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魔女與人類的戰爭（5/6）

奈迦心想，打定主意要回答蕾菈出的考題。

（如果不加以操控，範圍則不受限制，這意思是……）

「這意思是說，用不著一一控制木偶的行動，只要事先下達指令，就能讓木偶持續動作啰……例如命令他前進，那麼就算看不見木偶，木偶也會繼續前進……對吧？另外遇上突髮狀況，是指一旦木偶走進建築物後頭看不見的角落，在那裡掉進洞穴便難以立即逃脫……我說的沒錯吧？」

一聽見他的回答，蕾菈兩眼睜得老大，喘不過氣似地說了聲：「真，驚人。」那副模樣看起來確實是驚訝萬分。

「別小看我了。」

「你看起來那麼臟，我才不會，【注】舔你。」（譯註：日文中「舔」字另外有「小看」的意思。）

「我不是那個意思！」

「這樣啊，抱，歉。」

「怎麼突然道歉？」

「我之前確實，瞧不起你，得為這件事向你，道歉。」

這話讓奈迦大為意外，他不好意思地搔了搔頭。

「這、這樣啊，哈哈哈，用不著客氣，你能明白就好。」

「驕傲自滿，的傢伙。」

「要褒要貶講清楚。」

「我這是，稱讚。你這人看起來又蠢又色頭腦卻，很靈活，實在讓人，佩服。」

「欸，你這是明褒暗貶吧！」

「不，我是在誇獎，你。我很少，這麼夸人。」

（這種話出自本人口中還有可信度可言嗎？）

奈迦暗地裡吐槽，指了下自己的胸膛。

「頭腦再好，也不能改變我是個男人的事實，你不在乎嗎？」

「你還是客氣一點好。」

蕾菈把手上那個兩根細長的管子前面嵌著像是鏡片的東西拿了起來，輕巧地上下擺動。

「吵死了！別打擾我集中精神！」

「大姐，您不要緊吧？」年輕魔女們紛紛上前關心，急忙攙扶荷麗歌恩的身體。

「唔……啊～～那個人究竟是誰？」

木偶的手臂飛了出去。

「快，至少讓木偶退到斜壁上！」

燃燒的頭顱飛到早一步竄逃的士兵頭上，和手臂一樣自行爆裂，火焰隨處噴濺四散，不少士兵同樣被爆風吹得倒地，其中有些火花噴到軍服上，急得那些士兵當場滿地打滾。

（不只如此，她還試圖拿我的把柄和我交換條件，千萬不可輕忽大意，不過就連她這一面也很有意思。）

「明，白。」

「你果然是，笨蛋。頭腦再好骨子裡還是個，笨蛋。」

「我不要緊，那東西也是。」荷麗歌恩低聲呢喃，仰起頭，眯細雙眸望向斜壁前方，在荒野上燃燒的木偶碎片。「這樣應該能瞞騙過那些人類吧。」

蕾菈像是沒料到他會說出這樣的話，倏地眯細了眼。

「欸，荷麗歌恩！」奈迦這麼一吼，把兩旁的魔女嚇得跳了起來，而臉上明顯帶有怒氣的荷麗歌恩則是緩緩把頭轉向奈迦。

「之前好像也有人對我說過類似的話。」奈迦不自覺苦笑。

奈迦真心如此認為。

「欸，我可以再問你一個問題嗎？」

「不，用不著向我道歉，別放在心上。」

木偶仰身倒地，遵從荷麗歌恩的命令移動四肢，掙扎著好不容易站起身，她卻輕咂了下舌。

「你要是再敢亂事，我就把你從這裡丟下去。」她出言威嚇，把目光轉回前方，不過從她眼角那抹盈盈笑意看來，她似乎不是真的動怒。奈迦無奈地鬆了口氣，這才注意到蕾菈正盯著自己猛瞧。

「剛才的攻擊疑似造成魔力迴路受到損害，無法再繼續攻擊，看來也撤退不回來了。」

奈迦心想，嚴肅的目光始終盯著身體冒火的巨大木偶。全身包覆熊熊烈焰的木偶再次緩慢跨出腳步，奈迦望向荷麗歌恩，懷疑她下一步打算如何出招。

奈迦氣急敗壞，一旁用望遠鏡觀察戰況的蕾菈突然發出一聲慘叫。

「大姐那是破城，錘！敵軍用馬拖來破城槌打算……攻擊，木偶！」

「嘖。」荷麗歌恩狠啐一聲，語氣尖銳地下令：「擋住破城槌！」她並非對現場眾人，而是對木偶直接下達命令。木偶聽令不再閃躲，迎面試圖擋下破城槌，只是由於體型龐大，移動十分遲緩，成了這危急時刻的致命傷。武器再如何厲害，有優點就一定有缺點。過去與魔女數度交戰，人類士兵會嘗試各種應付方法也是理所當然。

下一瞬間，木偶全身隨處噴出火焰，蕾菈在出擊前貼在木偶身上的咒符燒了起來，奈迦這才看出木偶身上的咒符和蕾菈手中的咒符相互呼應，起火燃燒。

（原來還可以做到這種事啊，的確有意思，不過未免太亂來了點，只要換個方式，應該能有其他更有意義的用途……）

「好吧，看來我還是只能靠自己這雙眼睛了。」

（啊，不會吧！）

「怎麼了？」

在大多選擇趕緊逃命的士兵當中，也有些士兵朝木偶射箭攻擊，只是箭原本就難射中木偶，何況這還是具燃燒的木偶。這些士兵會做出這樣的反擊，恐怕是因為冒出火焰的木偶逼近眼前，導致他們既恐懼又混亂，頓時喪失正常判斷能力。

「這樣好，嗎？」蕾菈問，把臉轉向荷麗歌恩。

（這些傢伙確實有兩把刷子。）

奈迦無視蕾菈的抱怨，注意起她手上那個奇怪的道具。

叩！

「這叫，望遠鏡，可以清楚看見遠方事物的，魔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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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奈迦臉上的表情判斷，荷麗歌恩知道這話絕非戲言。「好，我之後再來聽你解釋。」說完，她轉身重新面向前方，蹙起眉頭，嘴裡念念有詞。接著，木偶隨即停步，緩慢後退。

奈迦認命地把視線轉回斜壁，儘可能掌握目前戰況。

「哇哈哈。」奈迦忍不住大笑出聲。「你這傢伙外表冷漠，其實還滿有意思的嘛。」

木偶前方的部隊——約四、五十名士兵——迅速後退，彷彿從登上的斜壁被追趕至平地。但在往左右分散的部隊之間，四名騎兵快馬前進，後頭還拖著某個東西，朝追上平地的木偶急速接近。

「快讓木偶撤退！」

他轉回視線，發現火焰中的木偶前後左右擺動身軀，開始前進。荷麗歌恩雖然命令木偶全速前進，木偶的速度依然遲緩。木偶的巨大身軀原本移動就很緩慢，再加上魔力迴路受損，導致木偶怎麼前進也快不了多少。

見到奈迦苦惱不得其解，蕾菈垂下了目光。

「抱歉，我一時忘記你喪失記憶，了。」

在木偶倒地後，人類軍隊再度試圖接近要塞，全身火焰的木偶於是朝聚集的隊伍走了過去。儘管動作遲緩，由於木偶的步伐大，實際速度也許並不如看起來緩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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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做就是了，快一點！」

這戰爭開始的方式和奈迦所知的並無太大不同，至少人類軍隊採取的行動和他的印象一樣，唯一的不同是魔女的攻擊方式，由於實在天差地遠，導致雙方對戰方式完全顛覆奈迦對戰爭的認知。

「頭腦好壞和是男是女，是魔女還是人類，無關，況且你有點太得意，忘形了。」

四匹馬逼近木偶，朝左右兩路分頭前進，每一路各有兩匹馬。馬匹一分開，騎兵立即揮劍斬斷繩索。少了騎兵的拖行，載著破城槌的推車不減速度，依然持續往前沖，就這麼撞上了峙立在斜壁與平地間的木偶。

「可惡，站起來！快站起來！」

「你還有，問題啊？」

接著，木偶的頭顱飛出，離開身體。不同於維持水平方向前沖的手臂，頭顱先是幾近垂直，再修正軌道往斜上方飛去，攻擊的距離自然較手臂更遠。

「魔……具？」

既然這裡習慣用這樣的方式戰鬥，自己也只能適應。

在奈迦眼裡，這就像射出一支巨大火矢。

（兩百軍力也不過爾爾，實在太難看了，和那些人類比起來——）

（可惡，木偶的動作太遲鈍，再這樣下去就來不及了！）

木偶緩慢移動，不顧弓箭的近距離射擊，試圖闖進攻擊部隊。人類士兵節節敗退，木偶仍然持續追擊，左右手各拾起斜壁上的岩石，砸向成群的士兵，動作相當敏捷。

在遠方目睹敵軍狼狽逃走的模樣，奈迦心中啐舌，忍不住數落，接著又瞥了眼荷麗歌恩與其他魔女。

奈迦試著把叫做望遠鏡的魔具抵在眼前，只是他再怎麼定睛細看，也只看見一片灰濛世界，什麼也看不清。

奈迦連忙轉頭，視線盯緊木偶。

斜壁下頭和瞭望台頂端相距甚遠，即使看在對自己的視力相當有自信的奈迦眼裡，不管馬匹還是人類都只有豆子大小，使得起先他根本看不清敵軍拖了什麼東西過來。

蕾菈拿開望遠鏡，應了聲是。

「噢，是，誰？」

「我提醒過你別搗亂。」

攻城槌打在木偶身上，傳出沉重的撞擊聲，就連瞭望台上也能清楚聽見。破城槌雖是木製，前端似乎是以金屬製成。緊接著，巨型木偶往後彈飛了出去，背部撞上斜壁，人類軍隊一時歡聲雷動。

「看不見，白費，力氣。」

奈迦盤著胳膊一動也不動，來到這世界後頭一次露出肅穆神情，注視這未曾見聞的奇異戰爭景象。這和他感覺上，以及本能上認知的戰爭方式可說是截然不同。

兩條火臂射向竄逃不及的士兵，在他們頭上爆炸。木偶依荷麗歌恩的命令自爆，成群士兵紛紛被爆風壓垮在地。

放下望遠鏡後，奈迦正打算用自己的雙眼觀察戰場，一旁蕾菈手中的咒符卻突然起火，奪走他全部的注意力。

奈迦無視蕾菈的反應，兀自哈哈大笑。這一笑，「叩！」的一聲，荷麗歌恩的發束馬上揍了過來。

「你拿來觀看戰況的那個東西，那是什麼？」

「痛死我了！你的頭髮也太硬了吧！」

「抱歉，真的很抱歉，我不會再打擾你了，你放心回去操縱木偶吧。」

木偶並非全身用皮革包得密不通風，尤其關節更不可能裹上皮革固定，只是也沒有多少箭射中暴露在外頭的部分，反而是皮革上插上了不少箭，不過似乎還不足以妨礙木偶的行動。由於木偶身上裹覆層層皮革，削弱箭的力道，箭矢自然鑽得不深。

「嘖，沒辦法了，蕾菈！」

這種時候正可以看出軍隊將領的指揮能力，奈迦暗自深感不滿，同時也自信若是自己遇上這種場面，必能化險為夷，做出適當指示。

她們人數不到十人，卻奮勇對抗兩百軍力，並且擊退敵軍，奈迦內心不由得湧起敬意。儘管魔女擁有魔法這類超越人類的特殊能力，要在戰中表現如此精彩畢竟不是件容易的事。他對魔女的表現給予極高評價，反過來說也就是他認定「能和這些魔女並肩作戰」，只是此時的他尚未有如此自覺。

在魔法的操縱下，裹上皮革的巨型木偶揮舞雙臂，拋砸岩石，一路追趕人類士兵。面對這異樣又異常的戰況，奈迦意外發現自己居然能夠冷靜看待。

「什、什麼撤退？」

「你到底，想怎樣!?」

「不要緊，動手吧！」

「你到底在胡說什麼？」

一認出馬匹後頭拖行的東西，奈迦馬上明白人類軍隊在打什麼主意。他再仔細一瞧，木偶仍繼續前進，一路沒停過腳步。

軍隊潰亂如鳥獸散，飛塵散去後，奈迦甚至望見有好幾位士兵來不及逃，當場倒地。

（可惜這東西在我身上無用武之地。）

「全速前進！立即引爆！」她喝道，朝木偶下達命令。

蕾菈輕點了下頭，從懷中取出一張咒符。

「也就是，使用魔法的道具。」

奈迦把視線拉回木偶身上，發現燃燒的木偶——身體與雙腳紛紛爆炸碎裂，荷麗歌恩凝重的嘆息也同時傳進耳中。

「那我就不客氣，了。」

奈迦按住頭，當場蹲了下去。

「呃，不好意思。」他揉著被發束痛毆的後腦勺，起身舉了下右手，態度相當輕浮。

「你這混賬，我說過下次要是敢再打擾我，我就把你從這裡丟……」

士兵們哀號慘叫，四處逃竄，面對逐步逼近的木偶潰不成軍。

荷麗歌恩柳眉直豎，怒瞪奈迦。除了蕾菈外，其他魔女也是一樣朝奈迦投去責備與輕蔑的目光。

（啊！那不是撞開城門用的破城槌嗎!?）

突如其來的攻擊使得士兵們一時混亂，心生畏怯，連忙丟下手中武器，頭也不回地拔腿就逃。

「什麼!?」荷麗歌恩探出身子。「回來！快回來！我命你火速撤退！」她愈喊愈激動，奈迦也能清楚聽見她的聲音。破城槌已經逼近至肉眼清晰可見的範圍。

（我熟知的戰爭……又是如何呢？首先用箭……好像是先用箭互相射擊敵軍。）

「這要有魔法才能使用啊？我拿來看也看不見東西嗎？」

奈迦屏氣凝神，關注眼前進入嶄新局面的戰況。

幫我拿著，蕾菈把望遠鏡塞給奈迦，惹得奈迦一陣驚慌。接著，她走到瞭望台前，挨近扶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