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納薩力克的一天（10/16）
OVERLORD不死者之王 8 兩位領導者
接著安茲找個地方藏身。因為他想避免跟安莉多講到話。
他環顧周遭，心想可以躲在堆得高高的木箱後面，於是讓倉助用最快速度跑過去。看到安茲與倉助突然出現，正在那裡做事的士兵們都慌了起來。
「你們幾個，方便打擾一下嗎？我想問一下關於這些木箱的事。」
確定從城門入口看不到這個地方後，安茲向一名士兵問道。當然，他對木箱毫無興趣。只是怕人家嫌他礙事要他走開，才隨便找個借口。
「好……好的。很高興『漆黑』的飛飛大人對我們的工作有興趣。箱子里裝的是從格蘭德領地運來的一種蔬菜，叫做金許。這種蔬菜——」
安茲聽著士兵認真的說明，模糊地回答「原來如此」或是「這樣啊」。雖然回答得心不在焉，但士兵毫不介意，仍然繼續說明。等到安茲開始學到金許這種蔬菜的烹調方式時，他感覺到娜貝拉爾輕飄飄地出現在自己背後。
「——抱歉打斷你的說明。我學到了很多，謝謝你。不過我的同伴回來了，我得先告辭了。」
安茲單方面地向士兵告別後，就命令倉助前進。
「那麼問得怎麼樣了？」
「首先，她說希望我代為轉達對飛飛先生的謝意。接著，她說她有三個目的，分別是賣掉藥草，到神殿確認是否有人願意搬到村莊居住，以及前往冒險者工會。」
「冒險者工會？她要去委託什麼？」
「非常抱歉，我沒問那麼多。要不要把她抓起來，逼她招供？」
「不用了。反正我們接下來也要去冒險者工會，到了那邊再問工會就好。」
她應該不會是想向安茲·烏爾·恭直接道謝。如果為了是這個目的，安茲不時會派露普絲雷其娜前往村莊，只要拜託她轉告就行了——
「對了，娜貝。露普絲雷其娜有提出什麼特別報告嗎？」
看到娜貝拉爾搖頭，安茲蹙起——其實沒有的——雙眉。
他本來在村莊里安排了暗影惡魔
所以他以為卡恩村沒有發生任何問題，難道不是嗎？
雖然沒必要連「安莉只身前往耶·蘭提爾」這種小事都要向自己報告——然而安茲心中仍然湧起烏雲籠罩般的不安。
「我以為露普絲雷其娜是個工作認真的人，娜貝，你覺得呢？」
（聽魔法師工會長說他有太太了……不會是用來掩人耳目的吧？本來以為他只是拚命想跟我拉攏關係……但這樣做根本適得其反。還是說他以為我是同志？）
露普絲雷其娜正要行最敬禮時，安茲制止了她。
「露普絲雷其娜！我對你太失望了！」
「遵從組織規定是很重要的，即使有時也必須忽視。我不會拿這次的事責怪你的。」
「……其實她不是現在立刻要委託，而是將來可能會委託。然後她提到森林裡有稱為東方巨人與西方魔蛇的魔物，足以與飛飛大人馴服的森林賢王匹敵等等，那個，就這樣。」
「你為什麼沒有向我報告？還是說你有意隱瞞？」
安茲腦中浮現出露普絲雷其娜的身影。
安茲第一次親眼看到有人同手同腳走路，心想「真厲害」還有「沒有必要那麼緊張吧……」但仍高傲地點頭。不能擺出太輕鬆的態度，是精鋼級冒險者的難處。
不久，冒險者工會出現在眼前。同時他也看到剛才那輛運貨馬車，以及安莉走進工會的背影。
「果然還是……騙不過飛飛小弟呢。」
如果是鈴木悟，自己坐著對方卻站著，應該會讓他產生強烈的突兀感。然而，他在做為安茲·烏爾·恭——納薩力克地下大墳墓的統治者——行動的過程中，漸漸失去了這方面的感覺。他慢慢能坦率接受領導者與被領導者之間的差異了。這或許表示做為主人的行動<角色扮演>絕非白費功夫，而是有確實累積經驗值吧。
安茲坐下後，工會長坐到他身旁。
安茲氣憤不已，激動的怒吼聲響遍整間房間。
「不……不是的！我……我不知道她是飛飛大人的熟人！若是知道，我就會問得更仔細了！真的！」
「不，親密也要講禮貌。這很重要，前輩一直以來都是這樣教我的。」
櫃檯小姐驚訝地睜大雙眼，湧出的淚水滾落而下。
安茲靜靜地，但長長地吐一口氣。
「我明白了！馬上！我馬上去問！失禮了！」
安茲瞪著責備櫃檯小姐的工會長，心中對他的評價大打折扣。
「是嗎，那麼——不，在那之前先讓她坐下吧，工會長。這個房間的主人是您，我不便開口……」
「那麼你為什麼沒把這項情報呈交給我？理由是什麼？」
（不，既然這是組織的規定，遵守規定才是正確的吧。）
「好……好的！」
他從後門走進工會，請第一個碰到的工會職員帶他到工會長的房間。幸運的是，工會長正好在房間里。
「遵命！主公！」
「這樣啊。那就來談事情吧。希望你能把她的委託內容一五一十告訴我。這件事非常重要，可以把所有細節都講給我聽嗎？」
（跟組織關係太親密，反而會變成枷鎖。我可不想跟一個都市的冒險者工會走那麼近。差不多該換地區了嗎？是說——）安茲從頭盔細縫瞪著身旁的工會長。（說到底，幹嘛要坐我旁邊啊。一般應該是讓娜貝拉爾坐我旁邊，你坐對面才對吧。）
「謝謝您！謝謝您！」
（日本業務專員技巧真的是到哪兒都通用呢。不過問題是——）
「屬……屬下不敢！」
不久後，工會長就回來了。他身後帶著一個安茲見過的櫃檯小姐。她好像全身凍得硬梆梆似的，動作僵硬地走進房間。
然而，露普絲雷其娜看起來好像知情，讓安茲的心情跌落谷底。
「——工會長。」
「這個就規則上來說有點難喔。」
安茲調整了臀部的位置，讓身體離工會長遠一點，然後轉為面對著他。
後來聽了兩人的對話，安茲這才明白兩人是如何曲解了自己的意思。
安茲溫柔地出聲安撫哭喪著臉的櫃檯小姐：
的確，如果是做業務的話，應對方式會更有親切感——有時候還會跟客人用平常的方式講話，但安茲不想跟工會長混那麼熟。他認為維持事務關係才是正確答案。
櫃檯小姐一轉身，用最快速度跑出了房間。就像一陣颱風過境。
「……抱歉。是我監督不周。」
距離近得讓人不舒服，難怪安茲要懷疑工會長是不是同性戀了。
「不，那個……」
「……雖說是為了引起我的同情，但還是希望您不要假裝責怪無辜的人。看了很不愉快。」
再怎麼想，殘忍與狡猾都不是稱讚人的話。安茲偷看娜貝拉爾的臉，想看她對露普絲雷其娜是不是有什麼負面觀感，然而凜然的表情中只有對同伴的敬意。
看到露普絲雷其娜一臉混亂，安茲心想她大概是不知情，於是說出在工會聽到的東方巨人與西方魔蛇的事。
「是。這件事——」
面對大聲嚷嚷，幾乎快哭出來的櫃檯小姐，安茲覺得莫名其妙。情緒起伏這麼大的人能站櫃檯嗎？
「露普絲雷其娜，你是不是有什麼事沒跟我說？」
「我又不知道啊！」
「喔，飛飛小弟！歡迎你來！」
面對彷彿被雷打中般渾身發抖的部下們，安茲感覺到自己的情緒被壓抑下來。但即使如此，仍然有新的大浪不斷湧上心頭，怒火併未完全平息。
「正如大人所言。雖然她的講話口氣給人弔兒郎當的感覺，但那純粹只是演技。她性情殘忍又狡猾，是個優秀的女僕。」
就安茲的判斷而言，櫃檯小姐的應對方式才是對的，工會長應該也是這麼認為的。不過，就像自己剛才從後門進來，還有拜託工會長通融時一樣，精鋼級冒險者可以輕易違反規定——因為他們的價值大到工會寧可容許他們違反規定，也要留住他們。正因為如此，兩人現在才會起爭執吧。
「你早就知道了？」
（部下犯錯，上司應該要保護她吧。還是說，這是一種高等技巧，在顧客面前狠狠罵她一頓，好博得顧客同情而原諒她？看他罵得這麼凶。）
「對，地點知道吧？那麼，娜貝，你坐我後面。動物雕像
「你當然沒有做錯事。」
安茲是異性戀。不，應該說以前是。順便提一件無關緊要的事，那就是鈴木悟比較喜歡胸部大的。這點就算變成了這副身軀大概也沒變。因為比起科塞特斯，他對雅兒貝德還比較有一點慾望。
「怎麼這樣！工會不就是這樣規定的嗎！」
（安莉一個村姑都知道的魔物，露普絲雷其娜會沒得到情報？是情報網建構失敗了嗎？得確認一下才行。）
櫃檯小姐吞吞吐吐的講話方式讓安茲感到訝異，但他繼續問道：
「就是這個櫃檯人員聽了卡恩村的安莉·艾默特的委託。你直接問她應該比較好。有什麼想知道的儘管問。」
而櫃檯小姐卻拿費用問題冷淡地趕走了安莉。因此現在兩人正在爭論該由誰負起趕走精鋼級冒險者的熟人的責任。
這麼一來，在公務室里，露普絲雷其娜，一般女僕西蘇，戰鬥女僕娜貝拉爾，對森林情況了解最深的亞烏菈，貼在天花板上的八肢刀暗殺蟲，以及房間的主人安茲就都到齊了。順帶一提，雅兒貝德正在關禁閉反省。
通常冒險者是不可以從後門進入工會的。然而對精鋼級冒險者而言，沒有什麼是不可以的。話雖如此，安茲也是第一次這樣做。就算是特權階級，濫用權力也會有損自己的評價。
「那麼不好意思，請你去問一下詳細情形。先不要說我要接，只要讓我隨時可以行動就好。」
安茲低頭請求，工會長雙臂抱胸，神情嚴肅地望著天花板。不過，這個動作只維持了一小段時間。
「是將來才要委託嗎？」
最後無意間產生的想像，讓安茲打了個冷顫。
「愚蠢的東西！」
櫃檯小姐的額頭頓時冒出大量冷汗。
聽到對方彷彿從心底擠出的聲音，安茲知道自己猜得沒錯。
「恕我冒昧，我來這裡是有一事相問。是這樣的，我認識的一個人現在應該來到了冒險者工會，我想知道她是來委託什麼的。」
櫃檯小姐的眼神左右游移。
「那麼主公，是不是就如您所說，現在先前往冒險者工會呢？」
「啊，這樣啊……那麼是什麼樣的內容呢？還是說其實不到委託的程度？」
「安莉是吧。那麼可以給我一點時間嗎？」
安茲一邊想著得趕快回納薩力克問話，一邊等櫃檯小姐來向自己報告。
「不……不是，並不是這樣。」
工會長——艾恩扎克張開雙臂歡迎安茲。艾恩扎克就這樣一把抓住安茲——給了他一個擁抱。雖然因為穿戴著鎧甲與頭盔，所以安茲並不覺得怎麼樣，但如果自己只穿著單薄衣物，從各種意味上都會想避免這個熱情的擁抱。他親密地拍了拍安茲的背，然後才慢慢放開。
「……真沒辦法。倉助，從後門進去吧。繞到後面去。」
櫃檯小姐與工會長都以為安茲與安莉是熟人，本來打算免費接下工作，但因為想給冒險者工會面子，所以講好要透過工會接受委託。
「是不是我問的方式不對？……也是，那我這樣問吧。她的委託內容是尋人嗎？」
「我以為這不是什麼大不了的情報，所以沒有報告……」
「飛飛小弟。我們認識這麼久了，講話可以輕鬆一點沒關係喔。」
「就是想請您通融一下。我明白這是強人所難，也很清楚必須遵守工會的規定。但還是請您務必幫忙。」
「不！不用麻煩了！我站著就可以了！」
（……還要累積多少點才會升級呢？……不對。）
安茲拉著娜貝拉爾的手，讓她坐到自己的背後，倉助好像等不及了，加快了腳步。騎著倉助在街上昂首闊步已不再讓他感到羞恥。不只如此，倉助可以用語言溝通，又會聽命行事，讓他相當滿意，就像在搭計程車一樣。
「我知道了。」他對安茲露出笑容。「既然是飛飛小弟的請求，我也不好拒絕。那麼可以把那個人的名字告訴我嗎？」
看到戰鬥女僕害怕地抬眼偷看自己，怒火中燒的情緒再度回到安茲心頭。
兩人距離貼得很近。膝蓋與膝蓋碰觸，讓人喘不過氣來。
工會長用迎接久別親友的表情，欣喜地指著沙發。
納薩力克時間 16:41
露普絲雷其娜神色緊張地走進安茲的公務室。突然被傳喚讓她腦中一片混亂，難掩不安的情緒。
「怎麼了？有什麼問題嗎？」
「謝謝您。」
「卡恩村的安莉，不，是安莉·艾默特。」
「最近你都不肯來，可知道我有多寂寞啊。來，到沙發坐下吧。在參加集會的成員到齊之前，先讓我們慢慢聊兩句。」
「飛飛大人！失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