的階層。假如能獲得俗世的現實性利益,具有血肉的實體也不壞。就算要前往一切相位重疊的底中之底,成為一切基底的物理•科學層亦然。」
「底……?」
「這個嘛,你試著想像一下天動說,也就是所有其他星球都繞著地球轉的宇宙。雖然已經被排除在現今占星術的主流之外,不過以頭腦體操來說簡單易懂……聽好,這是比喻,不要搞混喔。好啦,根據這個圖,蓄積了神秘與超常的諸力會從大地之外降臨地球,但位於中心的始終是平凡的土壤大地。我們所站的這裡,地球的表層,如果把它整個抽掉,世界就會失去中心變得七零八落,對吧?」
克倫佐豎起纖細的食指,緩緩畫起圈來。
周圍的數個大盤子,就像呼應她的動作般開始繞圈。彷彿是在象徵星星繞行太陽……一事得到證明之前的世界。
「於是龐大的力量奔向擔任基底的這一層,藉由打碎『底』並穿過,將一連串的相位全部破壞。因為只要沒有中心,諸力便無法維持繞行。」
此時克倫佐握起五指,從中心往外踏出一步。
失去核心的大盤子,紛紛像迷了路般散開,互相碰撞。
只是一個動作,就讓一切瓦解。
「亞雷斯塔似乎打算破壞其他所有相位只留下這一層,藉此救贖人類,但是我和他相反。打穿名為中心的『底』,破壞一切神話與宗教的相位。這就是莫•阿賽亞儀式。之後什麼都不剩。」
關於這部分,濱面沒有回答。
雖然無法理解,但他也沒愚蠢到完全聞不出這股危機氣息。
拯救世界、毀滅世界之類的誇張話題,他或許跟不上。眼前的某人更為重要。儘管這是種矛盾的心態,但是以人類來說很常見。好比說,假如這艘船沉了,那麼人類很可能不是去研究怎麼把戰局翻盤,而是為了一塊在冰冷海面上漂浮的木板奔走。視野狹窄的矮小生物就是這種存在。
互相利用的共犯。只要一方達到目的,就會放開另一方的手。
……應該是這樣才對。
大惡魔克倫佐。
她看向反射性想用不存在的右手保護嬌小「理解者」,卻反而被揪住耳朵的刺蝟頭。
周圍都是會多種語言的人,讓他十分安心。儘管有英國女王伊莉莎和騎士團長這等大人物在,大家卻都配合無知的刺蝟頭說日語。茵蒂克絲指著牆上一處不自然的空白部分說道:
……歐提努斯之前好像也說過類似的事,不過當時講到一半就中斷,上條根本無暇理解。至於美琴等人應該是第一次聽到才對。重新均等共享所有人的情報絕非壞事。
然後分開兩根手指。
這個結論實在太過突然,彷彿瞬間翻轉了整個場面。
「亞雷斯塔……?」
「團長。屬下雖然沒有搭乘過現役時期的不列顛女王號,不過聽說那艘船並沒有搭載特定的魔法防衛裝備對吧?」
上條等人轉頭望去。那個倚著房間出入口,看著眾人的是──
「不。」
愛丁堡城那邊也有大動靜。
「那麼,拿同歸於盡的戰鬥(抽鬼牌)玩耍的克倫佐自己呢?你們認為有和她成對的『破壞象徵』嗎?」
換句話說,就是這麼回事。
麻煩之處在於,茵蒂克絲聽到「簡單易懂的譬喻」後反倒愣住了。
「克倫佐一點一滴建立起來的計畫,並不是為了追求什麼征服世界、億萬富翁之類的現世利益,反倒是不承認這種固定的、不動的、永恆的勝利者。她認為有形的東西總有一天要毀壞,就是要這樣分解才有接下來的誕生,因此將什麼長生不老、永遠的王國定義為破壞這種循環的惡。」
「無妨。我們只是想知道克倫佐對於不列顛女王號的控制到什麼程度而已……結果和預期的一樣,防衛機制已經恢複了嗎?」
「如果大惡魔克倫佐是按照本意行動,她的目的恐怕是全世界的自然分解喔。」
英國清教到了現代依舊會暗中制裁邪惡魔法師,然而這些人是否全都窮凶極惡已經很難說了。用「蘿拉•史都華」這個身分活動的大惡魔克倫佐,一直以來都是以正義之名打擊對自己不利的存在。會對真正有危險的魔法結社進行某種程度的攻擊,同時也會打擊毫無關係的人。既然一個是壞蛋,那麼另外九個同類也差不多吧──她就是這樣讓世間認可,藉此隨心所欲進行自己期望的破壞。
話雖如此。
「直升機起降場已經『消失』對吧?一旦演變成那樣,就無法從外側攻陷神殿。那傢伙已經掌握住船隻的全權。」
「就當時的狀況看來,假如聖守護天使愛華斯和大惡魔克倫佐正面衝突,克倫佐會得勝。畢竟靈媒的有無也是個問題啊。因此一切的中心不在那裡,他只是做了準備而已。」
「不是這個意思喔,當麻。即使有你右手的力量,那也僅限於『世界』這個箱子里。碰上距離一步之遙眺望整體的大惡魔,依舊無法應付喔。」
這個世界上的物體全都能借克倫佐之手讓它們打擊彼此的弱點,導致同歸於盡。然而,從宏觀角度觀察「世界」這個箱子,並且隨意伸手進去的克倫佐本人呢?將整個箱子翻過來找,能找出任何與克倫佐同等的力量,或是成對的存在嗎?
亞雷斯塔沒有回答上條的疑問。
「清教派累積至今的所有知識技術都遭到濫用,是嗎?」
對於有關大惡魔克倫佐的內容,不能有片刻鬆懈。
上條當麻瞄向自己的右臂。
「正如水天使從被創造出來的那一刻就與水關係緊密那樣,理論上克倫佐在誕生的瞬間就已具備三三三、擴散……也就是專註於『自然分解』的性質與思維。所以,對於這項破壞行為,克倫佐不會感受到半點良心的呵責。真要說起來,她可能根本不認為是破壞。抽鬼牌時將牌棄掉不是破壞也不是殺害,而是講『湊對』對吧?就是這種感覺。」
雙方都點點頭,讓話題繼續下去。
茵蒂克絲和美琴。
如今已經沒有象徵幻想殺手的手掌存在,變得半吊子的手臂。
謹慎發問的人是第三公主薇莉安。
上條皺起眉頭,催她說下去。
女王伊莉莎呻吟似的說道。
「這邊的重點在於克倫佐親自走到台前是種異常現象。原本那個大惡魔是不會站上歷史舞台的,想破壞集團A時就慫恿集團B,讓同等的力量互相衝突,漂亮地同歸於盡。雙方各自是對方的天敵,只要接觸就會消滅彼此。既然標榜自然分解,只要有任何一點持續贏下去永遠留存,對她來說就頭痛了。」
如果是這樣。
馬尾劍士大概是發現目光集中到自己身上,瞄了兩人一眼便到外面巡邏去了。這麼做大概是為了避免不和擴散,不過她確實是個會保持獨特距離感的人。儘管天草式這個十字教宗派直到兩三百年前都還遭受迫害,因此在躲起來堅守信仰這方面累積了足以凌駕英國的技術,但這並不代表他們已經習慣。
這個魔法師知道些什麼嗎?還是她有打倒大惡魔克倫佐的方案?儘管上條這麼想,但事情似乎並非如此。
她一開口,聲音就控制住了場面。
她瞄向母親伊莉莎的裝備,說道:
奪取整個英國,或許也是為了用來讓強大力量相碰,以最大效率將「總是撐著不肯滅亡」的全體人類消滅。像馬瑟斯與亞雷斯塔這種差勁透頂的組合,也製造了不少。
茵蒂克絲讓左手與右手的食指互碰。
「該怎麼做才好?要從哪裡開始才能拯救弗瓊?」
第一公主莉梅亞輕輕吐了口氣。
「……考慮到她一直以來都是利用英國清教最大主教的許可權這麼做,便不能恭維了呢。」
「要談垃圾的話題?」
「要演鬧劇之後再說,總之先讓人把所有情報吐出來。個別提問和詳細解釋放後面應該無妨吧。」
對於上條的疑問,茵蒂克絲點點頭。
遍體鱗傷的銀色少女。
「換句話說,是覺得世界上堆滿了不可燃垃圾會很困擾的人?」
「我從姿勢開始教你。首先坐到那塊墊子上。」
整個由石頭圍繞的空間,氣氛變得前所未有地沉重。
「無論如何,我不認為清教派的戰力能直接對克倫佐起到什麼作用。」
如果是這樣?
「安排讓A與B相碰後同歸於盡。這就是大惡魔克倫佐。她打算用這次行動,徹底分解這個世界上的所有現象和物體。」
「神殿本身具泛用性。換句話說,不管怎樣的靈裝,只要連接祭壇中央就能增幅•轉化為攻擊性質。舉例來說,就算是四葉幸運草或兔子前腳這種程度的東西,也會轉換成『扭曲運氣讓接近的船隻與航空器確實沉進海里的結界』……很麻煩喔。一開始大概會是預設的武裝,但接下來就不一樣了。蘇格蘭的榮譽和司康石。現在的大惡魔應該想挑什麼就挑什麼吧。」
表情看起來比上條還要疑惑的人,當然就是至今都往科學一面倒的御坂美琴和食蜂操祈。儘管曾在深夜的高速公路上和「黃金」的魔法師們爆發戰鬥,卻不代表她們只靠這些經驗就能瞬間理解魔法的精髓。
她的臉上滿是苦惱。
坐在上條肩上的巴掌大神明蹺起纖足,傻眼地嘆了口氣。
「唉,畢竟是事實,幫人家講話也沒用。確實,敵人對內情一清二楚,這點相當麻煩啊。就連以完全記憶能力為主的禁書目錄,也曾在那傢伙的指揮下實行計畫。這麼一來,沒有幻想殺手實在嚴苛。將攻擊力化為零的索羅倫術式,也要先認知到『敵人的攻擊是什麼』才會發動。要是太快就無法應對。若要更加確實,大概需要直接將消失在面紗另一邊的靈裝直接納入視野加以認知吧。」
真是堅強啊──騎士團長老實地這麼想。
「……這樣啊,是這麼回事嗎?來自世界之外,而且已經抹消『原罪』,能任意行使奇蹟。如果是這樣,據我所知只有一個選擇。原來是這麼回事嗎,愛華斯……!」
年輕女性騎士和騎士團長的你來我往能代表一切。
明明腦中已經有了正確答案。彷彿在壓抑什麼似的。
「破壞循環?」
此時,茵蒂克絲搖搖頭。
穿著泳裝「嘎洽嘎洽」地搖晃背後那堆機械手臂的美琴皺起眉頭。
「三三三,擴散。」
「我們能夠利用卡提納的力量,在英國的領域內抽出天使之力領導大家。但是,如果容許我用冒犯的說法……也僅止於大天使的程度,應該沒辦法達到對應絕對惡的終極善性。」
照理說,如果知道一切,應該不會有人想和她聯手才對。
「惡魔這個詞包含了好幾層意義,人心的陰暗面、墮落的天使,以及異教神祇。已經得到確認的『魔神』系統,多半無法與大惡魔克倫佐組成漂亮的『對子』。依附埃及神話和希臘神話的『神威混淆』基於相同理由也出局。就算具有力量,也無法正面衝突。」
將這些聽在耳里的茵蒂克絲開了口。
用一顆比鋼鐵還要堅強的心,輕描淡寫地帶過。
「……」
但真要說起來,現在可不能安心地當沒聽到。
「……事已至此,該盡量避免有多餘的偏見。問題出在位居頂點的大惡魔克倫佐,底下並非全部遭到污染。倫敦防衛戰的混亂,將包含我們在內的整個國家都拖下了水。現在戰力是愈多愈好,鬧不和可是沒辦法度過國難的喔。」
在這個四面全貼滿書面資料的石造房間里,茵蒂克絲的聲音清楚地回蕩。
「那麼,該怎麼辦才好……?」
「……」
「變成觀念性的話題了呢。」
換言之──
「已確認到巡弋飛彈『蟒蛇』沒有命中,遭到擊落。一和二可以由無人觀測機提出詳細報告,三以後由於該觀測機遭到擊墜,所以只剩雷達觀測取得的簡易版……」
「愛華斯?在那個『沒有窗戶的大樓』看到的……那傢伙就是勝利的關鍵嗎!」
合稱「蘇格蘭的榮譽」的三樣寶物,以及加冕用的司康石。
「……那麼,已經在各個地方確認到的『神』這個傲慢至極的詞呢?『神威混淆』、在蘇格蘭地區多次遭到目擊的兩名『魔神』,還有,坐在那個少年肩上的是不是也有資格呀?」
「自然分解?」
女性騎士沒有明確地提出反駁,但似乎還在評估直屬上司這番發言。
就在這時,「嘎答」的聲音響起。
「不行。」
「做不到,人類。就算能用某種方法稀釋『原罪』,亞雷斯塔終究是活在現世的人類之一。沒有跳出茵蒂克絲說的『箱子內部』。不符合條件。」
銀色少女搖頭。
「不對。」
「那麼,還有別人嗎?」
現在,有比船更重要的話題。
茵蒂克絲的聲音響起。
騎士團長不時會向東洋聖人搭話,這點應該大家都知道。在這種時候輕率地包庇她,想來也不會讓情勢好轉。
大惡魔克倫佐之所以拘泥於人所做的靈裝,大概也是因為這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