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熄火,漫天火花(5/8)
OVERLORD不死者之王 5 王國好漢〈上〉
「是幻術!不是戰技!」
以劍彈回的瞬間,產生了某種迥異感。他感覺攻擊還沒擊中眼前看見的劍,就先被彈開來了。
「那右手本身就是幻術。真正的手臂與劍是隱形的!」
也就是說,以為擋下的劍其實是幻術,是隱形劍砍中了肉體。
沙丘隆特臉上的表情完全消失,以平板的語調開始說道:
「……沒錯。這不過是部分透明的魔法與幻覺魔法的組合罷了。我修習了幻術師
怎麼可能笑得出來。的確道理講起來很簡單,也會覺得之前怎麼沒想到。然而,在一擊就會要命的死戰中,沒什麼比看不見的劍更恐怖。而且看得見幻影反而更容易被迷惑。
「由於能力分散到兩個職業,光以戰士來判斷,也許我還不及你,不過……」
沙丘隆特握劍的手轉了一圈。然而,那真的是他的手臂嗎。也有可能現在看見的是幻影手臂,真正的手已經拔出短劍,正在伺機扔向自己。
體會到幻術的可怕,克萊姆淌著冷汗。
「在魔力系魔法吟唱者當中,幻術師只能使用屬於幻覺的魔法。雖說有的高階傷害魔法能夠施行幻術攻擊,讓大腦產生錯覺而致死……但我還沒那麼厲害。」
「聽起來像在撒謊。沒有證據能保證你說的是真的。」
「說的對。」沙丘隆特笑著。「哎,不過呢,你也沒有必要相信。好了,讓我想想我本來想說什麼……對了。總之因為如此,我無法對自己施加強化魔法。也無法施法讓你弱化。不過……你能看穿虛幻與現實嗎?」
話音甫落,沙丘隆特的身體分裂,變成好幾個沙丘隆特重疊的模樣。
「『多重殘像
誰都會覺得中間那個是本尊,但沒人能保證正是如此。
(怎麼能給魔法吟唱者時間!)
克萊姆的目的是爭取時間,但是讓魔法吟唱者有時間使用補助魔法太危險了。
克萊姆高聲吶喊,使用能力提升與感知強化的戰技,一口氣沖往沙丘隆特縮短距離。
「『閃輝暗點
克萊姆踏向敵人,像要橫掃一切般揮劍。然而,只有其中一個人進了攻擊範圍。如果將所有對象都納入攻擊範圍內,將被迫進行超近身戰。這樣用劍時無法使力。
這時,一個滾燙的觸感貫穿了腹部。
一陣冰涼從五臟六腑升起。喉嚨附近忽然變熱了。克萊姆伸出左手護住發熱的部位。
克萊姆意識到這點,同時切換武技,換成一邊使用「迴避」一邊後退。視野中可以看見剩下的兩個沙丘隆特同時舉劍過頭。克萊姆知道那些劍全是幻影,將全副神經集中在耳朵。
因為沙丘隆特作為輕戰士,一直以來做過無數次閃避敵人攻擊的鍛煉,知道此時他以劍擋下的少年的一擊,實在不同凡響。
對方瀕臨死亡。被這點分散了注意的沙丘隆特,睜大了陰暗的雙眼。
教人毛骨悚然。簡直像是不死者。
潛藏異樣煌火的眼光朝向自己,使沙丘隆特一時倒抽了口冷氣。那是一種恐懼。是對於少年化不可能為可能的畏懼。
自己是與能跟精鋼級冒險者匹敵的男人戰鬥。已經算是英勇善戰了。事情至此,除了放棄別無他法。雙方實力差距太明顯了,就是這麼回事。
「很遺憾,我不能讓你贏。」
繼續這樣下去不妙。
——這不是瀕死之人使出的一擊。
發生了什麼事?受到衝擊的沙丘隆特本人完全無法理解,然而隔岸觀火的岢可道爾卻看得一清二楚。
然而就算維持住意識,死亡也只是時間問題,對手大有可能給自己最後一擊。
他以雙手握緊劍柄,使出最大的力氣,將劍舉至上段,猛力揮砍。
——只要一失去意識,肯定會死。
沙丘隆特本來用侮蔑的目光看向拚死抵抗的獵物,突然瞪大雙眼。
狠狠砸在地板上的衝擊力穿越背部,震蕩了腹部。雖有山銅製的煉甲衫吸收衝擊,但肺部仍然有一瞬間失去了所有空氣,令他無法呼吸。
他似乎無意逃跑。
以瀕死的少年來說,那劍擊銳利而穩固。
「還……死……娜大人……的恩情……」
「二分之一!」
感到焦躁的沙丘隆特,腦中閃過這句話。
一股爆炸性的疼痛傳來,他咬緊牙根。然而,左手還能動,也能握住劍柄。他覺得整隻左手彷彿嚴重腫脹,應該只是劇痛造成的錯覺。
少年嘴巴流著長長的口水,死白的臉色怎麼看都像放棄了人性。
他發出既像咬牙又像呻吟的低吼,激勵快要輸給劇痛的心靈。
身體霎時如斷線般喪失氣力。視野一瞬間變得全黑,當他回過神時,自己已經倒在地板上了。他無法理解發生了什麼事。被燒紅鐵棍插進腹部般的痛楚擴散開來,他粗重地喘氣。一雙腳踏進他只看得見地板的視野。
他之所以能擋下少年來自上段的一擊,是因為瀕死的少年動作已經遲鈍。
劍砍中了其中一個沙丘隆特,將其橫著一刀兩斷。然而對方並未噴出鮮血,劍刃沒遭到任何抵抗,直接通過了對方的身體。
那絕非從舉起劈砍的劍發出的聲音。眼前空無一物的空間傳來些微的風切聲,朝著克萊姆的臉而來,而且是正中央。
不可能。
「咕,嘰!嘰,嘰嘰……」
沙丘隆特拿劍朝向發出呻吟的少年。
少年發自上段的劍擊被擋下後,立刻踹了沙丘隆特一腳。
少年竟以劍代替拐杖,站了起來。
「時間有限。就用這個送你上西天吧。永別了。」
雖然那場鍛煉只不過是讓克萊姆見識了一記攻擊,然而若沒有那場鍛煉,他早已束手無策地死在這裡了。
他為何能如此輕鬆?
他受了致命傷,死亡只是時間的問題。但沙丘隆特有種預感,覺得最好趁現在給他最後一擊。
要是能連沙丘隆特一起逮捕,那就沒話說了,但那對克萊姆來說太困難了。即使如此,能捕獲六臂試著護衛逃逸的男人,想必也能獲得相當充分的情報。
劍刃又一次沒遇到抵抗,只劃開了空氣。
然而他這樣想,實在太低估對手了。
還不能死。不可以死。
「岢可道爾先生,饒了我吧。這扇門後面搞不好有小鬼的同伴耶?再說就算把他帶走,他也撐不到我們抵達安全地點啦。請您放棄吧。」
焦躁的語氣緊張到聽不出誰才是佔優勢的一方。
「呼。呼。呼。呼……」
克萊姆拚命想起拉娜的事。他今天仍然要回到她的身邊——
克萊姆的視野突然缺了一塊。然而,魔法的效果立即消失了。看來是魔法的抵抗
鮮血——噴出來了。隨著切開堅硬物體的觸感,鮮血像噴水池一樣噴出。這次好像擊中本體了。
他拚命往上看,只見幾乎毫髮無傷的沙丘隆特站在那裡。
克萊姆想逮捕對方,踏出一步,忽然對岢可道爾的表情起了疑心。他看起來太輕鬆了。
划出嗡的一聲,劍刃從高處砍下,發出尖銳的金屬聲。
沙丘隆特是被踢飛了。
「怎麼搞的!這傢伙!」
「半死不活的!早點下地獄吧!」
沙丘隆特大大往後跳開。
——會死。
然而,眼前光景輕易背叛了沙丘隆特自經驗累積的知識。
覆蓋咽喉的手發生一陣劇痛,鮮血湧出,帶來一種弄濕衣服的討厭觸感。要不是感受到了殺氣,或是沒能當機立斷犧牲一隻手,喉嚨早已被切斷了。他慶幸撿回一條命之餘,咬緊牙根,忍著痛揮劍橫掃。
自己身穿的煉甲衫,還有體內傳來的心臟跳動聲都成了噪音。現在該聽見的,只有眼前男人發出的聲音。
他不可能放棄。
克萊姆慌忙轉頭——伴隨著臉頰產生的熱度,有種皮肉被撕扯開的痛楚。滾燙液體從臉頰流出,沿著脖子流下。
「為、為什麼還站得起來?」
他不能容許自己死亡,也不準自己沒有拉娜的命令擅自喪命。
也許是精神稍微鬆懈了,從臉頰與左臂傳至全身的痛楚甚至讓他噁心欲嘔。
少年揮劍了。
克萊姆咬緊牙關,幾乎要把牙齒咬碎。
沙丘隆特至今奪去的性命不下百人,由他來看,剛才的一擊確實是致命傷。他絕不可能還站得起來。
沙丘隆特慌忙翻滾著起身,咋舌之餘出聲怒罵。
冷汗沿著沙丘隆特的臉流下。
克萊姆發生了什麼變化?很簡單。
沙丘隆特踏向對方一步。他確信只要武器一刺,對手就死定了。
少年甚至給他一種拿掉了什麼束縛的感覺。
「發生了什麼狀況!魔法道具?武技?」
克萊姆吐出流進嘴裡的血,將一切全賭在這一擊上。
「好好好。只有頭的話還可以……啊,嗚喔!」
他動動手指,在自己的胸口划下一道直線。應該是克萊姆砍中他的劍軌吧。
「嗚呃!」
塞巴斯替他做的鍛煉,造成腦部保護肉體的功能出現混亂。
在戰鬥中站上更高的領域。雖然不是絕無可能,但沙丘隆特從未實際親眼看過這種人。
「那,至少把人頭帶回去吧。人家要附上鮮花,把它寄給那個賤丫頭。」
少年踉蹌了一下,沙丘隆特這才回過神來。霎時間湧上心頭的是羞恥。
攻擊似乎命中了要害,沙丘隆特重重倒在地板上。克萊姆不敢相信自己能擊敗與精鋼級冒險者匹敵的男人,但他的確躺在地上,這是不容分辯的事實。壓抑住湧上心頭的喜悅,克萊姆看了一眼注視著自己的岢可道爾。
可是——他無法放棄。
「算不上是大獲全勝呢……」
克萊姆重複著急促粗重的喘息,感覺著鮮血自腹部流出,浸濕煉甲衫與衣服。
「——猜錯了。」
克萊姆拚命拉回被劇痛撕扯得四分五裂,即將喪失的意識。
對生存的執著,與接受塞巴斯鍛煉時目睹的死亡重疊在一起,讓大腦跟那時候一樣解除了限制,解放有如火災現場的蠻力。
誠然以總體實力而論,克萊姆與沙丘隆特有著明顯的壓倒性差距。然而,修習幻術師與輕戰士雙職業的沙丘隆特,與僅修習戰士一職的克萊姆。光從戰士的能耐來看,豈止沒有差距,根本可說是克萊姆比較強。是因為有魔法的存在,克萊姆才會比不上沙丘隆特。在沒有魔法強化的狀況下,沙丘隆特才是比較弱的一方。
「……吶,要不要把他帶回去?」
身為六臂之一,居然對比自己弱小的對手感到害怕,這種事教他如何承認。
剛才左手被拿來當成肉盾,此時左臂手腕以下除了疼痛,什麼都感覺不到。他不知道手指還有沒有辦法動。也許連神經都被斬斷了。但克萊姆還是讓左手握住劍柄,至少能添點力氣也好。
不同於接受士兵之類訓練培養的技術,那種土氣的打鬥方式簡直像在對付冒險者。因此更不容小覷。
沙丘隆特雖然搞不清楚狀況,但還是急忙站起來。對於以靈敏身手為最大財產的輕戰士而言,趴在地上就等於置身死地。
「可惡!這傢伙沒點士兵樣!竟然連腳都用上了!士兵就應該墨守成規,一成不變地戰鬥啊!」
「『假死
(——不對——不對——就是這個!)
擋下剛強一擊的沙丘隆特,被遠遠撞飛到後方。
不對,不只如此,那劍速甚至比完好無傷時更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