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納薩力克的一天（15/16）

氣氛變了，「嗯？」安茲覺得奇怪。他回頭看向科塞特斯有些陰沉的表情——雖然那張臉看不出感情變化。

「如果我們能像迪米烏哥斯一樣優秀，安茲大人也不用親自出馬了。結果都怪我們能力不足——」

「你錯了。大家創造你們，講求的是適才適所。既然如此，完成你們既定的工作才是最重要的。講得明白點，其他工作統統做不來也沒關係。不過是迪米烏哥斯較有才智，知識又比較豐富，能處理的問題比較多罷了。」

看科塞特斯好像還不太能接受，安茲繼續說：

「那麼，你只要慢慢多學點會做的事就行了。比方說——現在蜥蜴人村莊是由你在管，你應該從中學到了很多。統治那個村莊，將來對你一定有幫助。只要這樣一步一步地慢慢前進，總有一天你也能跟迪米烏哥斯並駕齊驅的。」

「我真的有辦法嗎？」

「我認為不見得沒有這個可能性。」

安茲委婉地說。

「在智謀方面，無人能出迪米烏哥斯之右。想跟他並駕齊驅，必須經過一段艱辛的道路。但是努力絕對不會白費。我是這樣認為的。」

兩人就這樣默默走在通道上。不久，科塞特斯擠出細微的聲音說：

「謝謝您，安茲大人。」

「我不覺得我有說什麼該被感謝的話。好了，科塞特斯，馬上就到浴場了。在迪米烏哥斯與馬雷過來之前，把那張陰沉的臉收起來吧。」

「是！」

「納薩力克SPA度假村」座落於納薩力克地下九層。這裡男女加起來總共有九種浴場與十七種浴池，是個舒適悠閑的好所在。其中最令人驚嘆的當屬契忍可夫浴。散發刺眼藍光的熱水，讓人得以享受奢華的氣氛。

與科塞特斯一同抵達浴場的安茲，看到一個超乎想像的人物，令他大吃一驚。

「安茲大人！」

是語尾好像加了愛心符號的雅兒貝德。不，不只是雅兒貝德，後面還有夏提雅與全身無力的亞烏菈。

反而是迪米烏哥斯與馬雷不見人影。也許是在更衣室等他們吧。

「雅……雅兒貝德，你怎麼會來這裡？」

「咦？我只是來跟大家一起洗澡的……安茲大人也是嗎？」

這個大浴場總共分成十二個區域。

「好，我們進去吧。」

他雖然是個偽娘，不過這樣一看，的確是個男生。

「可以不要把我講得像變態一樣嗎？」

安茲正想三步並兩步速速離開，卻有人抓住了他的長袍。不，不用看也知道是誰。

「唔唔唔。」雅兒貝德蹙起柳眉。

「我不會說只有你才會喜歡，但恐怕很少有人跟你一樣喔……」

優點是不用常常替換，可以一直使用下去，就算受到破壞武器的特殊技能或攻擊而破損，只要使用治療魔法，就會與HP一起修復，而且死亡時也不會掉落等等，好處多多。

他三兩下就脫掉衣服，往裡面走去。

「手指插進安茲大人的重要部位了……」

「遵命！」

「既……既然是這樣那就沒辦法了。唔……唔嗯，雅兒貝德，感謝你每天的辛勞。」

安茲說完，想鑽進男浴池的門帘，但跟上來的腳步聲讓他停了下來。

由安茲帶頭，一行人走進浴室。

「呃不，等等，且慢，你冷靜點，雅兒貝德！科……科塞特斯！」

接著迪米烏哥斯與科塞特斯也現身了。

「哎，因為他平常就沒穿衣服。」

「不好意思。科塞特斯是外皮鎧嘛，所以平常就這身打扮也是沒辦法的。」

首先是浴池區，有最大的叢林浴，充滿情調的古羅馬浴，水面漂浮著柚子的柚子浴，碳酸浴，按摩浴池，加入微量電流使身體發麻的電氣浴，漂著木炭的冷水浴，發出神秘藍光的——不知道放了什麼的——契忍可夫浴，以及男女混浴的露天——雖然外面風景都是假的——浴池。

光著身子的馬雷小跑步追上來。

她用百級戰士應有的——身為魔法職業的安茲無法迴避的——身手迅速接近安茲，往只穿著一件長袍的安茲胸口伸出一根手指，想在上頭寫字。然而白魚般纖柔的玉指，卻一下子戳進了安茲的肋骨縫隙。

體格也像個小孩子，幾乎完全沒有隆起的肌肉。這摸起來好像很有彈性的身體，卻能使出那麼大的力氣，大概就跟安茲一樣，是遵從這個世界特有的未知法則吧。

「呃，是。非常抱歉。」

「你們守護者不許在我面前鬧內鬨！一群笨蛋！」

「讓大人久等了。」

「我接受你的謝罪，雅兒貝德。」

「沒有問題，這副外骨骼讓我具有火焰抗性。雖然你們都把它說成裸體。」

「……好了。大家都起來吧。」看到所有人都站起來了，安茲用跟小朋友講道理的溫柔語氣勸戒眾人。「不要為這種芝麻蒜皮的小事爭吵，這樣才是最令我失望的。明白了嗎？」

我還沒死啦——少女有氣無力地吐槽。

「科塞特斯……我們是來洗澡的，所以……」

「對安茲大人如此無禮，縱然是守護者總管，我也不能坐視不管。」

雅兒貝德還是一樣保持著笑容。不，那笑容好像更深了。

「啊。」

也不用這麼認真道歉吧，安茲心想。

（不過就是一起洗個澡，什麼寵幸啊……上次也是，雅兒貝德會不會變得太奇怪了一點？難不成是那件事造成她有點失控？）

「我等你們倆好久了。」

安茲在更衣室脫掉衣服。如果是平常的裝備，有很多配件要脫，相當麻煩，不過他在過來之前已經做好準備，脫起來很快。

守護者不可能摔倒撞到頭而死。然而看到像馬雷這樣小孩子的外形，他還是忍不住會擔心。

「科塞特斯跟平常完全一樣呢。」

聽到馬雷好言相勸，科塞特斯才發現自己好像弄錯了什麼。這時又有人落井下石。

亞烏菈的眼中噴出熊熊烈火。大概是覺得找到機會報仇了，她散發出燃燒般的衝天熱氣，雅兒貝德與夏提雅都難掩動搖。

一陣寒氣充斥整條通道。劇烈的溫度變化似乎讓雅兒貝德回過神來，眼中恢複了理性的神采。

「可是，安茲大人，您只寵幸他們，我覺得好不公平。」

他望著馬雷的裸體，想著這些疑問的同時，還不忘叮嚀他一句：

科塞特斯岔入安茲與雅兒貝德之間的位置，手中握著白銀槍矛，無言地聲明只要雅兒貝德態度有異，休怪他槍下無情。

（難道大家常拿這件事整他——取笑他，弄到他要跟我道謝嗎？是不是應該委婉地勸阻一下大家比較好？）

安茲背脊一陣發毛。

「真的好巧喔！……我聽說洗澡之前最好先做點輕度運動流流汗。我是不是也該跟安茲大人一起做做運動，流流汗呢？」

「才在想一群人擠在門口做什麼，原來你們正在給安茲大人添麻煩啊。」

安茲認真地用本來講話的方式，向試圖壓制夏提雅而不斷掙扎的亞烏菈問道。

「請安茲大人恕罪！」

「那麼要去洗哪一個？讓我聽聽你們的意見吧。」

安茲穿過寫著「男」的門帘，刻意裝作沒聽見後方傳來的嘈雜聲。

肉體武裝對玩家來說似乎缺點比較大，不過對NPC來說卻是個好辦法。因為這樣可以不用準備一大堆武器防具——也就是說，創造NPC的玩家可以省去準備裝備的工夫。

「我先進去了。」

「啊，嗯——對，正是。雅兒貝德，真巧啊。」

好笨的一幕。安茲面帶苦笑想跟雅兒貝德說話，表情突然抽搐起來。

「那……那個，那麼我覺得還是推薦一般的浴池比較好。」

「不要在裡面奔跑。地板是濕的，很危險。」

此外還有三溫暖與岩盤浴區，最後是休息室。

「遵命！」

聽從主人的判決，科塞特斯退到一旁。但槍還沒收起來。

（每次脫光都會讓我納悶，我到底是怎麼動的啊……）

「我想冷水浴是最棒的。希望能讓安茲大人體會一下冷水浴的好。」

聽到所有人異口同聲表示了解，安茲讓自己的怒氣完全消失。

「雅兒貝德，先讓我說一句話。比起男人，我比較喜歡女人。我是個標準的異性戀。」雅兒貝德好像想說什麼，安茲舉起手制止了她。「的確，將來我也許會找個對象。然而目前我們連自己在這世界上的立場都還沒釐清，身為組織的領袖，不應該與你們發展那種關係。」

「請……請等等我！」

班上發生霸凌的老師是否就是這種心情？不知道夜舞子桑以前是怎樣。安茲邊想邊對男浴池組出聲說道：

兩人不約而同地叫出聲。

迪米烏哥斯一身結實的肌肉，可以說是削瘦肌肉男。創造角色時並不能連衣服底下的部分也一起設定，所以他的體格可能是烏爾貝特另外設定的。

「我想說可以為大人洗背。」

「好，進去洗澡，轉換一下心情吧，男性陣容隨我來。還有亞烏菈，我命你負責監視女性陣容，看著後面那兩人，讓她們不能亂來。」

「——失禮了，安茲大人。我似乎有點失常了。」

安茲具有冰抗性，就算去泡涼颼颼的冷水浴也不以為苦。可是一進浴室就推薦別人洗冷水浴，絕對有哪裡不太對。

「抱歉我們來遲了。不過……守護者總管閣下恐怕該稍微學學壓抑感情的方法喔。」

外皮鎧屬於一種肉體武裝，夏提雅的指甲與牙齒也是其中一種，這種武裝會隨著持有者升級而加強硬度與耐久性，能附加的電腦數據水晶的資料量等也會更多。

「我很清楚你平時的職責有多吃重。有時也會想拋下一切，發泄一下鬱悶吧。總之你就去洗洗澡，紓解一下壓力吧。科塞特斯，辛苦你了。」

「——愚蠢的東西！」

「的確，打個撞球什麼的也不錯……」

相對地，缺點就是比起同等級的玩家主要裝備，硬度，耐久性與資料量都比較差。就算是百級的肉體武裝，也幾乎不可能達到神器級。如果練的職業擁有強化肉體武裝的特殊技能，說不定能與神器級並駕齊驅，但就連安茲也不知道是否真有這種可能性。

「家庭浴池不是這樣用的！」

「謝謝安茲大人。」

所有守護者頓時渾身發抖，一齊跪下。

雅兒貝德臉色紅潤，兩眼水汪汪的，身上散發出撲鼻的芳香。那股香氣很像有時候會在床上聞到的味道。

「啊。」

自己是一具沒肉沒筋的骷髏，以鈴木悟的常識來說，自己能動實在不可思議。話雖如此，在這個世界骷髏會動是常態，所以或許只能當作本來就是這樣，但他有時還是會產生這種疑問。

安茲忍不住憤怒地大吼。

「那麼，別處還有家庭浴池——」

「您對我說了那樣的話……讓我胸中點燃了烈火。腹部也一陣陣酥麻著。所以——安茲大人……」

「……雅兒貝德，你為什麼要跟過來？也許你不知道，所以我告訴你，這邊是男浴池，你應該去女浴池。」

「何況……你們對我來說就像好友的女兒——我心情很複雜。」

「姐……姊姊……死……死翹翹了。」

「人家不是那個意思嘛。您真是不解風情……」

「……免了。況且我不是一個人入浴，還有其他男性守護者一起。難道你不怕讓他們看見你裸露肌膚嗎？」

「冷水浴才是最棒的啊……抱著冰塊泡冷水很舒服啊……」

「雅兒貝德，你究竟是怎麼了？是什麼讓你這麼不顧一切？」

科塞特斯得意地說。

「我們是來洗澡的，應該推薦能促進血液循環的熱水澡吧……喔，對了，應該先問你一件事。你可以泡熱水嗎？不會變得像煮熟的龍蝦一樣吧？」

科塞特斯低頭致謝，但安茲那樣說並沒有在袒護他。不過話說回來——

迪米烏哥斯的細眼稍微睜開了一些，其中蘊藏有明確的敵意。他開始散發出危險氛圍，讓人親身體會到平時溫和的人一生起氣來特別可怕。像是受到影響般，科塞特斯似乎也準備與雅兒貝德一戰。

「……對不起，安茲大人，發生了很多事情。呃，請您就當她每天為納薩力克盡心儘力，累積太多疲勞了。請您就這樣想吧。」

就在安茲心想「搞不好她會說自己是女夢魔所以OK」時，雅兒貝德馬上回答：

「——喂，我上次也有問過，這傢伙以前有這麼怪嗎？」

「就是啊，就是啊。」夏提雅堵住了亞烏菈的嘴直嚷嚷。不過被硬是帶來的亞烏菈兩眼無神，只是睜著罷了。她們後面則是似乎不大高興的科塞特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