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5/7）

「那個，只要一直盯著自己喜歡的風格看的話就會越來越有感覺的，你說是不是？所以，想向羽鳥請教很多事情。」

吉野猜想高屋敷一定是因為工作的關係，才對少女漫畫有興趣的吧。這人看上去說話很輕佻，但對於創作卻非常熱心。

吉野開始對自己覺得高屋敷難對付而感到稍微有點不好意思。

「我沒怎麼看過少女漫畫，所以看了之後發現和印象中完全不同，很驚訝呢。啊，對了，今天去書店，看到羽鳥擔當的那畫家的漫畫好厲害，堆得跟山一樣，嚇了我一跳呢。名字叫什麼來著？吉……吉野，不對，啊，想起來了，叫吉川千春！」

吉野聽到自己的筆名被叫了出來，心跳突然加速。焦躁不安得連冷汗也滲了出來。

「和吉野先生的名字有點像呢」

「誒，是，是嗎？」

吉野雖然裝作很冷靜的樣子，但是漸漸語無倫次起來。儘管知道高屋敷說那麼多話無非是想炒熱氣氛，可吉野從心裡覺得不舒服。

（他的話都沒有什麼深層的意思吧，應該）

已經和羽鳥說好不告訴別人的，而且羽鳥也不可能隨便就把自己的身份泄漏出去，應該只是偶然吧。

「抱歉，久等了。……還沒結帳嗎？」

談話因羽鳥回來而終止了，吉野鬆了口氣。

「不好意思，剛才不小心話就說長了。」

「啊，那麼，我先走一步！」

在兩人正在說話的時候，吉野趕緊先走到收銀台結賬。

（啊——嚇死我了……）

再和高屋敷兩人獨處下去的話，自己可能就要露出馬腳了。如果是羽鳥那張撲克臉還好說，吉野的話只要是想到的東西馬上就會在臉上表現出來。可以說非常不擅長隱瞞。

（早知道取一個不那麼相近的筆名就好了）

那是最初投稿的時候隨便想的名字，完全沒想到居然現在會讓自己處在如此忐忑不安的窘境。

原本在當時沒打算隱瞞性別什麼的，現在也沒辦法了。

另外，助手當中也沒有看上去會在外面亂說話的人……想到這裡吉野的腦海里突然浮現出一個人。

雖然柳瀨以「該不會是在臨近截稿的恐怖狀態下把人看成男的了吧？」將問題矇混了過去，但是這理由是否能讓人接受卻是個未知數。

看來是在在意前些天柳瀨說的話吧。

◆

肚子咕咕叫的同時，吉野知道是羽鳥來了。於是掙扎著起了床，走向廚房。

「……」

雖然被反駁後而有所反省，但是吉野對於羽鳥袒護著高屋敷這事心生妒忌，也就沒能坦白地道歉。

雖然已經讓助手們都回家休息了，可連日的加班加點使得僅次於柳瀨的那個助手累倒了。

吉野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回答著，內心其實很高興。

雖然被柳瀨叮囑過「不要隨便讓不熟悉的的人進來哦」，但是現在已經不是計較那些的時候了。只是一天的話，應該不會出什麼問題吧。

「明白了。」

「謝謝。那麼，這個背景拜託了」

「是我，現在方便說話嗎？」

「啊，那個，初次見面……我是小林。」

簡訊是優發過來的。

似乎有什麼想說的樣子，但可能是被現場的氣氛壓倒了，什麼都沒說就開始了工作。

「啊哇」

看著那行字，吉野不禁叫了出來。

「啊，桌子用那張就可以了。如果有不明白的事情問一下旁邊的人就好。」

「時間趕上了嗎？」

「今天做完飯我就回去。剛截稿你還在混亂中吧。先讓腦袋冷靜一下吧。」

「吉野！」

「不可能會說吧，而且我能跟誰說呢？」

眼看氣氛漸佳，卻被響起的手機鈴聲破壞了。回過神來吉野才意識到剛才那甜蜜的氣氛太讓人難為情了，於是立馬向放手機的工作間逃去。

「啊——嗯，但是，想喝點什麼？啊，對了，有啤酒吧。」

（這個說，他來了啊……）

在給助手下指示的時候，對講機響了起來。一定是託人找來的幫手吧。

◆

「在你焦頭爛額的時候說了嚴厲的話真對不起。如果讓你有壓力的話，請原諒。」

即使不是羽鳥泄露出去的，也有可能是高屋敷自己有所察覺而向別人去求證啊。

「是是，知道了啦。」

羽鳥對沉默中的吉野說完後就回到廚房去了。也不知道到底是誰泄露了消息，不明不白的感覺在吉野的心中消散不去。

「真的很抱歉，這次那麼勉強你。」

「優說他在工作的地方被別的助手問到我是不是男的。」

「小鳥？」

令吉野擔心的，是他與羽鳥自從那之後幾乎沒有好好說過一句話了。

被羽鳥扶穩站直，本以為他會是一副不耐煩的表情，可吉野抬頭看到的卻是一張異常溫和的臉。不經意間羽鳥的手撫上了自己的頭。

「啊——對不起」

「老師，這邊弄好了。」

「小鳥，你沒有跟別人說過我的事吧？」

「！」

新來的幫手看到吉野的瞬間，露出了吃驚的表情。眼睛盯著吉野的臉，不知所措地陷入沉默中。

「……知道了」

其他能想到的，就是出道時的那家出版社裡，最初負責他的編輯。但是那個人聽說已經退職不做了，而且他也不像是會故意說人是非的人。

（啊，是優啊。）

在往購物袋中裝買的東西時，雖然聽到了羽鳥在叫自己，吉野還是裝作沒有察覺的樣子匆匆離開了。

因為心情被攪亂了，腦袋裡一片混亂。會對他那麼敵視，大概是因為妒忌心在作祟吧。

（果然，我還是不行啊……）

雖然也不是說有什麼理由要故意隱瞞，卻還是被這突如其來的事弄亂了陣腳。

羽鳥冷淡的語氣終於讓吉野回過神來，但是說出口的話已經收不回來了。吉野吞吞吐吐地找借口狡辯。

「辛苦了。」

正在煩惱中，羽鳥打電話過來了。吉野戰戰兢兢地接起了電話。

「沒，沒問題……」

雖然還穿著當時的衣服，睡在床上的話就說明吉野多少是靠自己的力量到達卧室的。獃獃地望著天花板，食物的香味撲鼻而來。

高屋敷的臉在腦海中浮現。他既有份參與遊戲化的策劃，而且之前見面的時候也話裡有話的樣子。

「是指『吉川千春』嗎？」

「啊……」

（我，是不是有點偏執了呢……）

「硬是趕上了。這次讓印刷廠等了相當長的時間，記得在年末贈送些賀歲禮物哦。我現在正在準備燒飯，你先去洗澡吧。」

原稿終於完成了。將它交給到家裡來的羽鳥，並送走助手之後，吉野什麼都不記得了。

聽見吉野的叫聲，羽鳥走了過來一探究竟。

「我現在在別的老師這裡幫忙中，被其他的助手問道『吉川千春真的是男的嗎？』。這個暴露了你沒關係嗎？]

「小鳥，是不是在生氣呢……」

「不，沒有……。那個……」

吉野帶著新來的在工作室中轉了一圈，指示他用空著的桌子。

「也就是說，你不相信我是吧？如果，就算是我和高屋敷說了，他也不是那種會把它當成有趣的笑話到處亂說的人。」

這次也是，從某種意義上又趕不上的截稿日期了。

還有，除了當初約定好的時間，柳瀨現在應該也在別的老師那裡了。

穿過羽鳥的身邊，朝冰箱方向走過去的吉野，被腳下的購物袋絆了一下。

「只，只是提出這個可能性而已……」

他知道自己所不知道的羽鳥。這個事實讓吉野的心無法平靜下來。

「剛起床別喝酒。喝茶吧。」

（這到底是從哪裡泄露出去的呢？）

雖然柳瀨說會調整時間繼續留在自己這邊幫忙，不過考慮到那樣就會給另一位老師添麻煩，吉野還是拒絕了。

突然沒來由地被懷疑論誰都會生氣吧。現在冷靜下來想想，即使羽鳥真的喝醉了，也應該不會做那種隨意泄露別人秘密的事情。

知道少女漫畫家『吉川千春』是男性的人，在丸川書店裡也只有綠寶石編輯部的人，再來就是幫忙完成原稿的助手們而已。

「很危險啊。我這就去沖杯能讓你清醒的咖啡，先去那邊坐下。」

突然間被誇獎了，不知為何吉野覺得很不好意思。

「我是男的這件事可能暴露了……」

「過程雖然很糟糕，不過原稿本身質量很高。」

這件事若能在不久之後變得不了了之的話固然是好，但是心卻還是沒辦法完全鎮靜下來。讓人無法釋懷的，不單單是傳言那件事。

但是，一想到自己是男的這件事暴露了，讓吉野最感到害怕的就是會不會因此破壞了作品的形象。

「前陣子，你不是跟那個人一起喝酒嗎？會不會是那時候喝醉了而說溜了嘴？」

兩三天前聽助手說朋友的朋友的認識的人最近有空，於是試著拜託了不止一次兩次。因為沒有直接見過面，多少有些不安，不過單看樣本的話技術還蠻不錯的。

連招呼都沒打一聲，吉野直接詢問起了自己關心的事情。

因為心裡感到很不安，吉野不禁怪罪起羽鳥來了。聽了這話，羽鳥皺起的眉頭鎖得更深了。

那之後，吉野再次向柳瀨進一步了解了情況。看來，似乎是有位在別的少女漫畫家工作中的助手從那裡聽來的。

「抱歉，久等了。」

老實說想要改變正在這種狀態非常困難，其他老師那邊也是在緊要關頭的多少，幾乎找不到幫手。

柳瀨現在人應該是在青年漫畫的老師那裡當助手。心裡想著「怎麼了」打開了信息，一看差點栽了個跟頭。

「你是想說是我告訴了高屋敷嗎？」

◆

剛才一直都在發獃，所以也說不上不方便。

「啊——真是，該怎麼辦呢？」

話雖這麼說，若要自己提起這話題再道歉的話總覺得很尷尬。但是，如果不好好談一次，這尷尬氣氛說不定會一直持續下去。

「真的嗎？唔嗯，用相近的顏色代替行嗎？」

「沒有啊。而且，不對的是我吧，如果不對我嚴厲的話，很容易就會好逸惡勞的。」

「老師，制服用的網點用完了，怎麼辦？」

差點跌倒的吉野瞬間被羽鳥支撐住。面對著突發的狀況，吉野一下子就醒了過來。心臟撲通撲通地跳個不停。

（難道是……）

「怎麼了？」

從出道以來，一直都沒有公開性別也不是因為有什麼特別的信念。

「干，幹嘛突然說這樣的話啊？」

「喂，喂？」

「怎麼可能沒關係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