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納薩力克的一天(11/16)
OVERLORD不死者之王 8 兩位領導者
嚇得身子一顫的並不只有露普絲雷其娜。西蘇與娜貝拉爾,還有天花板上的八肢刀暗殺蟲們似乎也都嚇得全身僵硬。
「沒錯,我是把關於那個村莊的事交給你定奪。但那不代表你可以任性妄為,或是隨便亂下判斷!我說過當狀況有可能大幅變動時要向我報告,這又是怎麼回事!」
「那是因為……」
看到露普絲雷其娜支吾其詞,安茲表情扭曲起來。
若是社會人士……不,不管是任何立場的人都不能犯這種錯。
與其說是商業禮儀,應該說對社會人士而言是必須遵守的原則,稱為「報連相」,也就是報告、連絡、相談(商量)的簡稱,甚至被譬喻為企業巨人的血脈。
(竟然連這點都做不到。做為一個組織,實在不能原諒……不對……)
望著驚恐失色的露普絲雷其娜,安茲忽然想到或許自己也有不對。也許是因為自己這個領導者太不可靠,沒能好好掌控部下,所以才會犯這種錯。
(如果是組織的聯絡網沒有建構好——那就是我這個上級的疏失。看來……我沒有做好上情下達的管道。或許我應該隱居,把這個位子交給迪米烏哥斯或雅兒貝德,才是最好的做法也說不定。)
「……露普絲雷其娜。你知道那個村莊對納薩力克有多少價值嗎?」
「嗄?呃,是。呃,我有聽安茲大人說過,那個村莊很有價值。」
「不對不對。我是在問對你而言,那個村莊有多少價值。」
「我……我是覺得有很多玩具……」
「喔,這樣啊。說得也是……真抱歉。這是我的疏失。沒想到對你而言,那個村莊只有這種程度的價值……」安茲疲累地笑起來。因為他明白到結果都是自己的錯。「我收回剛才的話,說對你失望是太過分了。原諒我。」
「怎麼這樣說!這都要怪我太笨了!」
「那麼,下次注意點就好了。這樣吧,我重新講一遍給你聽。你要明白,那個村莊可是很有價值的。其中尤其是恩弗雷亞與他的祖母,對納薩力克而言,更是有著舉足輕重的地位。」
「咦?是……是這樣啊﹖」
「沒錯,因為我正在讓那兩人開發新的藥水。」
「對!對了!我有份東西要交給安茲大人!」
露普絲雷其娜突然臉色鐵青地大叫起來,拿出一瓶紫色的藥水。站在她附近的娜貝拉爾接過藥水,拿到安茲面前。
「她好像亢奮過頭了。我去扁她——」
「——這樣啊,你不懂嗎?」
「是……是什麼目的呢﹖那瓶藥水不是用來賠償那個女人被打破的藥水嗎﹖」
「我明白了!那麼,我送幾隻我的寵物過去!」
娜貝拉爾散發出只要一聲令下馬上行動的意志。所以安茲連忙回答:
「非常抱歉。那麼,安茲大人,要去打掃一下嗎?」
不要問得這麼坦率啊。安茲好想大叫。已經沒有別的辦法了,現在只能孤注一擲。下定決心後,勇氣也涌了上來。
「是。呃,非常抱歉,我沒有關於東方巨人或西方魔蛇等魔物的情報。經過那場與魔樹的戰鬥後,我大略探索了一下森林——除了地下洞窟還沒確認,我在其他地方都找過可能會是強敵的存在,但是……」
「如果程度跟倉助差不多,會沒注意到也是情有可原。」
聽到布莉塔這個名字,安茲陷入了混亂。因為他對這個名字毫無印象。他維持著「一切都在我計畫當中」的表情——他沒有表情,所以或許應該說態度——同時拚命回想。
「那麼,露普絲雷其娜,我原諒你這次犯的錯,不過如今你已經聽了我的目的,就不準有下次。明白嗎?」
安茲侃侃而談。
「智謀之王……」
安茲在短時間內經歷了過度緊張與精神抑制的激烈起伏運動,但他在這殘酷風暴的盡頭,終於找到一個出口。安茲不知道最後會抵達什麼結論,總之抱著飢不擇食的心態,往黑暗的道路踏出一步。
「真是個蠢問題,娜貝拉爾。這樣做的確應該能加快完成的時間,但是太危險了。知識就是力量,只有蠢蛋才會毫無意義地將知識傳授給大眾。」
安茲「唔……」了一聲,用手遮著嘴。
「……亞烏菈,看來你不用特地跑一趟了。打斷你說話了。好,講給我聽吧。」
「怎麼了,露普絲雷其娜?無論是想問問題或是有事商量,只要你不嫌棄,都可以盡量問我。」
看到露普絲雷其娜一臉不解,安茲沉穩地笑了。
「換句話說,除了第二個可能性之外,恩弗雷亞做出的——」安茲搖了搖手上的紫色藥水。「這瓶藥水或許可說是幾百年來首次的技術革命。不過如果第三點才是正確答案,那這瓶藥水也有可能是開倒車的失敗作,這點只能從他今後的努力判斷了。」
「喔」眾人欽佩地叫出聲。尤其是露普絲雷其娜,更是張大了雙眼。
哪有可能啊。
「那也不錯。把煩人的小蒼蠅消滅乾淨,讓森林完全進入納薩力克的統治之下吧。」
「怎麼了,露普絲雷其娜?」
聽到露普絲雷其娜喘不過氣似地說,亞烏菈稍微蹙起眉頭,往前踏出一步。不過,安茲阻止了她。
他已經確定在這個世界一樣可以使用YGGDRASIL的知識與力量。經由遇上天使,以及確認到疑似世界級道具的存在等事件,他判斷過去YGGDRASIL的玩家曾經出現在這個世界的可能性相當大。既然如此,為什麼只有藥水不是YGGDRASIL的藥水——紅色藥水呢?
回想起自己說過的話,安茲感謝起自己不會冒冷汗的身體。
「失禮了!」
「舉個例子,若是讓這種藥水的開發繼續發展下去,難保不會有人發明能一擊消滅我的藥水。既然如此,與其讓技術傳播出去,不如先獨佔比較安全——我是這麼認為的……隸屬於我的子民應該保持愚昧。我們必須留心技術的發展,其中也包括恩弗雷亞製作的藥水。所以其實我很想把他們關在納薩力克里,只讓他們專心進行研究。」
「不,我親自前往也不錯。多虧有了倉助,讓我漸漸有點了解古董的價值了。」
必須注意的一點是:恩弗雷亞與他的祖母都不懂YGGDRASIL的藥水生產技術,卻能用YGGDRASIL的原料做出藥水,而且既不是這個世界特有的「藍色」藥水,也不是YGGDRASIL的「紅色」藥水。
對於娜貝拉爾的疑問,安茲緩緩開口,但就連這個當下,他都不知道自己該說什麼才好。然而就在這時,一陣微弱的直覺突然間閃過腦海。安茲毫不猶豫地撲向那個靈感。
在夜晚的森林裡,芬里爾悄然無聲地慢慢前進。不管是樹枝突出或是藤蔓纏繞的地方,都不會妨礙芬里爾與騎在背上的兩人移動。豈止如此,根本就像沒有實體的幽靈,連一根草木都沒有折斷。
「……你真的以為只是這樣嗎,娜貝拉爾?」
「看來你似乎懂了。我那樣做是在灑餌,好獲得有本事的藥師。雖然也有可能流入一些不好的地方,造成將來的問題,但我認為還是該做。」
門的另一頭傳來難以形容的「碰」一聲,然後是拖著沉重物體的聲音,徐徐遠去。
「那麼,那麼,請容我再問一個問題。安茲大人為什麼不讓魔物襲擊村莊,然後再去解救他們呢?只要從付之一炬的村莊當中救出恩弗雷亞與他的祖母,我想他們應該會更感激安茲大人,而為安茲大人盡心儘力啊……」
「唔嗯……那樣太沒意思了。據說東方巨人與西方魔蛇是與倉助程度相當的魔物,不會想看看他們是什麼樣的魔物嗎?」
他想起在卡恩村,恩弗雷亞是這樣告訴自己的。
因為YGGDRASIL這款遊戲就是如此,所以安茲敢如此斷定。
這時突然從門的另一頭傳來「安茲大人真的強得不得了。每次行動都能想到那麼遠,根本不是用怪物可以形容的」的說話聲。雖然因為被厚重的門擋住所以聲音很小,但仍然足以打擾兩人講話。而且連這裡都聽得見,不知道她是用多大嗓門在走廊上講話。
氣氛中開始混雜理解的色彩,大家臉上都露出欽佩的表情。
而且為了避免技術外泄,還要禁止他們使用做出的藥水。
「這個方法相當不錯,值得考慮。不過這樣做的話,恩弗雷亞的憎恨對象會是魔物,有可能因此而不協助我們……假使放火燒村的是人類的話,就另當別論了。不過如果真的要這麼做,最好連安莉·艾默特也一起救,或許更能綁住他的心。」
不過,卡恩村是魔法吟唱者安茲·烏爾·恭拯救過的村莊,有它的價值在,燒掉或許有點可惜。
安茲接過藥水後,對著光源看。
(對喔!我那時應該是說那樣做是為了避免損害名聲!慘了!)
其二,單純只是恩弗雷亞不知道,或是這項技術沒有傳到這附近的國家。也許遠方的國度有在普遍使用紅色藥水——據說以前的日本,東西兩邊的麵湯顏色等也不一樣——或是某種類似的情形。
「順便一提,那個村莊里最需要優先保護的是恩弗雷亞。第二是安莉·艾默特,因為她是恩弗雷亞的心上人。最後是恩弗雷亞的祖母莉吉。其他人無所謂,只有這三個人無論如何都得保護好。遇到最糟的情況,即使付出性命也得保護好恩弗雷亞……那麼露普絲雷其娜,沒有其他問題了吧?」
「當然了。我可是——納薩力克地下大墳墓的統治者,安茲·烏爾·恭喔!」
「啊!原來如此!原來有這個目的!」
「是。」露普絲雷其娜咕嘟一聲吞下口水,表情嚴肅地問道:「安茲大人行動時,總是這樣設想到將來可能發生的各種狀況嗎?」
「那個……恕我無禮,可以再問其他問題嗎……」
「這是?」
安茲的行動幾乎都是走一步算一步。他有時候也會考慮一下,但事情發展還是常常跟他所預料的不同。然而,他不能這樣對部下說。
庭院管理員也不可能連有幾隻螞蟻都掌握得一清二楚。這種實力強大造成的疏失實在是個難題。
安茲沉穩地笑起來,用的是練習過的笑容。
安茲又想發火,但硬是忍了下來。
「對!露普絲雷其娜,你說得沒錯。結果她一如我所料,將那瓶藥水帶去給最值得信賴的藥師看,對吧。所以我才能與恩弗雷亞進行接觸。」
「比起把他們關起來強制勞動,不如建立信賴關係,以名為感謝的鎖鏈綁住他們,讓他們情願工作,才能對將來帶來更多利益。我讓迪米烏哥斯分析過,他也認為以恩義束縛對方的心理很有效——嗯?怎麼了,露普絲雷其娜?」
(竟然被我拗過來了……)
「很好。那你去吧,去完成你的職責。」
「……我……我成功抓到了恩弗雷亞這個藥師。這樣可以當成答案嗎……?不如這樣說吧……當一個人收到跟大家一般知道的藍色藥水完全不同的藥水時,他會做的第一件事是什麼?」
「呵呵……哈哈哈哈。露……露普絲雷其娜懷疑得有道理,那樣做是有其危險性。的確有可能因此發展出我等無法抑止的技術。但即使有風險,我仍然必須那麼做,因為我有個遠大的目的。」
拜託饒了我吧,不要再問了。安茲心裡偷哭,表情卻紋風不動。
「……是不是應該告訴她,那扇門其實還蠻薄的?」
「首先,這個世界的治療藥水是藍色的,但我所知道的治療藥水是紅色的。關於這點有個疑問。」
「別在意。問題問完了嗎?」
他終於想起來,在耶·蘭提爾第一次住宿的旅店發生的那件事。
「……找人詢問,或是商量嗎?」
「那麼您為什麼沒這麼做呢?」
「若是這樣,是不是要以這瓶藥水為基礎,讓更多人進行研究呢?」
「……不,不用道歉。我那時候沒有自信能成功,所以只有告訴你最明顯的目的。」
「沒有了!謝謝大人!」
「請大人原諒愚蠢的我理解不清,想請教您。既然如此,安茲大人為什麼要把藥水交給那個叫布莉塔的女冒險者呢?」
「……是恩弗雷亞……」
「是……是的!這是恩弗雷亞開發的新的治療藥水!」
「當然!」
(迪米烏哥斯!雅兒貝德!為什麼兩個人都不在!不對,迪米烏哥斯出外工作去了,雅兒貝德則是在關禁閉!現在叫他們回來也太遲了!)
露普絲雷其娜行了一禮後走出去,娜貝拉爾像護送囚犯的警官一樣跟在後面。等兩人消失在門後,安茲才轉頭看向身旁待命的守護者。
娜貝拉爾等人都露出惶恐的態度。大概是把安茲的動作誤解成「都講這麼多了還不懂啊」的意思了吧。實際上安茲只是不知道該怎麼辦,忍不住遮起嘴巴罷了。
有三個可能性。
這瓶恩弗雷亞做出的藥水,想必是以從納薩力克送給他的各種道具做出來的。
安茲心裡正鬆一口氣時,好像算準了時機似的,又有人出聲叫自己。
安茲語氣沉重地說完,然後慢慢環顧部下們。如果現在雅兒貝德或迪米烏哥斯等人在場,一定會說「喔,原來是這麼回事。不愧是安茲大人」,然而娜貝拉爾只是微微皺起眉頭,說:「您是說……恩弗雷亞嗎?」
「當然,不只是為了這個。我想順便確認一下,看能不能給露普絲雷其娜做個測驗。」
娜貝拉爾的詢問讓安茲板起臉來。
(難道是那瓶藥水嗎?)
從旁插嘴的娜貝拉爾,使得安茲把原本要接著說的話吞了回去。他絞盡腦汁回想起第一天到達耶·蘭提爾時發生的事。
安茲佯裝冷靜。所謂拿謊言隱瞞謊言,結果雪球越滾越大,就是這麼回事吧。他拚命喚回快要四散的勇氣。
「也就是說,這瓶藥水再度提升了巴雷亞雷家的重要性。」
(——該怎麼辦?——怎麼做才好?)
納薩力克時間 19:16
安茲希望恩弗雷亞做到的,是不依靠YGGDRASIL的藥水生產技術或材料,就能做出YGGDRASIL的藥水,或是開發出全新的第三種藥水生產法。
亞烏菈一臉不解,似乎不明白安茲的意思。安茲對她笑笑。
「這樣的話,要不要我活捉他們帶過來?」
「那麼,亞烏菈。你有聽過東方巨人或西方魔蛇——」
「那麼究竟是怎麼一回事?大人的真正目的是?」
而最後一個可能性,就是改良。以YGGDRASIL的技術生產藥水,必須使用YGGDRASIL的材料。後來因為收集不到這些材料,或是材料來源枯竭了,於是人們配合這個世界進行改良,做出來的就是藍色藥水。
也不能一直悶不吭聲。
其一,是國家滅亡等原因造成知識技術失傳。這點除非一個極大的範圍——因為廣為人知的技術被人引進附近各國的機率很高——內的國家全都滅亡,否則不可能發生,因此可能性很低。
「是,非常抱歉。還請大人為我解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