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逆轉攻勢（4/5）

魔女和自己帶領的使節團被帶到迎賓室後，維洛克爾斯冷眼旁觀用美酒佳肴招待他們的桑鐸嗣法官員們，心裡這麼盤算著。

一陣酒足飯飽過後，薇妲緩慢站到椅子上（如果她離開椅子站在地上，頭部以下都會讓桌子擋住）盤起手臂，用高傲的姿勢睥睨圍繞在長桌旁的眾人。

桑鐸嗣法的官員們仰身坐在椅子上，他們的角度必須仰望站在椅子上的薇妲，形成相當猥褻的景象，不過現場沒有一個官員為了這猥褻的光景樂在其中。

「執政官大人，差不多該來討論正事了吧？我們也不是閑著沒事做，沒有時間陪各位在這裡慢慢耗。」

「這、這我們當然知道，薇妲族長。」

名叫多蘇卡邑的執政官，朝在自己斜前方坐下的薇妲低聲下氣地低頭致意，接著轉向維洛克爾斯。

桑鐸嗣法的執政官不只是文官，同時也是軍隊指揮官。這次由於是款待凱薩德拉王國並且進行交涉，他沒有穿著軍服，而是穿上了符合文官形象的高雅上衣與寬褲。

多蘇卡邑連續擔任兩屆桑鐸嗣法的執政官，是位以高明的手腕領導小國，才能出眾的四十多歲男子。也許是身為小國桑鐸嗣法的領導者必須日夜操勞，他的發量有些稀疏，但寬敞的額頭反而給人理性的印象。

「那麼，維洛克爾斯團長，請問貴國有何要求？」

「首先是對於與舊教會聯手攻擊我國一事道歉以及賠償……儘管我方是想這麼要求，不過幸而我國擊退了八八旅團以及後來進攻的三個旅團，因此我國國王凱薩德拉四世表示不需要求道歉與賠償。」

聽見維洛克爾斯這麼表示，多蘇卡邑明顯鬆了口氣。

「然而我國有數名士兵在戰爭中犧牲，還望貴國向犧牲者致上追悼文以及弔慰金。」

多蘇卡邑原本鬆懈的神色猛然消失。

「追、追悼文是沒問題，弔慰金需要多少？」

「因為是弔慰金，貴國可以自行判斷。」維洛克爾斯一臉嚴肅地說完後，接著放鬆神情，微微笑了出來。「這只是形式上的，只需要呈現出由我國接受貴國歉意的形式，金額不是問題。」

多蘇卡邑再次鬆了口氣。「我明白了，我們願意接受這項要求。」說完，他窺探著維洛克爾斯的臉色，又繼續說：「貴國還有其他要求嗎？」

「常駐使節與締結協商，以及允許保護貴國不受他國入侵的部隊駐紮城外，和雙方商稅的減輕，這些就是我方的要求。」

「不需要提供人質嗎？」

「國王表示沒有這個必要。」

（賠償和人質都不需要，沒想到挺寬容的嘛。）

佛爾滋高吊起一對劍眉，威嚇著維洛克爾斯。可是，儘管全身散發出怒氣，他也絕不看向魔女，讓多蘇卡邑看了覺得好笑。

小國桑鐸嗣法的執政官多蘇卡邑這麼盤算……真要說起來是算計。

（我們與凱薩德拉王國結盟，為的就是避免這種情形。凱薩德拉王國與魔女王國兩度擊退舊教會派來的神的旅團，如今他們的聲勢甚至比半島各國更加壯大。）

「住嘴，佛爾滋，難不成你要因為自己的懼怕，害得國家滅亡嗎？」

（不過其實我的想法也差不多，只是我們的立場薄弱，要是只考慮到常識或是自己的好惡，恐怕保不住這個國家。）

多蘇卡邑這麼想。

現實主義者多蘇卡邑做出了這樣的判斷，為此必須除去礙事的佛爾滋，順帶消滅佛爾滋代表的反對派。

桑鐸嗣法←→凱薩德拉王國←→魔女王國←→蘭斯爾，這個等式在他腦中大放光芒。

‧凱薩德拉王國派駐使節常駐桑鐸嗣法。

佛爾滋基於常識的價值觀，認為魔女是理應忌諱的存在，想必無法容忍與魔女共處一地這種事情。或許他認為，魔女出席這場會議本身就是一種侮辱。

維洛克爾斯說著，從使節團副團長那裡接過兩份文件。他將接下來的文件放在桌上，同時為了方便多蘇卡邑閱讀，特地將文件顛倒過來，遞到他面前。

「我打算接受他們的要求。」

多蘇卡邑愕然，只可惜為時已晚。

（不行、不行，現在不是嘲笑別人的時候。這情形該怎麼處理……）

佛爾滋的怒火愈燒愈烈，從這個樣子看來很難從正面用合理的理論說服他。

「感謝各位同意。還望今後兩國攜手在半島上建立鞏固的地位，達成更進一步的發展以及繁榮。」

眼見薇妲這位魔女的眼神愈來愈兇狠，多蘇卡邑簡直是驚慌失措。萬一在這時候惹惱魔女，魔女王國與凱薩德拉王國既然是同盟，兩國必定會聯手往這裡進攻。

‧桑鐸嗣法為凱薩德拉王國抗戰英烈致上追悼文以及弔慰金。

‧凱薩德拉王國將派遣部隊援助桑鐸嗣法。

「多蘇卡邑，你打算背叛人民嗎！」佛爾滋氣得臉紅脖子粗，破口大罵：「懦夫！你因為害怕魔女，打算把我國出賣給凱薩德拉王國嗎!?」

多蘇卡邑把臉湊向坐在右邊，附在自己親近的輔佐官──名為羅杜爾的男人──耳邊講起悄悄話。

‧條約細節今後再議。

「區……區區魔女，擺什麼架子！」

他的內心仍是舉棋不定。一旦與凱薩德拉王國聯手，半島各國可能攻來的疑慮始終在他心中揮之不去。從佛爾滋的表情與視線，多蘇卡邑察覺到了他內心的擔憂，悄聲附在他耳邊詢問：「只要與凱薩德拉王國協商，就能同時和蘭斯爾建立關係，你認為如何？」

‧須減輕雙方商人往來時的通行稅與營業稅。

佛爾滋的謾罵讓輔佐官不知所措，只敢窺探多蘇卡邑、佛爾滋、維洛克爾斯和薇妲的臉色。

「害怕魔女的人其實是你吧，所以你才不願意答應讓魔女擔任凱薩德拉王國的使節。」

維洛克爾斯向薇妲使了個眼色，薇妲注意到他的視線後輕輕點頭。接著他馬上把視線轉回多蘇卡邑身上，低頭致意。

雖然害怕，但他也認為魔女可能成為我國將來有力的盟友。

這方面的要求是由里加亞和奈迦討論過後決定，尤其關於不要求賠償與人質是奈迦提出的主張，里加亞接受的結果。

「這件事交給你判斷。」

（怎麼辦？草約已經簽訂了，要拿『細節今後再議』這一條來當擋箭牌嗎？不行，這條文沒有拒絕的空間。他說的沒錯，條文里沒有限制必須由凱薩德拉王國的人員擔任使節，由同盟國的人員派駐在這裡也不奇怪……可是讓魔女進駐這裡，城裡居民不曉得會有什麼反應。）

9

佛爾滋立刻怒罵起多蘇卡邑。

多蘇卡邑是執政官，不是國王。這個城市的政治體系為，遇上與他國協商或同盟的重要事項時，必須由執政官、輔佐官與民事官等三名官員共同協議，做出最後的決定。

「話不能這麼說，條文上面沒有明記『限定』凱薩德拉王國人員，由同盟國出任使節也不算違反條文，況且以前確實也有過這樣的先例。」

多蘇卡邑大表抗議，但維洛克爾斯拿起剛簽訂的草約，一臉平靜地說：

多蘇卡邑再次把頭轉向維洛克爾斯，留心表現出威嚴的語氣與態度，緩緩開口：

而且──多蘇卡邑在腦中盤算著。

（不，說不定這反而是好機會。將反對派一掃而空，鞏固我方勢力的絕佳良機……）

老實說，多蘇卡邑也很害怕魔女。

（再說凱薩德拉王國軍的部隊駐紮，對我國來說正是求之不得。）

聽見她高亢的笑聲，多蘇卡邑總算回過神來。

「別、別胡說了，你們沒說過駐守的使節是魔女！再說既然是貴國使節，就該由貴國的人員擔任！」

佛爾滋民事官忽然站了起來。

桑鐸嗣法是個只有三百兵力的小國，萬一半島上其他國家聯合起來進攻，憑他們獨自的軍力絕對無從抵抗。不過，如果凱薩德拉王國軍駐紮在附近，將能形成牽制、抑制他國的力量。

（再說就是有魔女王國在背後撐腰，凱薩德拉王國才敢著手實現鎮壓半島的野心。）

由於薇妲朝自己射來銳利的目光，多蘇卡邑有些膽怯地低下頭。

多蘇卡邑正猶豫不決時，維洛克爾斯朝薇妲使了個眼色。薇妲輕輕點頭，接著手扠在腰間，站在椅子上挺起胸膛瞪著佛爾滋。注意到她的視線後，佛爾滋頓時全身僵硬。

然而，這不是他自己能夠決定的事情。

兩人之間只有這麼簡短的兩句應對。

「這、這個，可、可以。」

由於桑鐸嗣法率先與凱薩德拉王國結盟，半島上的其他國家確實可能為了這件事來找麻煩。

凱薩德拉王國的使節理所當然是凱薩德拉王國的人員，他以為理當如此，完全沒料到對方派駐的居然會是魔女。

‧如桑鐸嗣法判斷有必要，可派使節駐守凱薩德拉王國。

多蘇卡邑讀完後，判斷條約內容沒有問題，於是將一份文件放在輔佐官面前，另一份放在民事官面前。

「你……你說什麼？」

「可是佛爾滋，雙方都已經署名，這就是一份有效的草約了。」

「執政官大人您也贊同他的意見嗎？」

「事不宜遲，這就來簽訂協商草約吧。」

「那麼我們可以理解為協商草約正式生效嗎？」

多蘇卡邑迅速讀起文件上的條約，上麵條列出先前解釋的事項。

「不，沒那回事。」

（中……中招了。）

他下了決定。

「各位不辭辛勞，千里迢迢來到敝國，我也要在此致上感謝之意。」

「豈有此理！我絕不允許魔女入駐我國！」

如果能開拓與蘭斯爾交易的這條路，或許能成為微不足道的小國桑鐸嗣法發展的契機。佛爾滋這麼認為，默默對多蘇卡邑點了下頭。

「我和族裡的女孩將擔任使節，在貴國叨擾，有勞各位了，哇哈哈哈哈。」

多蘇卡邑與輔佐官相當投合，與民事官的關係則沒那麼融洽，雙方甚至分別屬於意見相左的派系。不過，民事官是個有常識而且精於算計的男人，多蘇卡邑認為沒有太大的問題。

兩人馬上讀完，朝多蘇卡邑點了下頭。

佛爾滋怒斥，但絕對不和薇妲對上視線。

一度坐下的薇妲又站到了椅子上。

‧凱薩德拉王國與桑鐸嗣法締結協商關係，同意以下條文。

「先例!?以前哪有接受魔女的先例！把人類與魔女混為一談，這種行為是對我國人民的背叛！」

多蘇卡邑以執政官的身分在文件上署名後，將一份留在自己這裡，另一份歸還給維洛克爾斯。

多蘇卡邑也同樣點頭回應，接著喚來在一旁待命的秘書官，說道：「拿筆來，我要署名。」秘書官隨即拿來筆和墨水瓶，放在桌上。

條文最後是凱薩德拉國王的署名。

（眼前不就有凱薩德拉王國這個最好的例子嗎？即便害怕也要忍耐著和魔女來往，與她們同盟。結盟並且利用她們，要是沒有這樣的氣概，怎麼能成大事。）

「那麼，有件事馬上就要麻煩各位。」維洛克爾斯說著指向一旁的魔女，表示：「這幾位魔女將擔任我國駐守在貴國的使節，請各位協助安排。」

佛爾滋原本還在猶豫，這句話正好從背後推了他一把。

接著，多蘇卡邑看向坐在左側的另一人，民事官佛爾滋。

「我國人員當然也會進駐，但是條文上並沒有指定使節只能由我國人員擔任。我國與魔女王國為同盟關係，因此即使我國派駐在貴國的使節中包括魔女王國的人員，也理應無違反條約之虞。」

「草約當然有效，這是國與國的信義問題，和個人見解無關。」

萬一兩國揮軍進攻，地理位置距離凱薩德拉王國最近的桑鐸嗣法首當其衝，將會是第一個遭到血洗的國家。

「不多少要求一點賠償嗎？」凱薩德拉國王像是頗有微詞，但是奈迦以有舍才有得這樣的說法，說服了國王。

「但如果出現違反條文的行為，這份草約等同失去效力。就算條文上沒有明載，凱薩德拉王國的使節原本就理當限定由凱薩德拉王國的人員出任。魔女擔任使節，這明顯是違反條文的行為！」

「民事官大人這種說法應該不是貴國的見解吧？」

「但願如此。」

多蘇卡邑有這樣的感想。

多蘇卡邑的下巴掉了下來，而且不只是他，一旁的輔佐官與民事官也因為驚愕而睜大了眼睛，像個傻瓜一樣張大了嘴，看著維洛克爾斯。

「什麼!?」

（好，我就答應和凱薩德拉王國締結協商關係。）

多蘇卡邑判斷局勢以及未來的的目光相當精準，正因為如此他才會冒上惹來半島各國反感的危險，也要與凱薩德拉王國結盟，只可惜他這樣的考量眼見就要遭到佛爾滋民事官毀於一旦。

（凱薩德拉王國與魔女王國結盟，魔女王國又和蘭斯爾結盟，也就是說凱薩德拉王國建立起了與蘭斯爾之間的關係。蘭斯爾素以商業國家聞名，今後想必會有珍奇的物品或是貴重的物產流入凱薩德拉王國。雙方商稅減輕後，到這裡來的商人也會跟著增加，說不定我們也能分一杯羹。）

多蘇卡邑判斷這是把危機化為轉機的時刻，於是他站起來，面向薇妲和維洛克爾斯。

多蘇卡邑心想，大家恐怕會拒絕魔女進入吧。他自己就難以接受魔女排排坐在眼前的事實，更遑論當地居民。

「多蘇卡邑大人，我絕不認同這種事情！」

「看來那裡的民事官大人對正式締結的協商條約持反對意見。」

‧桑鐸嗣法允許凱薩德拉王國軍部隊駐守城外。

「草約簽訂完成，感謝貴國的配合。」

「我國同意與貴國締結協商，也允許使節進駐，以及貴國部隊駐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