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納薩力克的一天（16/16）

「好……好啦，大家各泡各的也很沒趣，就一個一個輪流泡吧。第一個就去普通的叢林浴好了，這可是我的同伴精心製作的喔。」

部下們說「那真是太期待了」——包括顯得有點失落的科塞特斯在內——安茲帶著他們前往叢林浴。

這裡有著假草假樹茂盛生長，形成一片叢林。即使知道是假的，但因為做得太逼真，會讓人以為樹叢中隨時可能爬出魔物。

「這裡是仿造以前曾經存在的亞馬遜河做成的浴池。製作者是貝魯利巴桑，並由藍色星球桑友情贊助。」

背對著大感佩服的守護者們，安茲拿著水盆與浴室凳走到沖洗區。

（為什麼這個SPA的水盆全都是黃色的啊？以前我問他的時候，他說是傳統……SPA的水盆基本上都是黃色的嗎？）

「不用說，泡澡之前一定要先把身體洗乾淨。不過我的洗法會噴到周圍，你們最好不要靠近我。」

安茲簡短說完，就把水盆里的熱水潑在身上。水以驚人速度穿過體內，直接潑灑在地上。因為身體空隙太多，潑一次熱水很難把全身打濕。重複幾次之後，確定身體終於都濕了，他才拿出帶來的刷子。

安茲替刷子塗上滿滿的沐浴乳，開始刷身體。還是一樣，因為身上太多空隙，洗起來就像在刷洗籠子一樣，肥皂泡噴得到處都是。

（唔嗯……也許還是應該帶我可愛的刷洗僕人過來的。）

安茲覺得把自己搞得渾身黏液太難看，不應該讓部下看到，所以沒把它們帶來，不過好久沒自己洗身體了，還真是有夠麻煩。

安茲拚命洗著的時候，馬雷一手拿著黃色凳子靠近過來。他顯得戰戰兢兢，但還是對安茲露出被浴室蒸得泛紅的笑容。

「安……安茲大人！我……我來為您洗背吧！」

「唔？喔，這樣啊。你願意幫我洗啊。不過我的身體洗起來很麻煩，你就用這把刷子吧。用毛巾擦會很累喔。」

安茲轉身背對馬雷後，馬雷用拿到的刷子開始慢慢替他刷背。

「洗得很好嘛。」

「謝謝大人！」

老實說，安茲無從判斷洗得好或不好。不過對馬雷的感謝讓他說出了這句話。

安茲看看另外兩人，他們正在說「那麼，我來幫你洗背好了」「真不好意思」。安茲無法抑止自己露出滿面笑容——雖然骷髏的臉龐不會有表情。

——納薩力克地下大墳墓真是最棒的地方。

——雅兒貝德下面毛好多喔。

拿下眼鏡的迪米烏哥斯掬起熱水潑在臉上，發出「啊——」一聲，舉止看起來很像中年歐吉桑。

先是特別大的「撲通」一聲，然後傳來水「嘩啦」一下流掉的聲音。她一定是以驚人氣勢跳進了浴池。

他能夠感受到慢慢滲入體內的溫度，但沒有身為人類時那麼舒服。

「那邊是——原來如此，是女浴池啊。」

刷動牙刷的聲音戛然而止，接著傳來沉重的腳步聲。

「……為了以防萬一，準備一下武裝，一有狀況就衝進女浴池吧。」

浴缸頗為寬敞，從精巧獅子雕像的嘴巴中流出大量熱水，冒著氤氳的熱氣。安茲穿過水蒸氣走過去，看到只有科塞特斯離得特別遠，其餘兩人則保持著一定的個人空間，正在泡熱水澡。

安茲走出浴池，發出嘩嘩水聲，並前往更衣室。聽到他脫口而出的這句話，守護者們一齊點頭。

「……使用抗性泡澡是正確的嗎？」

——又不是小孩子，別突然跳下水啦！

——就算沒有，要是接吻的時候有口臭，千百年的戀情都會冷卻喔。

「你們看，泡澡就要像馬雷這樣享受。馬雷也不要勉強自己，覺得身體很熱的話就要起來喔。」

「雖然從未耳聞過，但莫非是浴室的領域守護者？不過，女性用浴室怎麼會有男人呢……」

聽到讓人頭痛的男人聲音，安茲腦中浮現出那人好幾次給自己惹的麻煩。老實說，他不太喜歡那個男的。

——我都在自己的房間里照正常方式刷，所以不用呀。不過話說回來，我們會得蛀牙什麼的嗎？

——沒辦法啊。我這個洗起來蠻費力的，所以一定要在這麼大的浴室洗，要不然會很麻煩的。

——反而不可能有這種事呀。不用特地偷窺，只要安茲大人一聲令下，我們都會讓他看的，何必要偷窺呢？

「是啊。感覺得到身體疲勞都流出體外了。」

——嗯……這樣看起來的確蠻費力的。沒辦法，原諒你好了。

轟砰一聲，某種物體以激烈速度撞上了牆壁。那一擊甚至撼動了男浴池的牆壁。

「好熱……」

——好硬！不是普通的鋼鐵哥雷姆！雅兒貝德！

突然傳來男人的聲音，讓安茲以及其他男性陣容都面面相覷。

「不……不會！」

——什麼叫做好難得，真沒禮貌。是說那個是牙刷嗎？可不可以不要在浴室刷……不對，是洗呀。

用魔法好像也不太對吧。安茲雖然這樣想，但沒說出口，而是看向迪米烏哥斯。

「謝謝你，馬雷。接下來換我幫你洗了，不用客氣。」

——謝謝。

從有點高的位置傳來雅兒貝德的聲音，以及豪爽的刷洗聲。

（不死者的肉體也是有好有壞呢……）

「是不是從隔壁傳來的？」

「有是有，但我不常泡熱水，所以不太適應……」

——一般會想偷窺的，應該是他們那邊吧？

「前面自己可以洗吧？」

「這樣啊。不，可是……牆壁應該沒那麼薄吧？」

背後傳來小孩子的聲音說「這裡應該洗過了吧」，更加深了安茲的笑意。

——亞烏菈，不要講成這樣啦。啊——安茲大人應該就在這面牆壁後面吧。不曉得有沒有偷窺孔什麼的。

這下就知道為什麼只有科塞特斯一個人離那麼遠了。他身邊那一區大概都變成溫水了。

——不懂禮儀之人不許入浴！誅殺！

——嗚哇，不要搖頭晃腦地看著我啦，有點噁心耶。夏提雅不用刷嗎？

「也許是迴音讓聲音變大了吧。」

——喔，好難得聽到夏提雅講得這麼有道理。

科塞特斯指了指自己背靠的牆壁。

「當……當然！」

——呵呵呵。啊——好舒服喔。以後都來這裡泡好了。

額頭冒汗的馬雷吐出一口熱氣。

安茲忍不住豎起耳朵偷聽。他這樣做並沒有什麼邪念，只是好奇一群女生在沒有男人在場時會講些什麼話題。所以他沒有把耳朵貼在牆上，那樣有損納薩力克地下大墳墓統治者的威嚴。他甚至還離開牆邊，轉為面對牆壁。

安茲認真地環顧整面牆壁，因為他擔心真的有人裝了什麼奇怪的機關。有一段時期，一部分公會成員著迷於製作奇怪的機關。那時候的遺物很可能留到現在。

幫不知為何異常僵硬的馬雷洗好背後，安茲把毛巾還給他。

「這種挑釁以迪米烏哥斯你來說，略嫌淺薄了點，不過——有意思。」

「迪米烏哥斯有火焰抗性，所以當然無所謂……去泡泡冷水浴也不錯喔。」

「好像有人在叫我的名字……」

「奇……奇怪，呃，你剛才不是說有抗性嗎？」

「難道是無上至尊的聲音？」

「呃，那個，剛才好像有男生的聲音耶。」

——去死吧！王八蛋哥雷姆技師！

「……但也不能因為這樣就發出冰靈氣吧。麻煩你不要靠過來，我比較喜歡泡有點燙的熱水。」

安茲正在惋惜失去的喜悅時——

安茲抓住手足無措的小男孩肩膀，把他整個人轉過去，然後在馬雷的毛巾上塗沐浴乳，搓揉出泡沫。

——咦？喂，你該不會想就這樣進來吧？至少先把身體……

如果友軍攻擊沒解禁，這事或許會以笑話收場，但目前的狀況下真的有可能演變成自相殘殺。脫掉裝備時戰鬥力會降低，看情況，的確有需要去救她們。

——哇啊！咳咳，咳咳！我要是故事裡的吸血鬼，早就沉到水底去啦！

「怎麼了嗎？」

安茲拿起刷子，小心不讓泡沫噴到在旁邊搓洗身體的馬雷，清潔自己的肋骨。

「會不會痛？」

集中精神聽到牆壁另一頭的對話，讓安茲皺起了臉。

——他抬起頭，隔著水蒸氣環顧周遭。

「不，這個聲音我有聽過……是路西★法桑。」

安茲以為小孩子都會在浴池裡游泳，不過馬雷只是把毛巾放在頭上，一臉舒適放鬆的表情。看到他那不像小孩，倒比較像是大人疲勞的態度，安茲心想「納薩力克守護者的工作真的這麼累人嗎」，不禁感到錯愕。

「我沒興趣。再說我現在沒有啟動抗性，是正常在享受熱水澡喔。科塞特斯，你連這點程度的痛苦都無法忍受嗎？」

「應該也有這種泡澡方式吧，安茲大人。就像身為不死者的安茲大人泡多久都不會頭暈，這不也是一樣的嗎？」

「……的確是。」

安茲小心翼翼地擦洗馬雷的身體，以免弄痛了他。他回想擦洗自己身體時的力道，動作比那再輕一點。

「住手，泡澡就應該開開心心地泡，想比耐力就到三溫暖去比。不用勉強自己一定要泡喔。」

「……希望下次可以悠哉地泡澡。」

「啊——好舒服的熱水喔。」

安茲對錶情顯得沒啥幹勁的守護者們下令。

——你應該多學點入浴的禮儀……喔？

——怎麼了？奇怪？獅子開始動了？

「嗯？」

迪米烏哥斯沖洗完畢後，搖著尾巴走向浴缸。接著是清洗身體或許跟安茲一樣費事，但能夠靈活運用四隻手臂縮短時間的科塞特斯。然後當然是馬雷。直到大家洗完過了幾分鐘後，安茲才終於洗好。

「哈呼……」

「那麼我先過去了。」

「沒……沒問題的，安茲大人！要是有什麼問題，我可以使用魔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