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一冊（4/15）

穿上木屐，腳下跌跌撞撞得咣當作響。吉野一直跑到中庭院前面的亭子才將手機放在了耳邊。

「喂，吉野？現在真的可以嗎？」

「嗯，嗯，沒事的。那個，有什麼事嗎？」

因為緊張，吉野問得很作做。

「當然有事才會打給你。我看了你修改的大綱，那樣應該就可以了。有一兩句台詞想讓你改下，總之先這樣往下做吧，紅筆標出的地方已經傳真給你了。」

「知道了。啊，付錄的插畫就那樣行嗎？」

「啊啊，很不錯了。」

雖然主要都是談的工作上的事情，不過能這樣正常對話讓吉野送了口氣。可是接著羽鳥開始沉默不語了。電話明明通著，卻聽不到任何聲音。

「小鳥？」

就當吉野以為信號被切斷了時，羽鳥卻毫無預兆地道歉了。

「對不起。」

「啊？」

因為太過於突然了，吉野頓時語塞了。這種時候無法看到對方的電話就是讓人困擾。既無法傳達自己當下的表情，也無法了解對方的狀態。

正如羽鳥擔心的那樣，吉野以為自己還在生氣，停頓了一會兒後說道。

「——抱歉，上次我太孩子氣了。」

「沒，沒什麼……」

本來想說自己並沒有生氣的，可吉野欲言又止了。因為當時飛奔著離開羽鳥家時的確是在生氣。但那也只是因為自己不明白羽鳥的心情而造成的。

雖然現在也難說自己是否真的明白他的心情，但吉野知道自己也有許多不是而在反省。

（又被小鳥搶先道歉了……）

不管怎麼想，錯的都是吉野。但是，羽鳥卻對此隻字不提。事實上還放下了如此高的自尊心，向自己伸出了手。

沉默凝重地壓著雙肩，似乎是為了化解尷尬的氣氛，羽鳥用平靜如常的聲音打破了沉默。

從旅館出來一路又是打的又乘電車的，總算在當天趕回了家。從車站出來吉野自然而然地加快了腳步，不知不覺間跑了起來。

「不記得了！」

吉野抓著羽鳥的手不放，視線卻飄浮不定地游移著，因為尷尬而不敢抬頭。

「吉野？發生什麼事了？」

「是禮物。雖然煩惱了下，但感覺還是實用點的比較好。今天就能給你太好了。」

「不是這樣的，只是……」

看著吉野，羽鳥似乎還是無法相信眼前的狀況，接二連三地問起話來。

吉野裝作已經忘了的樣子和羽鳥較起勁來。想著如果被繼續追問下去的話，自己無論如何也要回去了，但羽鳥卻爽快地放棄了追究。

（小鳥，送了什麼給我呢？）

（嗚哇，我難不成做了件超難為情的事？）

說著，羽鳥就把雙手抱著的紙箱遞了過來。

正當還在煩惱著是否該將沒地方放在手繞住羽鳥的背時，嘴唇被鬆開了，近距離下似乎聽見了輕笑聲。

「現在嗎？明天一大早回去不行嗎？」

「也，也沒什麼事，就只是突然想見你了。」

自己雖然這麼說了，卻從來沒有想過到底什麼東西才稱得上是浪漫的。

仔細考慮的話若是為了大綱的事明天也能談，而且既然給自己家裡發了傳真也就用不著特意打電話來了。工作上的事都只是幌子，他是想要在今天沒過去之前對自己說出祝福吧——。

對剛才不小心說出口的真心話感到十分害羞，為了掩飾吉野拚命地尋找借口。眼看著遮掩不了漸漸暈紅的臉頰，吉野一轉身想要溜之大吉。

「啊，那個，是我。」

「道歉就不用了。你能像這樣在我身邊就已經足夠了。」

「你，你有意見啊？」

「發生什麼事了嗎？」

冷不丁地羽鳥的額頭湊了上來。就在能感覺到彼此呼吸的咫尺間，吉野的心跳愈發強烈。羽鳥輕輕掙開被握住的手，然後重新合上吉野的掌心十指相扣。

吉野一邊慢慢地脫下外套一邊偷偷地看向羽鳥。

羽鳥溫柔凝視的視線讓吉野心跳加速起來。

雖說的確發生了點事，但吉野感覺如果把和柳瀨的事情說來出會變得很麻煩，於是決定閉口不談。

手上這沉甸甸的分量，不用說吉野的期待愈發高漲了。

「什，什麼話啊？」

「那麼，就喝啤酒可以了吧？有沒有什麼能下酒的菜呢。」

就像是順便的祝福一樣，說完羽鳥就單方面掛斷了電話。

「……」

「……誒？」

「你到這裡來做什麼，不是去溫泉旅行了嗎？」

「你好？請問是哪位……」

「啊，不是！我只是想工作了，回來時走錯地方了而已！」

「說想見我，是真的嗎？」

雖然吉野為了掩飾內心的害羞而用冷淡的語調反駁著，卻一把捉住了羽鳥正要收回去的手。

（超尷尬……）

「……嗯。」

（喂！這張臉都看了二十多年了，到現在我幹嘛還這麼心跳不已啊……！！）

雖說收禮物還是收實用的好，可這也未免太寒酸了吧。聽著吉野一副事不關己的抱怨，羽鳥反問道。

「打擾你休息真是抱歉，要講的事就這麼多。」

在羽鳥的驚訝之餘，只聽一陣刺耳的哐當聲。看來是把門鈴的聽筒給弄掉了。

「所以你就這樣特意趕回來了？還真是笨蛋哪。」

「嗯，那個，是那樣沒錯，但還是回來了。」

吉野氣得火冒三丈，卻越發想見羽鳥。坐立不安的吉野回到房間換了衣服就往外沖。柳瀨見狀一臉驚訝。

經羽鳥溫柔的一哄，吉野乖乖地跟著進了屋。

「不要的話也沒關係。」

雖然吉野有一肚子想說的想問的，卻無法很好地說出口。

但是，下一秒手就被羽鳥抓住，拉了回去。

「吉野！？」

「嗯，嗯。算是飯了吃再去泡的溫泉。」

「……呃，你，你在說什麼呀！？自己說這種話不會覺得不好意思的嗎！」

面對著這種好像在少女漫畫里才出現的台詞和狀況，吉野不知所措地漲紅了臉。

對著盯著冰箱里自言自語嘀咕著的羽鳥，吉野鼓足勇氣開口說道。

（為什麼這傢伙總是這麼寵我）

（真是不敢相信。虧他沒喝酒也能說出這種話……）

實用又有情調的東西。真到了想要舉例的時候，反而什麼也想不出來。就在吉野念念有詞地思考著時，羽鳥托起了自己的手湊到唇邊。

「可惡，不管做什麼都是那麼單方面了結！」

「……嗯……」

然而，雖說是在相當於自己家的羽鳥家裡，空氣中卻洋溢著微妙的氣氛，充滿了前所未有的緊張感。

「謝謝——等，好重…」

「嗯，必須現在就走。抱歉，擅自就這麼決定了。不好意思，就當是我欠你的吧！」

「誰是笨蛋啊！我也姑且知道是我不好……如果你有準備什麼的話那真是抱歉了。」

「你從溫泉回來的吧？飯吃過了嗎？」

「嗯？」

「還在生我的氣嗎？」

就在吉野吞吞吐吐的時候，羽鳥誤會他還在生氣，打算結束對話。

吉野坐在沙發上，撕開紙箱上的膠帶，可打開箱子看到的東西卻讓他錯愕不已。

那種話怎麼可能再說一次。吉野故意裝傻充楞，於是羽鳥換了種問法。

「喂！你覺得我收到這種東西會高興嗎！是生日禮物的話，就給我送點有情調的東西來啦。」

一鼓作氣，吉野衝到羽鳥家按響了門鈴。接著從揚聲器中傳來略帶疑惑的聲音。

想要出聲制止，可是通話已經被切斷了。

「那是什麼？」

聽到吉野難道說出這麼值得稱讚的話，羽鳥微微楞了下，轉而輕聲笑道。

出乎意料地，羽鳥吻上吉野的掌心，說出了令人臉紅的話。

「你今天不反抗呢。」

「……那個！」

「我，今天忘了是自己的生日……」

「……吉野」

（難道他是為了說這個才打電話過來的……？）

吉野一邊隨便找了個理由一邊動手整理起自己的行李。雖然明白自己這麼做很任性，但卻無法抑制住這股衝動。

「那，那個。」

沒想到羽鳥還給自己準備了禮物，吉野不禁激動了一下。滿心期待地接過箱子，卻發現異常沉重。

「誰，誰也沒說不要吧。」

「小，小鳥？」

（若是在漫畫里的話，都是送首飾之類的，但自己又不是女孩子！）

正當吉野對只因聽了羽鳥那一本正經的羞人表白就瞬間心動的自己感到泄氣時，羽鳥作勢要把手收回去。

在屋裡一陣悉悉嗦嗦的聲響過後，門被打開了。走出來的羽鳥已是一身T恤汗衫的休閑裝扮，看來正是準備睡了。

「想要什麼……那個，總之不是這個……」

「等等，喂！小鳥！？」

吉野說著扔下柳瀨一人飛奔出了旅館。

羽鳥拿著兩罐啤酒和乳酪回過頭來。正對著羽鳥，吉野產生了一絲畏怯，卻還是咬緊了牙關。

下唇被輕輕啃咬，吉野不由發出了微弱的喘息聲。羽鳥便趁著隙縫將舌尖悄悄地探入吉野口中。沒有一絲的狂暴，也漸漸消退了吉野的緊張感。

如果自己是一個局外人的話，一定會讓羽鳥不要去管自己這種沒神經的人。

就在吉野內心激烈翻滾的當兒，羽鳥把啤酒和下酒菜放在了廚房的桌柜上，接著不知從哪裡拿出一個紙箱。吉野的視線不禁被這和房間不協調的東西吸引過去。

就在吉野一心在意著緊張得冒汗的手時，下巴被羽鳥用另一隻手託了起來。想著視線可能就要對上了，卻不料嘴唇先一步被壓住。

「剛才的話，再說一遍。」

「……這是什麼？」

「那把『我』送給你好了」

「吉野，生日快樂」

「抱歉，啊，老家有點事，要回去一趟。」

「那麼，你想要什麼？」

「除了原稿用紙以外還看上去像什麼嗎。這種消耗品再多也沒什麼不好吧。你就給我好好工作吧。」

「好吧，今天已經很晚了就住下吧。工作明天再開始也行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