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魔女與人類的戰爭（2/6）

「你還想起了什麼其他事情嗎？」

奈迦原本興奮的神情逐漸陰鬱。

「不……我想不起來了。」

「用不著喪氣，你既然對這事有印象，以後總會一件接著一件慢慢想起來的。」

「……是啊，反正著急也沒用，慢慢來吧。」

3

除了荷麗歌恩，聚集在村裡廣場上的全是些十來歲的年輕少女，她們的穿著打扮各有特色，清一色與荷麗歌恩相同的薄衫，有些人身上衣料遮蔽的範圍甚至遠少於荷麗歌恩，其中完全找不到一個身穿盔甲的人。

這打扮真能上戰場嗎？魔女的打扮和奈迦在認知上的戰鬥裝備截然不同，怪不得他會如此驚訝，而且他不只驚訝，更油然生出危機意識。他睜著不安尤其是猜疑的目光一一打量這些魔女，冷不防碰上烏琪的視線。由於這次攻擊動員全體魔女，她就算不想看見奈迦，也得認命配合。

烏琪和其他魔女一樣，穿著大膽暴露的輕薄戰袍，身體曲線畢露。一見到她那副裝扮，奈迦實在無法剋制自己不想起她裸身戲水的畫面。

（那時的她……真美啊。）

烏琪美得耀眼奪目，令奈迦不自覺眯細雙眸，她卻絲毫不掩飾厭惡，雙眼緊盯奈迦，唇瓣微微翻動。奈迦聽不見她說話的聲音，還是靠蕾菈貼在脖子後頭的咒符，直接把烏琪的話傳進自己腦中。

「去死！」

烏琪憤恨怒罵，朝奈迦投去如看見骯髒穢物的輕蔑視線，接著沒好氣地甩過頭。

（她真的很討厭我呢。）

奈迦暗自苦笑。

（反正我本來就不受歡迎……咦……真是這樣嗎？好像是有這麼一回事……）

為了逃避不愉快的回憶蘇醒，奈迦把視線從烏琪身上移開，思緒也跟著轉移。

廣場上不只有年輕魔女，還有些從隱居的村子趕來要塞的小孩子。

「欸，荷麗歌恩，你該不會想帶這些小孩子上戰場吧？」

奈迦望向三名十歲左右的小女孩，「不。」荷麗歌恩搖了搖頭。

「這裡交由她們留守，她們不會上戰場。」

「噢，那我就恭敬不如從命啰。」奈迦伸出手，摸了下纏在可舞身上的皮帶，這一摸，上頭確實有暖意傳到手中。「這真的很溫暖呢，好妙的東西，真有意思。」奈迦隨處摸起了可舞纏身的皮帶。「這裡也是，還有這裡，就連這種地方也很暖和！」

真是群臨危不亂的孩子，奈迦不禁敬佩，自己國家的戰事似乎也在同時隱約浮現腦海。

這美不勝收的景象令奈迦不住驚嘆。

奈迦鬆了口氣，毫不顧慮他人目光。

嗯？可舞顯得有些納悶。

「嗯？這要給我嗎？」

四周一片漆黑，伸手也難見到五指，難道魔女能在黑暗中視物嗎？奈迦不禁納悶。

「又是這句話，你還真是隨便。」

「在我來的世界，一般人遇上這種情形都會選擇騎馬……應該吧。」

4

「跑出森林居然得花上半天！」

巨大的疑惑纏住奈迦，他不自覺停下腳步，望向荷麗歌恩正要走出要塞的背影，出聲呼喚。

「嗯，依你的腳程，大概不出半刻鐘就能出森林，要塞就在森林前方。」

荷麗歌恩舉起火炬，一馬當先跑了出去，其他魔女隨後跟上，一臉痛苦的奈迦則是緊追在後。在他身旁，有個人一路跟著他的腳步前進，那人正是一樣舉著火炬的艾茵絲。

於是奈迦不加顧慮也毫不客氣地盯著上頭，緩緩登上垂直的梯子。

「你們耗費這麼長的時間移動，要塞該不會早就被攻陷了吧？」

在那裡，戰爭如家常便飯，死亡如影隨形，立場上處於弱勢的女子與孩童每天只得在膽顫心驚中苟且度日。

（森林裡還有五、六個人，這樣總共也不過十二、三人。雖然要塞里還有一些人手，想當然「不會太多」。這麼一點人要怎麼應付敵方兩百兵力？何況還打扮得不倫不類。不過，荷麗歌恩看上去自信十足，說不定常與敵人交戰……唔，慢著。）

他無意間往上一瞧，馬上有養眼的畫面讓他大飽眼福。梯子上的人穿著或長或短的裙子，從垂直的梯子下頭往上望去，裙底春光一覽無遺。

「為什麼沒有？」

荷麗歌恩向奈迦介紹守在第一要塞的魔女，其中有兩位是姊妹，名叫苓蘭與苓娜，長得相當像。和其他魔女一樣，她們身上也穿著不像駐守在最前線要塞的單薄衣物。由於事先接到村裡傳來的飛鴿通報，她們對奈迦與荷麗歌恩等人一同出現並未顯露出驚訝，只是生平頭一回見到男人——而且還是個來自異世界的人——依然看得出她們興緻盎然。

「我倒認為正是因為在森林裡，才需要騎馬趕路。」

這麼一走進去，奈迦發現這要塞比他想像的還要小，規模遠遠不及第三要塞。要塞內有簡樸的木屋和疑似倉庫的建築物，唯一稱得上要塞的，只有建在木柵內，能將斷崖盡收眼下的高聳瞭望台，而且目前僅有三人留守在這裡。

荷麗歌恩見狀輕笑了出來。

援軍——不曉得是否能稱得上援軍的人數——進入要塞後，艾茵絲便獨力關上門閂。

隨荷麗歌恩一同出擊的有奈迦也很熟悉的艾茵絲、蕾菈和烏琪。除了她們三人，另外還有四位魔女，分別是瑟雷娜、娣恩、凱雅以及諾莎，全部合起來共有八人。

叩。荷麗歌恩揮動粗重發束，把奈迦整個人打飛了出去。

（這裡的人不只衣著大膽，行動也很矯捷。既然她們不在意，也輪不到我來說長道短。）

「飼養野馬不易，我們沒那閑工夫。」

（這傢伙真是一點也不做作，正合我意。只是跑沒多少路就喘不過氣，在這裡可活不下去，看來還得再多加訓練。）

「真的，你摸摸看就知道。」

「你只是不想自己跑過去吧？」

接著，可舞信步走來，把一條厚毛毯遞給奈迦。

5

「那東西能保暖？真的嗎!?」

「你們乖乖留守在這裡，我們過兩、三天就會回來了。你們能自己打理食物吧？其他人從森林回來後，再轉告她們要塞這裡至少需要兩個人留守。有事我會傳飛鴿過來，記得隨時注意鴿舍。這裡假使有失守的危險，趕緊逃回村裡，明白了嗎？」荷麗歌恩叮囑三個孩子。也許是早已習慣面對這種狀況，她們沒有出現騷動不安或是恐懼害怕的反應，只是乖巧地點頭表示明白。

這地方果然少不了馬，何況荷麗歌恩她們光是抵達要塞就得花上半天，難道不怕趕不上戰事嗎？奈迦忍不住向荷麗歌恩提出心中疑問。

儘管沒有具體記憶，他明白只要有充裕的準備時間，即使只有少數兵力，過去也不是沒有成功擊退大批軍隊攻向要塞的例子。他於是猜想魔法設下的關卡不外乎朝敵人頭上砸下木頭和大石，或是倒下滾燙的熱水和熱油這一類的機關。

荷麗歌恩心想，冷冷望向奈迦。

「沒有。」

奈迦沒料到荷麗歌恩會如此回答，內心失落，忍不住追問。

「先發部隊聚集在斜壁下頭，恐怕天一亮就會試圖往上攀爬，可舞正在瞭望台上負責監看。」

其他魔女除了蕾菈，個個神情冷漠，像是刻意忽視奈迦的存在，其中唯一面帶笑容的只有烏琪。只是和荷麗歌恩完全不同，她臉上露出的是蔑視對方的嘲諷訕笑。

森林蒼鬱，奈迦誤以為自己身處低矮平地，這才驚覺原來這地方的地勢如此高聳。

「這樣我就放心了。」

「欸，荷麗歌恩，你們沒有馬嗎？」

這裡的地形像是用巨斧劈砍大地，唯獨要塞前方不是斷崖，而是斜壁，彷彿有巨人將小山推向斷崖，一座小山有半座埋進崖中。斜壁雖然陡峭，至少不像左右兩旁儘是險峻絕壁，只要有心，要爬上來不成問題，而魔女的要塞就立於扼守斜壁隘口的地理位置上。

「過去還有游牧民族帶馬來賣，現在他們已經鮮少進來這地方。再說，騎馬可不是件簡單的事，尤其是在這麼一座森林裡頭。與其冒著從馬上摔落的風險，自己的雙腳可靠多了。」

奈迦明目張胆地往上瞧，倒也沒人出面指責。她們也許是沒把他看在眼裡，也可能注意力全被準備攻入要塞的人類軍隊奪去，無論是什麼原因，都算奈迦走好狗運。

「懦夫。」

荷麗歌恩率先走入要塞，奈迦也跟隨其他魔女的腳步走了進去。

慷慨奮戰與聽天由命，義務與期待，恐懼與愉悅。兩相衝突的情感撼動靈魂。另一方面，他發現自己異常鎮定。

「噢，原來有這麼一回事。」

「別擔心，就在眼前了。」

（沒想到才跑這麼一點路他就喊累，早知道一開始就讓艾茵絲背著他跑了。）

戰爭不應是為戰而戰，而是為勝利而戰。

「你、你好。」奈迦若無其事地舉起手，做出回應。

「你覺得人類會把馬賣給我們這些敵人嗎？」

「不，這倒用不著擔心。由於之前有過不下數次的慘痛經驗，人類士兵在接近要塞時相當謹慎。尤其以往他們只要一見有機可趁，就試圖接近，而一旦遭受攻擊，在出現嚴重傷亡前，就趕緊撤退，看起來根本無心攻陷要塞。」

「啊，那裡不行，別亂摸。」

她聞言停步回頭，給了奈迦一個簡短的答覆。

「痛……痛死我了，你那頭髮是怎麼回事!?」

6

森林前方出現一座角度幾近垂直的斷崖絕壁，要塞不大，就建在斷崖與森林間的狹隘平地上，除了這座要塞，這地方一出森林就是斷崖聳立。

「不冷，這能保暖。」

站在荷麗歌恩身旁，伸手指向下方的應該就是叫做可舞的魔女。她全身纏著一條又一條細長皮帶，裝扮相當誘人。重點部位全被皮帶遮住，換言之非重點部位一絲不掛，看在來自異世界的奈迦眼中，這幅景象實在過於刺激。奈迦睜大了眼，雙眼直勾勾地盯著可舞。也許是察覺到他的視線，可舞轉過頭，正好與他的視線交會。

「這樣啊，不好意思。」奈迦輕點了下頭道謝，接過毛毯，攤開來披在肩上。「倒是你穿得那麼少，不會冷嗎？」

烏琪趁眾人不注意時老早便跑得不見蹤影，也許是一進要塞就溜到奈迦看不見的地方，或許是木屋也可能是倉庫。荷麗歌恩也發現她行蹤不明，只是沒多說什麼，把手伸向梯子就爬了上去。苓娜和蕾菈跟在後頭，最後一個爬上梯子的是奈迦。

（女子在這地方是征戰沙場的戰士，總覺得我以前從未見識過這樣的戰爭，尤其她們穿成那副模樣，到底是打算用怎樣的方式作戰？）

「唔，我不能否認自己的確有這樣的念頭。」

「清晨比現在冷多了，請收下。」

「「「是！」」」

他們在午間離開要塞，直到半夜才好不容易快要離開森林。抵達這裡之前，荷麗歌恩數度讓眾人停下歇息，奈迦早已氣喘吁吁；相較之下，荷麗歌恩只流了點汗，完全不顯得疲憊，看起來從容自若，其他魔女也是一樣。

他打量了一下要塞周圍，注意到要塞里有兩位魔女。環繞要塞四周的木柵間有些狹小縫隙，得以窺見裡頭情形。要塞里，兩名年輕魔女一同移開門上的巨大門閂，打開大門。和要塞的規模相比，這門簡直宛如龐然大物。

「你這傢伙在搞什麼鬼——！」

「說……的也是啦，不過你們……的腳力可真好。我還以為自己已經算訓煉有素了。」奈迦彎下腰，把手擱在膝上，拚命調整紊亂的呼吸。

這個得意忘形的臭小鬼，奈迦內心氣惱，卻沒有力氣反罵回去。

「這叫做適應力強。」奈迦反駁，伸直了背脊，拍了下手。「我休息夠了，就快到了吧？」

荷麗歌恩這麼一回問，反倒讓奈迦一時不知如何回應。

「離天亮還有一點時間，我上去瞭望台察看一下目前狀況，蕾菈和苓娜跟我來。」

「前方……還有多遠？」

荷麗歌恩談著用魔法設下關卡，聽得奈迦完全摸不著頭緒。

「正是因為這座森林極深，人類才無法輕易入侵我們的領域。」

「你想來就跟上吧。」荷麗歌恩朝奈迦點頭，「艾茵絲你們負責把東西搬出來，搬完再回房休息，等天一亮我們就展開攻勢。」吩咐完，她便朝登上瞭望台的梯子走去。

奈迦登上瞭望台時，荷麗歌恩早已站到前方扶手，張望下方景象。

「我也可以上去嗎？」

「在這裡你得靠自己的雙腿跑過去，認命吧。」

反正森林再大，跑上個一時半刻總跑得出去，還是乖乖跟著她們跑吧。奈迦下定決心，豈料這樣的想法卻是大錯特錯。

「你們可以買馬啊。」

關於自己經歷過的戰爭，奈迦只有模糊印象，記不起具體的作戰方式，但他就是難以接受眼前的場景，不論是感覺上還是本能都覺得「怪異」。儘管異樣和懷疑的情緒揮之不去，他覺得自己面對戰爭時照樣揚起高昂鬥志這一點，和原本的世界似乎並無不同。

「大家準備好了嗎？我們走！」

「雖然聽不太懂，我明白了。」

反正急忙避開眼神更顯得可疑，奈迦索性正面迎向可舞的目光，可舞於是朝他點了下頭致意，臉色十分正經。

奈迦內心火熱，目光卻極其冷靜，注視著在廣場上準備出擊的魔女。

「他們那樣的舉動恐怕是在試探我們的戰力。何況要塞用魔法設下重重關卡，目前尚未出現任何動靜，也許實際上他們只是和以前一樣，派來偵察部隊調查要塞四周，只是這次他們出動的人數較多，不曉得有何用意。」

說著，她指了下穿（？）在身上的皮帶。

「好，我們走吧。」

「哈哈，你這懦夫。光會說大話，其實不過是個軟弱、懶惰、脆弱又厚顏無恥的大笨蛋。」烏琪見機不可失，劈哩啪啦就是一陣毒罵，罵得他狗血淋頭。

「算了，跑就跑。」

一旦在這裡倒下，可是會一輩子蒙羞，奈迦如此心想，硬逼自己奮力前行，跑完剩下的路。荷麗歌恩說的沒錯，跑不到半刻鐘已是林木稀疏，不久視野便豁然開朗。

「人類軍隊有動靜嗎？」荷麗歌恩問，兩姊妹中其中一人立刻做出回應。儘管才剛介紹過，奈迦已經分不清楚回答的人究竟是苓蘭還是苓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