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熄火，漫天火花（7/8）

其一當然是拉娜的聲譽可獲得提升。

她檢舉了污衊王國的組織，而且還是一群染手奴隸買賣這種骯髒行徑的不法分子，不只如此，帶頭對抗犯罪組織的又是她的侍從士兵，這項功績必然能提升待在宮殿足不出戶的拉娜的評價。

其二是這樣一來，能夠保護塞巴斯，以及他搭救照顧的那名在娼館遭到虐待的女性。

成為負責人能夠保護不想引人耳目的他們，也能讓他們不易成為八指的頭號目標。

（攻堅的時候沒幫上忙，這點小事總該做到……）

至於布萊恩，他說他自己會轉達葛傑夫，叫克萊姆不用操心。

克萊姆不經意地想著這些事，敲敲拉娜的房門。

本來拉娜告訴他不用敲門，直接入室就行了，但畢竟時候不早了，冒失地闖入房間總是不太禮貌。自從有一次撞見身穿薄絹的拉娜以來，晚上造訪房間時他一定會敲門。

這點主人也同意了。

克萊姆在還沒聽見回答前，嗅了嗅自己的味道。

他有擦過身體，但因為鼻子已經習慣，不敢確定血腥味有沒有消失。這身模樣實在不該踏進公主的閨房。但他必須緊急將今天發生的事親口稟報拉娜。

最重要的是被關在那家店裡的人。目前她們都被送到值勤站保護，但必須在幾天內將她們送到安全場所。況且其中有人受了傷，還得派遣能使用神官等治療魔法的人前去協助。

（心地善良的拉娜大人，一定會向身陷水深火熱的人民伸出援手。）

想到要麻煩自己的主人這麼多事，克萊姆感到心情沉重。他不禁奢望若是自己能有更多力量該有多好。明明自己能夠侍奉偉大的主人，能夠過著這樣的生活，都是拜她所賜，自己卻幫不上更多忙。

（……奇怪？好像沒有回答……應該沒有吧？）

他沒聽到准許入室的回答。

門前沒有人站崗守夜，這個時間拉娜應該也還沒睡。還是說她沒通知站崗守夜的人，就不小心睡著了？

克萊姆再度敲門。

這次他聽見室內傳來微小聲音準許入室，克萊姆放了心，走進房間里。他早已決定好第一件事要做什麼。

「抱歉我回來得晚了。」

「萬分抱歉！都是因為我擅作主張！」

「不能拿老大當標準吧……不過對方能打破以鐵板補強的門板，雖說沙丘隆特是我們之中最弱的，但好歹也算打倒了六臂之一。應該視作大有來頭的強敵吧？」

「岢可道爾那邊怎麼解決？」

「這樣啊？那真是太厲害了，不愧是拉娜大人的克萊姆先生。那麼可否請大人詳細告訴我，他做了哪些英勇事迹呢？」

「不把襲擊這家娼館的人幹掉殺雞儆猴，我們的評價會一落千丈啦。別再去想什麼損失了。六臂全體出動，幹掉襲擊者——『不死之王』狄瓦諾克。」

打斷女子敬佩的感嘆，桀洛調整呼吸，做出手刀打向門扉。猶如刺破紙張一般，拳頭插進了門板。桀洛慢慢抽出拳頭，只見門上留下一個與塞巴斯打出的洞相同的痕迹。

「這方面的情報還沒進來。應該說，我聽說還沒獲得任何詳細情報。」

她以為公主愚昧無知，不會起疑。拉娜開始對這個笨女人設下毒計。

克萊姆本來要站著講，拉娜要他在老位子坐下。

克萊姆將整件事情一五一十告訴拉娜。因為有些人需要倚靠拉娜的幫助。

放開手，拉娜面露笑容。

「啊，那個……所以老大，現在怎麼辦？要殺掉遭到逮捕的沙丘隆特嗎？若是這樣的話，他人在值勤站，我們都是正面突破型的，解決不來，得向其他部門借用暗殺者……怎麼辦？」

拉娜確定獵物上鉤，更愉快地笑著。

「該說的已經說完了，我再問一遍，要怎麼辦，收手嗎？我不認為與對手硬碰硬，能獲得足以彌補損失的好處喔。」

拉娜語氣中有著明顯的怒氣。這真是教人驚訝。克萊姆的主人極少發怒，縱然遭到侮辱，她也從未在克萊姆面前顯現出怒氣。正因如此，更讓他明白到拉娜是真的很擔心自己。

站在前頭岩石般的男子——桀洛兇猛地瞅了一眼被攻陷的娼館，恨得牙痒痒地低聲說：

「哎唷，我該擺什麼表情才對？」

「這樣啊。克萊姆真是溫柔呢。」

「拳頭……這可真了得啊——」

背後傳來嗤嗤笑聲，桀洛轉頭犀銳地瞪向那人。

「是。」

「我跟你說，很棒喲！克萊姆立下了好大的功勞喔！」

美男子雙腿一併，鞋跟相撞，發出響亮的「喀」一聲。

美男子沒勁地開口說：

「這玩笑真是開大了。我還得向岢可道爾致歉才行。都把六臂中的沙丘隆特借給他了，竟然還這麼簡單就被攻陷。而且還是在借給他的當天……太好笑了。」

拉娜站到鏡子前以雙手夾著臉蛋，上下搓揉。她只是個人類，就算這樣做也不能讓臉變形。只是種類似自我暗示的行為。

輕佻的美男子問道。

他強壓住眼角泛出的溫暖水珠，低著頭再度誠心道歉。

——敢瞧不起我的克萊姆的人都該死。

「那真是恭喜您了。」

然而這個門口卻沒有半個人影，是因為這個集團行使權力，暫時支開了看守的士兵們。

「不對呢。這是以公主身份與人會面的笑容……」

「首先保釋沙丘隆特與遭到逮捕的人，向他們問出情報。問完之後……準備個懂得拷問的傢伙。我們要讓襲擊者見識活地獄。讓他後悔自己的愚蠢行徑！」

「那麼你看到那些人，有什麼感覺？」

各個成員都穿著不同的武裝，沒有一點士兵的氛圍。如果要舉出一種氣味最接近他們的人，應該是冒險者吧。

鏘啷搖響戴在手臂上的金屬環，薄絹裹身的女子優雅地低頭。

喝完變涼的紅茶，拉娜站起身。她走向放著手鈴的地方。那是一種魔法道具，只要在這裡搖動，放在隔壁的另一隻手鈴也會跟著震動。想起在隔壁房間待命的女僕的臉，她冷笑著慶幸今天是由那女人值班。

一切都在她的手掌心裡。為了讓她獲得想要的東西。

桀洛的語氣中流露出無法完全壓抑的怒氣。

他道聲謝，啜飲一口溫度適中的紅茶。

「總之，這方面就之後再進去調查。因為我猜如果有的話，大概會放在隱藏金庫里吧……不過這門破壞得真猛啊。是怎麼開出這個洞來的？武器不太可能……魔法嗎？」

拉娜假裝沒注意到對方的反應。因為此刻的拉娜是天真無邪的小公主。不會體察他人的惡意，也縱容女僕的無禮。就是這樣一個天真爛漫的——愚蠢的公主。

有一個詭異的集團，彷彿融入黑夜之中。

披著長袍之人筆直伸出手。那不屬於活人的手握著的寶珠呼應主人的情感，發出異樣的靈氣。

「然後是本大爺『斗鬼』桀洛！」

「就是啊！真的好厲害喔！克萊姆打倒了一群大壞蛋喔。然後他放走了好多被壞人抓起來的人，現在都送到哪裡……送到一個值勤站了。這樣就可以處罰那些幫助壞蛋作惡的貴族了！」

「你害我好擔心！」

「不，請不要在意。你應該當作我們藉此下定了決心。況且我很讚賞克萊姆這次的表現喔。你捕獲了六臂之一的沙丘隆特，還有奴隸買賣的部門長岢可道爾，這項成果足以搖動對手的根基了。所以我想要趕快趁勝追擊。」

桀洛周遭的人紛紛點頭，表示同意或了解。

「真是辛苦你了，克萊姆。接下來……」

所有人的視線集中在桀洛身上。桀洛重說一遍，斷定是拳頭造成的痕迹。

「那可真想弄到手呢。似乎可以拿來做各種威脅呢。」

拉娜揮了揮既沒速度也沒力量的可愛拳頭。

「『空間斬』佩什利安。」

這個集團看著一扇敞開的門，門內深處完全一片漆黑，早已沒有人的氣息。環視周圍，也不像是有人的樣子。

（被囚禁的所有人都有克萊姆小弟保護。沙丘隆特與那家店的主人等等全數遭到逮捕。想必會有一段時間紛爭不休。這樣應該能爭取到一點時間吧。）

——這傢伙也該死。

克萊姆就座，面前放了一隻茶杯，拉娜用保溫瓶替他倒了紅茶，冒出裊裊熱氣。

聽完整件事情經過，拉娜最初提出的問題讓克萊姆有些不解。但既然主人問了，自己就必須回答。

「那傢伙大概會利用自己的人脈吧。如果他有要求，就用我們的人脈解決，當作是賠罪。那顧客名單怎麼樣了？有聽說被衛士拿走了嗎？」

「這樣啊……克萊姆覺得她們很可憐是吧。」

「用不著這麼絕。那傢伙也算派得上用場。我請伯爵出面，立刻把他放出來吧……要花上好大一筆開銷了。你們先把伯爵的喜好列出清單。」

——該死。

「我明白了！我這就立刻去休息，養精蓄銳面對明天的行動！」

這狀況相當奇怪。的確娼館內的所有東西都已被運出，送到一處士兵值勤站去了。但就算空無一物，也還是會有人看守。實際上，只要往無人的路口看看，就會發現那裡放著火光耀眼的篝火台，負責夜間守衛。

對克萊姆抱有反感的女僕，想巧妙隱藏自己的不悅，語氣中卻流露出隱藏不住的情緒。

身穿薄絹的女子熟知桀洛的性子，連忙開始說道：

覺得準備已經齊全，拉娜搖搖鈴鐺。很快就有一名女僕前來敲門，走進房間。

「——別說傻話了。這點程度沒什麼了不起。」

女僕一鞠躬，拉娜對著她笑。

聽了桀洛一番話，美男子聳聳肩作為回答。

「拜託你了。我想明天將會是動蕩的一天。請你謹記在心。」

「遵命，拉娜大人。」

「拉娜大人，如果需要我去護衛她們，我已做好覺悟，隨時可以前往。」

「說這什麼話。那傢伙輸了，也不代表對手很強吧？」壓低了連衣帽的人，語氣之中含有嘲弄。「他那人只要幻術遭到破解，戰鬥能力比我們幾個差多了。他對付力量差距大的人很行，但碰上程度相當或稍微差些的就輸定了。這你們不也是知道的嗎？」

下火月［九月〕三日　17:42

他猛然低頭致歉。

至今沉默無語，身穿全身鎧的人，以自己的拳頭打向胸口，響起激烈的金屬聲。

「別說傻話了。」

站在前頭的是個銅筋鐵骨的男子。跟在他後頭的是個看似軟弱的美男子與身穿薄絹的女子。後面是身披長袍之人，裝備全身鎧的某人站在隊列尾端。

長袍底下的聲音十分陰沉。簡直有如從墓穴中向人講話，空虛的聲音讓人背脊發寒。

「趁對手還沒把情報帶出王都前，再給他們一次打擊！」

如同小女孩的講話方式，正符合泄漏重要情報的愚笨公主該有的態度。

克萊姆走出房間。感覺血腥味似乎淡了些。

「有事想拜託你，可以幫我準備熱水嗎？」

「我是真的很擔心你喔！想到會不會是八指先下手為強，對克萊姆做了什麼，我就……那麼，究竟發生了什麼事？我已經收到簡單的報告，但可以請你詳細告訴我嗎？」

「怎麼了嗎？您似乎心情很好，是不是有什麼好事？」

「『血舞彎刀』愛德絲特蓮。」

「是拳頭。」

下火月［九月〕三日　22:10

「別說傻話了。那個要是落入我們手中，會加強其他部門對我們的疑心。人家會懷疑這次事件全是我們自導自演。若是找到顧客名單就藏在安全的地方，過幾天再拿去還給岢可道爾，向他道歉。況且名單八成是用一般解不開的密碼寫的，我們沒辦法使用啦。」

「……到時候再拜託你吧。別說這個了，有件事我得先告訴你。明天，或者最晚後天，我們將對拉裘絲帶來的羊皮紙上記載的八指設施發動攻擊。因為可以想像這次娼館襲擊之後，時間拖得越久，對方的戒備就會越森嚴。」

那麼琪雅蕾該怎麼處置呢。塞巴斯認為最好的方法是將她帶去安全地點，但就塞巴斯所知，天底下只有一個地方最安全。

拉娜再度嗤笑。試過各種笑容，最後浮現的是純潔無垢的笑臉。

處理完一切事宜，塞巴斯回到宅邸時，已是夕陽西下時分。

「這個最好。」

「我覺得她們很可憐。要是我有更多力量，就能拯救那些人免於受苦了。」

「『千殺』馬姆維斯特。」

傳來一絲小小的笑聲。那是在肯定這人的意見，也是對比自己弱小之人的侮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