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納薩力克的一天（13/16）

「聽你這麼說我真高興。布妞萌桑也說過『要讓對方聽話，先揍一拳也不失為一個好辦法』……還是武人建御雷桑說的？」

「既然是無上至尊說的，那就一定是對的！」

安茲想不起來這兩個正好相反的人，究竟是誰說了這句話。就在這時，從洞窟深處走出了一大群魔物，所有魔物的個頭都遠遠超過人類的身高。

「一群食人妖啊。雖然巨人這個招牌有掛羊頭賣狗肉之嫌，不過倒也不算完全撒謊。」

食人妖是有著長鼻子與長耳朵的巨人，長相十分醜陋，肌肉壯實的身軀也像畸形生物一樣噁心。他們穿著類似老虎的動物毛皮做成的衣物，頭部擱在肩膀上。

身高將近三公尺，力氣比食人魔更大，具有強大的再生能力，據說除非遇到火焰或強酸等，否則就算只剩肉片也能復活。這裡總共有六個食人妖，此外還有十個食人魔。

其中最引起安茲注意的，是站在這群魔物最前頭的食人妖。

除了體格比其他食人妖更壯碩之外，醜陋的相貌還明顯流露出自信。

武裝也比其他食人妖更好。

他穿著看似用好幾張動物皮做成的皮甲，巨大手臂握著巨劍，比飛飛狀態的安茲用的那把還大。巨劍似乎是魔法劍，從中央的溝槽不斷冒出滑溜溜的液體流向刀刃。

「跟倉助程度差不多？」

「感覺起來應該是這樣。」

既然如此，這個食人妖就是那個東方巨人吧。那麼他是哪種食人妖？安茲認真地觀察東方巨人。

食人妖是具有高度適應力的魔物，會隨著環境不同展現出多樣性。

例如在火山有具備火焰抗性的火山食人妖；海里有擅長游泳，能在水裡呼吸的海食人妖；山中有力氣特別大的山嶺食人妖；還有以橋樑為家，數量稀少的買路食人妖。總之亞種就像這樣不斷增加。

那麼現在站在安茲眼前的，又是特別強化哪種能力的食人妖呢？

特別適應洞穴生活的食人妖稱為洞窟食人妖。但他們的外形跟眼前這個食人妖不同。

在這個世界首次看到的新種食人妖——未知魔物引燃了安茲的收集癖。

這個名為東方巨人的食人妖，達成了難得一見的進化。

他是在數不勝數的重複戰鬥中誕生，適應戰鬥，專門強化戰鬥能力的食人妖。如果要命名，應當稱為戰鬥食人妖，在食人妖的衍生種族當中大放異彩。

亞烏菈瞬時理解了安茲過度簡潔的命令，採取行動。她轉眼間就來到使用隱形，正想悄悄溜走的那伽身邊。

「首先讓我先講清楚，我不是骷髏。我要你更正你的誤解。」

「遵命！」

古停止了攻擊。醜臉扭曲得更加醜陋，死瞪著不動如山的安茲。

古舉著劍慢慢往後退，安茲踏出腳步像要追上去。跟古比起來，安茲的步幅窄得多了。兩人的距離如今比戰鬥前還大。

「弱者的生殺大權是強者的特權。不過，還是讓我非常——不愉快。」

「原來不是古董，而是垃圾啊。那麼你也覺得我的名字是屬於膽小鬼所有嗎？」

安茲踏出腳步。他不再有心情玩了。

「知道！礙事的傢伙！要不是這條蛇鬼吼鬼叫，我們早就憑自己的力量宰掉你了！這下省事了！膽小鬼與黑矮子！」

「原來如此，你叫『古』啊。抱歉自我介紹得遲了，我的名字是安茲·烏爾·恭。」

「你……你，做……做了什麼？你在做什麼？使魔法嗎？」

安茲做了個手勢，命令對方向自己跪伏。

「喂。這樣擋到我欣賞安茲大人的英姿啦。再吵我就繼續使力，捏斷你的半條喉嚨喔。我會注意不掐死你的。」

然而這點攻擊既不能炸飛牢固的城牆，也不能在大地上留下巨大裂痕，又怎麼能傷到安茲分毫呢？

安茲從正面以身體擋下破風揮砍的劍刃。

「腦子只有橡實大小的你，差不多也開始明白膽小鬼不見得就比較弱吧？」

「安茲大人，抓起來了，要如何處理？」

安茲文風不動。古的醜臉因驚愕而扭曲，這次換成揮劍橫砍。然而就跟剛才一樣，安茲從正面承受這一擊。

「是那伽啊。說成蛇是不能算錯，但就沒有更好的稱呼了嗎？不，森林賢王都是那副德性了，可想而知嗎？」

若是只有一般視力的人，一定會以為他指著空無一人的空間。然而安茲卻能清楚看見在那裡的異形存在，就像被日光照亮一樣。

「白痴啊！我們怎麼可能當膽小鬼的手下！你要在這裡被我吃了！然後我再吃了後面那個矮子！」

古判斷用劍揮砍的攻擊效果不彰，於是鬆開一隻手，握拳毆打過來。這一擊有如巨大鐵鎚當頭揮下。一旦中招，要是人類的話肯定變成一堆爛泥，輕易就被打飛。

「哈哈哈哈！膽小鬼的名字！不像我的名字這樣強而有力，軟弱的名字！」

安茲用法杖敲敲自己的肩膀，泰然自若地擺好架式。那副態度明顯告訴對方自己無意做什麼防禦。

對人類而言必死無疑的毆打攻擊，安茲卻仍然從正面接下。然後他從容不迫地拍拍被打到的部位，就像被臟手摸過一樣。

話才剛說完，高舉的利劍就對著安茲劈砍下來。這是古用手中長達三公尺的巨劍使出的一擊。

霎時間，巨劍一個翻轉，砍中了他的食人妖部下。從肩窩切入的劍刃輕輕鬆鬆就砍斷了食人妖的肉體，鮮血泉涌。

被砍斷的傷口迅速治癒。與其說是時光倒轉，不如說是把傷口恢複的畫面快轉播放。

「擁有勇敢名字的你，充滿自信的攻擊結束了嗎？」

對這句話起了反應，其他食人妖也跟著發出難聽的笑聲。

「——哎唷？這真是怪了。擁有膽小鬼之名的我正在往前進，擁有勇敢名字的古大人卻在往後退耶？這是怎麼回事呢？」

大概是解除了隱形吧。一個魔物出現在原本空無一人的地方。

安茲似乎忍俊不住，愉快地大笑出聲。

聽到小女孩甜甜的聲音以及快哭出來的聲音，安茲點了幾下頭。

「有意思！你這種小角色，我一個人就能應付！我要把你大卸八塊，吃干抹凈！」

亞烏菈輕輕鬆鬆拖著比自己重上好幾倍的那伽離開，安茲移開視線，看向被打碎部位的皮肉隆起，利用再生能力修復肌肉，好不容易才站起來的古。

小小拳頭已經足以讓那伽感受到兩者間的力量差距，勒到一半發出慘叫的那伽慢慢鬆開了身體。

安茲踏出腳步縮短距離，手中法杖一揮，打碎了古的半條腿。古站立不住，身體大幅傾斜，摔倒在地。

「喔，因為這些傢伙會把長名字看作是缺乏勇氣的證據，神秘的不死者。」

那伽包覆成的球狀物體當中，傳出極其冷靜的聲音。

霎時間，笑聲充斥了整個洞窟。

「唉。」安茲覺得很受不了，嘆了口氣。都到了這節骨眼還搞不清楚狀況，這種魔物毫無價值。不過如果還有點腦筋想找機會逃走，那就另當別論。

安茲彷彿失去了興趣，別開目光，拉了拉被震亂的長袍，把它弄整齊。然後他好像突然想到什麼似的，抬頭仰望古。

「膽——」

「可惡，臭小子！」那伽的蛇形身軀開始滑動，把亞烏菈整個包覆起來。「就這樣把你勒死……嗚欸欸欸！」

周圍觀戰的食人妖與食人魔們看到自己的統治者輸得一敗塗地，都驚愕地叫起來。

的確就體格來說，他沒有山嶺食人妖來得高大。然而體內包裹的肌肉——能力水準卻遠超過他們。不只如此，他使用的還不是只靠蠻力就能輕鬆運用的棍棒等原始毆打武器，而是憑著與生俱來的才能，靈活運用刀劍這種若是不會用，就比棍棒還不如的武器。可說是戰士能力覺醒的食人妖。

「亞烏菈。雖說時間就是金錢，但揮霍無度也是愚蠢的行為。麻煩你移動到遠一點的地方，以免那個遭到波及而死。」

那伽講到一半，被響遍整個洞窟的大嗓門蓋過。東方巨人向前走出一步。

古想必是知道族人有再生能力才會拿來試刀，然而他臉上露出恐怕就算沒有也照砍不誤的邪惡表情，俯視著倒在地上的部下。

「吼嗚喔喔喔喔喔！」

氣氛一下子全變了。古那一群人全都散發出兇狠的敵意，魯拉魯斯則是流露出強烈的戒心。

「閉嘴！你這膽小鬼少說廢話，在那裡看著！——吼喔喔喔喔喔！」

「治好啦，那就繼續吧。」

其戰鬥能力比起同年齡的其他食人妖，可說無人能及。

不同於東方巨人，安茲在YGGDRASIL看過這種魔物，因此馬上說出他的種族名稱。

即使安茲體格不如對方，卻仍然高高在上地看著古。

「真傷腦筋，不要弄皺我的衣服好嗎？」

確認對方沒有否定後，安茲指了指比東方巨人所在位置稍微偏右的地方。

「原來如此，食人妖的再生能力嗎？像這樣親眼目睹，還真讓人嘆為觀止啊。」

「無妨。別為這點小事不高興，保持冷靜。我們是來談話的，是友好使節。對了，為了做為參考，希望你可以告訴我，你為什麼會認為我是膽小鬼？」

古用雙手緊緊握住巨劍，等著安茲一步步走過來。

安茲無視於眼前的古，轉頭看向一手抓住那伽脖子的亞烏菈。那種態度對古，以及在場所有人充分說明了一件事。

食人妖扯著嗓門發出蠢笨的慘叫。

「要命的話就臣服於我。」

轟炸般的連砍襲向安茲。利用遠遠凌駕人類的體格施展出的連續攻擊，擁有安茲在這世界對戰過的存在當中首屈一指的破壞力。

「啊，你砍夠了嗎？」

那的確是一條蛇。不，正確來說是具有蛇的身體。胸部以上是人類老人的乾瘦身軀，下面則是一條蛇。是個異形魔物。

「就只有防禦特別硬——嘎啊啊啊！」

「……那真是撿回一命了。」

古滿意地看著部下翻了個筋鬥倒在地上，大大地點頭。大概是確定武器沒有問題吧。

亞烏菈正要踏出一步，安茲制止了她。

「——古？」

「很好，你做出選擇了，這樣談判就決裂了。那麼亞烏菈，離遠點。我一個人玩吧。」

「亞烏菈，只有那隻不能放走。抓起來。」

那伽從旁告訴了安茲。老人的臉孔浮現出諷刺的笑容。

「——唔？」

「你就是東方巨人吧。」

古後退數步，看看自己手上的劍，又看看安茲。然後，他光明正大地轉身背對安茲往前走，站到部下面前。

「我就是在森林中央命令不死者與哥雷姆建造要塞的人。你知道那個要塞嗎？」

——那就是：他根本懶得對付眼前這個叫做古的傢伙。

「唔？」

「竟然能看穿老夫的透明化，看來汝並非——」

「也許你以為你已經用隱形躲起來了，但我的眼睛能看穿你的隱形。別白費力氣了，回答我好嗎？」

「古！那傢伙，安茲·烏爾·恭不是正常人！我們聯手打——」

「怎麼了？覺得很不可思議？」

「這是因為安茲大人的名字才是勇敢的名字，什麼古不古的怪名字才是膽小鬼的名字。對不對呀，蛇？」

安茲一瞬間沒能理解他在說什麼。他本來以為這是類似君王或族長的名詞，慢了一拍才知道對方是在講自己的名字。

「不，老夫不會這麼想。因為老夫的名字也很長。老夫就是汝所說的西方魔蛇——魯拉魯斯·斯培尼亞·艾·因德倫，入侵者安茲·烏爾·恭。老夫總是希望他的大腦能跟肉體一樣發達，但若是如此，這座森林早就是屬於他的了，真是左右為難喲。」

「古啊。對方可是那棟恐怖建築的支配者喔。小看對方太危險了！還有後面那個是黑暗精靈，在魔樹逼走他們之前，這座森林一直是他們的地盤。可能是強敵——根本沒在聽。」

「哈哈哈哈哈！比狗還會叫啊，大肉團。那麼這樣吧。由被你稱為膽小鬼的我，向名字強而有力的你提出單挑。你總不會害怕得逃走吧？害怕的話就對我磕頭求饒，我可以養你當奴隸喔。」

「那麼，那邊那個，我希望你就是西方魔蛇，我猜對了嗎？」

安茲忍不住說出的內心話，讓魯拉魯斯露出懷疑的表情，正想問個清楚時，很不巧，古與食人妖們的鬨笑停止了。

「沒……沒做！安茲·烏爾·恭大人才四最偉大的！」

「你不是骷髏，那是什麼！統治東方土地之王『古』准你報上名來！」

背後有人用平板的聲音回答：

安茲用鼻子哼了一聲。

遭到過分強烈的侮辱，古咬牙切齒髮出低吼，但安茲毫不介意。

安茲動也不動，從正面用身體承受這一擊。

安茲轉為正面面對談判對手。

「所以你一個弱者來這裡做什麼！是想來讓我吃的嗎！把骨頭喀哩喀哩地咬碎可好吃了！我就從頭顱開始把你吃光吧！」

「——你來做什麼，骷髏！」

「這樣就好談了。我來這裡是想跟你們談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