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魔女與人類的戰爭（4/6）

荷麗歌恩闔上雙眸，集中注意力，嘴裡祈禱似地喃喃自語。

喀喀。

推車上傳來聲響，望向推車的奈迦不由得睜大了眼。

木偶的頭顱、手腳和身體不知何時緊密相連，膝蓋、手肘和腳踝乍看之下也是見不到一點縫隙。分散的部位全連接起來後，木偶看起來就跟一般人偶沒兩樣。

（對了，荷麗歌恩說過用魔法讓頭髮攻擊是小意思，原來這才是她的真本事。）

奈迦驚訝又敬佩，在他的注視下，巨大的木偶動了起來。木偶屈起雙膝，伸直雙臂，緩慢撐起龐大身軀。

「木偶，我賜你生命，命你起身。」

傾軋聲四起，木偶上半身垂直坐起，始終未停止動作。他的動作輕盈，身體就這麼繼續往上移動。

木偶站了起來。

木偶輕鬆站起，完全不需要靠東西支撐。它的腳底歪斜，起身的姿勢不太自然，但仍順利地筆直站在推車上，完成人類不可能辦到的動作。

在站起後，更能實際感受到木偶的身形巨大無比。奈迦目瞪口呆，愣愣仰望巨型木偶。接著，木偶大步跨出右腳。由於體型龐大，雖是木製也相當具有份量，這一動，推車隨即發出嘎吱嘎吱的哀鳴聲。

木偶放下高舉的右腳，巨大的腳掌一踩上地面，立刻有衝擊力道傳到奈迦腳下。緊接著，木偶又放下左腳，地面再次隨之晃動。

望著眼前的巨人，奈迦又是驚愕又是不可置信，神情十分複雜。

「如何，這就是我們的武器，嚇到你了嗎？」

「呃……嚇到倒是還好……真讓人吃驚啊。」

「哈哈哈，果然不出我所料。」荷麗歌恩開心大笑。

「這東西是靠你的魔法行動……我說的沒錯吧？」

「沒錯，你也見識過了，我在頭髮內注入魔力，連接木偶的手腳、頭顱和身體等各部位。其中每個部位裡頭都已經事先放入我的頭髮，透過頭髮將我的魔力注入木偶，同時也可充當讓魔力流通木偶全身的迴路。」

「厲害，實在太厲害了。」

「呵呵，這確實值得驚奇，再多的讚譽也不足以形容。」

「對，魔力一旦受阻，木偶很難再聽，使喚。最壞的情形是，一動也不動等著被敵人，打倒。」

這男人嘴裡說著反省，會謹言慎行，卻怎麼也學不到教訓。

「怎麼了？」

四周響起吆喝聲，把奈迦的思緒拉回現實。

荷麗歌恩手一揮，巨型木偶便緩緩邁出腳步，撼動大地，從開啟的大門走到要塞外。

「呃……敵軍如果不到百人，這木偶確實能打得他們兵敗如山倒，但要是有好幾百人一起衝上來，事情可沒這麼簡單。對了，難不成這東西可以做出什麼特殊攻擊，例如噴火或是雷擊？」

幾十支箭同時射向木偶，其中似乎有一半以上命中目標。命中目標的箭中，又有幾乎一半沒有刺進木偶便掉落地面。由於木偶身上裹著皮革，很少有箭能夠射在木偶身上。即使射中，因為箭大多射在皮革上，木偶本身可以說是沒有遭到半點損傷。

「就這一具。」

（這是在試探我嗎？）

左右是連亘的垂直斷崖，要塞前方——正確來說是只有要塞下頭的崖面不是垂直，而是陡峭斜壁。巨大木偶走出要塞後，此時正準備把腳跨向這座斜壁。

「這樣啊，原來有這種缺點。」

奈迦心裡老覺得這樣的作戰方式實在荒謬。

荷麗歌恩蹙眉。

「一、一具？」荷麗歌恩的回答令奈迦大惑不解。「就只有這一具……嗎？」

「好，終於來了。把大門打開，讓木偶出擊。」

「你看起來似乎不太認同呢。」

荷麗歌恩終於露出愕然神色。

（從這語氣聽來，她沒試過這麼做。）

「有，影響。」蕾菈低聲說。「那是靠大姐的魔力，行動的。魔力透過頭髮在木偶身上，流動，插上一兩支箭還，不要緊，要是有幾十支箭，插在木偶身上，恐怕會妨礙魔力，流通阻礙魔力，循環。」

蕾菈輕蹙起眉間，原先還以為她會開口拒絕，沒想到她馬上點頭，「好。」一口答應。

「這種大小也許可以同時操控四、五十具吧，我沒試過，也沒想過要試，沒辦法回答得很精準。」

奈迦推開荷麗歌恩左右的魔女，站到她身旁。

天一亮，人類軍隊隨即展開行動。

「欸，你不用操縱那具木偶嗎？」

「只是做為參考而已……」

「只要看得見木偶就沒問題。」說著，荷麗歌恩跑上了瞭望台。

（天啊，這是在開玩笑吧。她用上這麼厲害的魔法，真正緊要關頭居然是靠最原始的肉搏戰!?）

這是個什麼樣的世界，他還不清楚。

「如果高度和我差不多呢？」

奈迦望向瞭望台，發現在他沉思時，荷麗歌恩她們全爬了上去，梯子上空無一人。

「這木偶的體型那麼龐大，只消揮揮手，就能擊退那些企圖靠近的人類士兵。」

「在瞭望台上看得更清楚，只要在視線範圍內下達指示，就能讓木偶做出複雜動作。」

「也就是說只能靠這一具木偶上戰場迎敵，這又是要怎麼戰鬥？」

「這就叫做人不可貌相，是嗎？」

「我想想，應該可以吧。」

荷麗歌恩站在圍繞瞭望台的扶手前，一臉嚴肅地俯瞰下方。

「沒錯，所以不能用在戰爭上。」

「抱歉打擾你了。」

一旁的蕾菈把一個他未曾見過的新奇道具擺在眼前，眺望遠方。奈迦雖然有些在意，還是決定將注意力集中在眼前戰事，眯細了眼遠眺戰況。

「你準備讓幾具木偶出擊？」

你繼續準備吧，奈迦擺了擺手。

這大門規模遠比要塞雄偉，原來是為了方便木偶出入。艾茵絲一人拔出巨大門閂，推開大門。

「只是參考而已嘛。」

（咦，她剛才是不是說了這是種大型的木偶？）

「荷麗歌恩。」

「我們上瞭望台。」

艾茵絲拉動巨型門扉，把門關了起來，接著輕鬆舉起和人類差不多大小的粗長門閂，卡在門上，再用木棍閂住門做為補強。

「與木偶的距離愈遠，操控起來愈是，困難。操控範圍如你剛才所說，正是大姐的，視線範圍。不過這是指，操控木偶行動的情形，如果，不加以操控，範圍則，不受限制。此外，與木偶的距離愈接近，即使看不見木偶也能在某種程度上，進行操控，只是，一旦遇上突髮狀況恐怕無法，臨機應變。」說完，蕾菈像是要問他明不明白，朝他投去確認的視線。

（她看起來很引以為傲呢，不過這東西確實值得自豪。）

（算了，我還是先親眼確認荷麗歌恩如何操縱木偶作戰吧。倒是讓我最晚登上梯子好嗎？我又要偷看啰？）

由此可以推測，木偶的體型愈小，需要注入在每一具木偶身上的魔力愈少。

「如果是一半大小，你大概能同時操縱幾具？兩具可以嗎？」

「這樣啊，再強大的兵器，畢竟也不是萬能。」奈迦咕噥。「我可以順便再問你一件事嗎？那個木偶的操縱距離大概多遠？荷麗歌恩說只要在視線範圍內就沒問題，所以假使木偶再近，只要看不見就沒轍了嗎？譬如有障礙物妨礙視線，擋住木偶的話還能操縱嗎？」

奈迦指向木偶，提出心中疑惑，蕾菈於是也跟著把目光轉向下頭的木偶。

「你到底是懂還是不懂!?」

奈迦聞言難掩驚嚇。

蕾菈轉過頭，直視奈迦，雙眸稍微圓睜，似乎難掩驚訝。在近距離被蕾菈這麼目不轉睛注視，奈迦有些無所適從。

荷麗歌恩朝奈迦揮手，他於是急忙趕上。

（原來她是靠這種方式操縱木偶啊，現在出聲恐怕會妨礙到她。）

「噢。」

「呵。」蕾菈輕輕一笑。「我這就，回答你的問題。」說著，蕾菈又斂起臉上表情。

他望向下方，巨型木偶動作靈活，朝陡峭斜壁往下爬到一半，隨即遭衝上斜壁的人類軍隊搭弓射擊。

「不，這問題正中要點，我只是有點，嚇到了。」

不只身體，面對這遼闊的世界，他的心靈也受到強烈震撼。

「不，也沒有啦，只是……」

這裡住著什麼樣的人，有哪些生物棲息，他也不知道。

（什麼嘛，真沒意思。我本來不只想偷看，還想乾脆偷摸一把呢。）

這世界若是小國林立，衝突不休，就由我來一統天下。

該怎麼辦才好呢，奈迦猶豫了一會兒，輕輕碰了下在一旁觀察戰況的蕾菈肩膀。她拿下抵在眼前的怪東西，往旁邊望向奈迦。

10

荷麗歌恩輕輕搖了下頭。

「也許吧。好，雖然聽不太懂，不過我大概清楚了。」

「要應付百餘軍力，這一具就夠了。」

「唔，一半大小的話……四、五具應該不成問題。只是同時操控愈多木偶，愈難準確控制木偶的行動。」

「原來有這一層考量啊。」

「我就算魔力高強，也無法同時操控好幾具這種大型木偶。」

荷麗歌恩從頭到腳打量了下奈迦。

他攀上梯子，急忙快步爬上瞭望台。

「那個木偶不是沒生命嗎？它身上為什麼需要裹上皮革？就算被箭射中，也不會影響到木偶的行動吧？」

「欸，有必要懷疑嗎？」

「唔，高度到你腰際的木偶是嗎？」荷麗歌恩陷入苦思。「這我也說不準，說不定能操控約百具木偶，只是我剛才也說過，操控的木偶數量愈多，愈無法指使他們做出複雜動作。若是要同時操控那麼多木偶，我只能讓他們重複一些既定的簡單動作。在現實上，這樣的木偶根本無法應戰。」荷麗歌恩把手擺在腰間，掌心朝地面左右擺動。「何況這種小木偶就算數量再多，也嚇唬不了人類。」

「好，前進！」

「為什麼這麼問？」

只是一見到這壯闊的景色，他的胸中自然湧起一股決心。

「關門，各就各位。」

「大姐，人類的先發部隊開始攀上斜壁了！」

「如果只有我身高的一半呢？」

這世界若是人類與魔女無法共處，就由我來創造和平盛世。

話又說回來，不管箭有沒有射中，應該都不會對木偶造成太大影響。既然如此，木偶身上為什麼需要特地纏上皮革？奈迦覺得納悶，轉頭正想問荷麗歌恩，就看見她咬牙蹙眉，嘴裡喃喃自語，雙眼直盯著木偶。

這世界若是戰事不斷，就由我來結束爭戰。

「這種事用不著說得那麼神氣吧……等一下，如果是四分之一大小的木偶呢？」

「十具……不，或許可以再多一點，大概二十具左右吧。」

「你能同時操縱好幾具比那小型的木偶嗎？」

「這倒是沒有。」

「既然有備用木偶，為什麼不讓這些木偶同時出擊？」

一接到荷麗歌恩命令，艾茵絲馬上跑向要塞大門。

「我有點事想問你，你現在方便嗎？」

「蕾菈貼在木偶身上的咒符可以靠她的魔法燃起火焰，讓木偶燃燒，沖入敵方陣營，但那是最後的手段。不過萬一逼不得已，這裡還有備用的木偶，不至於落入坐以待斃的困境。」

這人還是一樣讓人無從捉摸，荷麗歌恩心想。轉身一望向木偶，瞭望台上正好傳來可舞的聲音。

「怎麼了？我問了什麼奇怪的問題嗎？」

「這是說就算隔上一段距離，也能操縱木偶啰？」

「這又不是小孩子在玩家家酒，派出那種東西有什麼用？」

即使只有四分之一大，木偶的高度也高達一碼特（二·七公尺）。

魔法的力量雖然叫人驚訝又欽佩，奈迦還是覺得有哪裡不對勁。他盤起胳膊沉思，就是無法認同荷麗歌恩她們的想法和思考方式。至於是什麼地方讓他如此在意，其實他自己也說不上來，只是腦子裡老覺得有哪裡出了錯。

眼前壯觀的景象令他不由自主顫抖，他不是害怕，也沒有感到膽怯，而是興奮，另外還有一點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