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4/7）

「那個，小鳥下班了？」

吉野試著緩和氣氛，羽鳥馬上回話道。

「不然呢？」

「也，也是啊」

「已經起來了吧？給你，便當。差不多餓了吧」

「啊！謝謝。」

一說有便當，肚子馬上咕咕叫了起來。

「可能不怎麼合你的口味，不過總比沒有好。」

「那真是謝謝了。」

柳瀨少有的坦率地回了禮。羽鳥大概猜到柳瀨也會在，所以買來了兩份便當。

「這樣說來，小鳥的那份呢？」

「因為一會要和別人見面，在外面吃就行了」

「是要商量什麼嗎？」

「……嗯，差不多吧」

「哼～」

雖然多少覺得羽鳥的話很不幹脆，但是並沒有追問下去，對於現在的吉野來說，吃便當是最重要的。

「對了，現在的情況怎麼樣了？」

「嗯？」

「問你能不能趕上截止日期呢。」

「唔……」

「如果不確認好的話，之後很可能會發生悲劇的事情吧。」

想著還要閉關好幾天，等到截稿日迫在眉睫的時候，估計連去便利商店的工夫都要沒有了。

「……嗯，算是吧。」

看起來格外爽朗的高屋敷，不免讓人覺得行跡有些可疑。頭髮的顏色是跟上次不一樣了，但是表情過於獻媚的關係吧，粗俗的印象一點沒有。

「……雖然，我是希望能趕上啦……」

吉野無意識地生起氣來。但因為羽鳥一早就去公司上班才回來，吉野也知道沒有理由好抱怨。雖然腦子裡很清楚這是自己隨意發泄的不滿，只是急躁的心情愈發猛烈了。

「不了，我還有工作要做。」

即使打算努力地做，但是現在卻沒辦法自信滿滿地說什麼「不要擔心！」。想著到底該怎麼回答才好的吉野不知不覺中放下了筷子，反覆思考之間，柳瀨對羽鳥抱怨道。

「不是……」

如果看到購物筐里堆積如山的即食便當，羽鳥和柳瀨肯定都會皺眉頭吧，但是現在也沒有關心健康狀態的閑工夫。總之，有了這些東西暫時就不用挨餓了。

「千秋？」

「我怎麼知道這種事。你自己考慮吧。」

（好……好彆扭……）

從高屋敷的口氣中吉野知道他絕對沒有諷刺的意思，而是真心地在讚歎著。可越是這樣，吉野的臉才陰沉了下來。

「誒，小鳥？」

高屋敷真的很能說。就在吉野被他喋喋不休念叨得不知如何作答時，羽鳥插話了。

「不好意思，是我的。」

接過柳瀨遞過來的杯子，吉野一口氣就把水喝光了。好不容易緩了過來，馬上鬆了口氣。

雖然吉野覺得自己貿然斷定和人會面就是要商量什麼事情的確有些武斷，但是羽鳥隱瞞和高屋敷見面的這件事卻沒有變。

「呃，那個……」

（我還在奮戰中的說）

（不更加，好好做的話……）

「我想說的是，讓作家好好地在截止日前畫出原稿不應該是編輯的工作嘛。一味嚴厲的話，作家的情緒會低落吧。」

被問到答不上來的問題，吉野不禁沉默了。

「那麼，是設計漫畫封面嗎？」

對於像是終於等到討厭鬼走掉了的柳瀨，吉野努力接的這句話簡直就像是自討沒趣。

柳瀨在玄關一邊鎖門，一邊長嘆著吐槽道。

「喉……喉嚨卡住了……」

這附近除了羽鳥之外應該沒有人認識我……一邊這麼想著一邊朝旁邊看去的時候吉野嚇了一跳，說話的人是高屋敷。

在購物筐里隨手放了幾個冰激凌之後，吉野走向軟飲料區買茶。

想順便買好慶祝「打仗」結束用的啤酒，人往旁邊的區域一挪，看到那邊站著一個年齡相仿的男人，正在認真地挑選著啤酒。

覺得奇怪的同時吉野急急忙忙地拿了六罐裝啤酒放入筐子里，只聽在旁邊挑選啤酒的人低聲說了一句「誒～？」還以為是那人自言自語吉野沒有往心裡去，正要走的時候卻又聽到那人搭訕道。

「沒事，剛好散個步，讓腦子清醒一下。就二十分鐘左右總可以吧……？」

「晚上好。上次幸會了。」

「吉野……為什麼你會在這個地方。」

被柳瀨狠狠地回了話，吉野的聲音變小了。

「真像個大嬸呢。」

「那，就要冰激凌。」

期望明明很大，也知道要改改自己盲目樂觀的性格，但是與生俱來的東西不是那麼簡單就能改掉的。

羽鳥深深地嘆了一口氣，再沒反駁什麼。

「知，知道了。有什麼想要的嗎？」

就在羽鳥含糊其辭的時候，手機響了。三人突然間沉默下來。

「話是這麼說沒錯，但是……」

但是，想要畫的東西不斷的從腦海冒出來。因此工作量總是比原先計畫的多得多，無論畫得多麼辛苦，卻抑制不住想要畫更多的慾望。

吉野走到羽鳥身邊，小聲地說道。本想讓自己盡量冷靜一點，但是責問的語氣還是參雜了進去。

意識到現在不是思考多餘的事情的時候，吉野扒著飯狼吞虎咽起來。

「少女漫畫的封面那可是相當閃亮很厲害啊。對於我這種沒有那方面審美感的人來說，只是看看就已經很長見識了。」

本來是想快點從這裡離開的，可被羽鳥這麼一說不免光火。

「不要在別人疲勞睏倦的時候追問這種事情啦！」

「知道啦！我只是來買明天的飯而已啦。」

「啊，嗯。」

「好——」

「那樣說來，你說過是設計師呢。到這個時候還有工作一定是自由職業吧。自由設計師還真是夠嗆呢。工作時間不但不能確定，還會遇到愛刁難的客戶，真是麻煩呢。」

「嗯啊……」

「唔！」

「對不起對不起，不知怎麼有點急了。我去拿點喝的東西過來。」

「就，就是啊。」

（在煩惱什麼嗎……）

「明天吃的東西也沒有的話就不好辦了。我出去買點東西。」

「啊——，嚇死我了……」

（糟了，又消沉起來了。）

「誒？」

只是，在超市這種地方，總有點不和諧。

完全不知道要和高屋敷說點什麼好。如果可能的話，真想馬上離開，可現在這種氣氛下又不方便中途退場。

自己一旦被嬌縱的話，很容易就會懶散起來的。至今連一個菜都做不來就是最好的例子。羽鳥會說得那麼嚴厲，也是因為完全知道這些吧。

雖然經常那麼反省，但是現在的狀況已經是竭盡全力了。

「但，但是，如果我真的能夠按照日程表進行的話，小鳥就不會說那種話了。」

但是，羽鳥可不會這麼簡單就被說服。

「雖然這樣說，就不能稍微換種說話方式嗎？」

一邊苦笑著道歉一邊站起來去拿喝的東西。但是，冰箱里不論是喝的還是吃的都沒有了。連羽鳥之前做好的飯菜也已經全部吃完了。

「高屋敷，你還要挑到什麼時候？」

「什麼？是羽鳥那裡的工作嗎？」

「被嚇到的人是我吧。又不是小鬼，慢點吃啦。」

高屋敷完全不看氣氛，將啤酒一種一罐地放進筐子里。看起來，兩個人是要去羽鳥家喝酒呢。

「那麼，你說要怎麼說？」

「羽鳥那裡的工作的話是製作雜誌之類的嗎？」

「一邊喝酒一邊商量事情嗎？」

「嗯，在容許範圍之內。不要超過三十分鐘哦。」

「吉野，你快回去。現在應該連要完工的跡象也還沒有吧。」

相當怕生的吉野不知道該怎麼說場面話把現在的狀況矇混過去。遇到麻煩的人了……正覺得為難的時候，聽到了熟悉的聲音響起。

吉野拿著錢包、手機和外套，朝著車站前的二十四小時商店走去。

羽鳥說著這是工作的電話，丟下吉野他們，跑到外面去接了。

「還是，一種買一瓶吧。下酒菜你會做的吧。」

就在吉野像小學生遭受冷漠般地沉默起來時，高屋敷向他投出了橄欖枝。

「我可沒說你沒有錯啊。」

「你是笨蛋啊，吃得太急了啦！快，喝水，水！」

「一會兒要去羽鳥家喝一杯，敘敘舊。如果不介意的話一起來吧？」

「誰的手機？」

「是……是……」

一邊因為柳瀨對自己的袒護心裡很高興，一邊又覺得羽鳥說的話很有道理，吉野的處境左右為難。

「嗯，幸會……」

一方面因為不是羽鳥，而是高屋敷向他發出邀請吉野感到怒火中燒，另一方面僵硬著臉對高屋敷回以微笑。在這種時候不自覺地就孩子氣起來。

「是，是那樣啊？」

「雖然是那樣……」

雖然柳瀨這麼說，想著可以順便做飯後散步吉野還是想自己去。一下下就好，吉野想轉換一下心情。

羽鳥留下那句話，就從吉野家離開了。

「果然，是那個時候見過的呀。吉野先生，對吧」

「……不管怎麼樣，有事的話一定要聯繫我。」

「我去吧？」

「我沒說要商量事情啊。只不過是說和人約了碰頭而已。」

雖然是在別的地方出生長大的，但是，不清楚這個的高屋敷卻擅自自圓其說起來。

看見對方，互相都嚇了一跳。羽鳥的臉上難得出現了不安的神色。本來因為會被罵反射性地擺出防備架勢的吉野，看到羽鳥的那種反應放慢了動作。

「就這個吧。」

吉野支支吾吾地煩惱著該怎麼回答才好。而對於如此含糊其辭的吉野，高屋敷壓根沒有在意，開始自說自話起來。

「吉野先生，住在這附近嗎？啊，對了，你是羽鳥的青梅竹馬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