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納薩力克的一天（4/16）

「看來好像只能這樣運用了呢。」

「這樣雅兒貝德就變弱了呢。」

「不要用那種嘲笑別人不幸的口氣講話好嗎？」

「我覺得雅兒貝德也常常對我幸災樂禍呀？」

「我才沒有」，「就是有」。雙方你來我往。

「真是受不了你們……欸，不要在這裡大眼瞪小眼了啦，要不要去其他地方玩？安茲大人可是好意賜我們休假呢。」

「說得對。」雅兒貝德接受了，本來在跟她吵嘴的夏提雅也點點頭。不過——

「……說要休假，但到底該做些什麼好呢？我們本來就是為了守衛納薩力克地下大墳墓，為各位無上至尊效力而被創造出來的。工作才是我們的人生啊……」

「就算是這樣，安茲大人要我們休息，我們就得休息呀。」

三人會在此地集合，本來也是因為主人對她們說「你們每天工作辛苦了。難得有時間，你們幾個女性守護者就約一約，一起去玩吧」。

「已經一起玩過了，所以要解散了嗎？是說這樣算是有玩到嗎？」

「很有問題喔。說我們這樣算是有玩到，不是有一點問題，是大有問題。對了，你們平常都在做些什麼？」

「我會巡邏第一層到第三層。再來就是整合領域守護者的意見，或是確認整個樓層的警備狀況？有時間的話就洗洗澡，或是整理儀容……？」

「好意外喔，你竟然這麼認真工作。」

「什麼叫做好意外呀。」

「洗澡啊……那麼亞烏菈呢？」

「嗯——馬雷留在競技場的時候，我會去巡邏森林。因為最近有一群新人加入嘛。再來就是回家睡覺……就這些吧。」

「就是這個！」

亞烏菈與夏提雅都一臉不可思議。

「就是這個，就是這個。你說的一群新人，就是在這個樓層新蓋起村莊的居民吧。我還沒去過那裡呢。我們一起去吧。」

「恕我直言，我實在難以理解。這納薩力克之地是無上至尊的樂園，我們就是為了這個而賣力的，為什麼要取這樣的名稱？」

「……為什麼大家都以為吸血鬼愛喝番茄汁。不死者就算吃料理，也沒有增益效果。」

「哎唷，那我是不是該去外面賺點錢比較好？」

看到她這副可悲至極的德性，雅兒貝德好心地把話題拉回來。

●

聽到亞烏菈精神飽滿的聲音，副廚師長抬起頭來，看到她們三人。

「……等……等一下，夏提雅。麻煩你回顧一下自己平常的言行，再來問我好嗎？拜託，稍微想一下就好了。」

大多數NPC都藉由某些道具而不需飲食。

「不會吧，夏提雅竟然聽懂了……」

夏提雅露出再痴情的男人看了都會幻滅的表情，惡狠狠瞪著亞烏菈。

接著副廚師長就像肩膀酸的人類會做的那樣，轉了轉脖子。他的頭部有如蘑菇，上面看似附著了隨時可能滴落的紫紅色液體，但其實那就像凝固的膠水一樣維持著奇妙的彈力，所以絕不會流下來或是四處飛濺。

聽到亞烏菈驚訝地說，雅兒貝德微笑著回答：

前者是樹精，後者是被稱為樹人的魔物。

「啊哈哈哈，夏提雅真會說笑耶。的確，因為第六層面積很大，所以你會覺得要把入侵者抓起來殺掉很難，也是當然的了。要是他們從競技場逃走……像小蜘蛛一樣到處亂跑，人數一多的話可是很麻煩的。」

它們的輪廓看似高麗人蔘，但卻有決定性的差異。可以看到它們身上有四肢，而且是憑著明確的意志行動而非反射運動。根部上方——接近莖的部位有著凹洞與陰影，如同眼睛與嘴巴。

「哎呀！那邊田裡的人是副廚師長對吧。他在做什麼呢？」

「我是有提出報告書啦——」亞烏菈咧嘴一笑。然後她深吸一口氣，大聲喊道：「——安茲·烏爾·恭萬歲！」

「原來如此……是這個目的呀。」

「恕我失禮了。亞烏菈大人，可以請您讓他們回去嗎？」

地下六層新蓋起的村莊，是個只有十來間木屋並列的地方，甚至連聚落都稱不上。村莊右邊是田地，左邊有幾塊面積比田地大好幾倍的果園。

「嗯。安茲大人是這樣對我說的。不過所謂的『不需要糧食』正確來說，其實是『能夠立刻自給自足的種族』……樹精與樹人都是從大地吸收營養，所以好像不用特別進食。雖然大地的營養素不夠，或是沒有下雨的話會很不妙就是了。」

「喔——對了，雅兒貝德，可以問你個問題嗎？你身為守護者總管，不知道有哪些新人加入不太好吧？要是有間諜什麼的怎麼辦？」

副廚師長輕輕把曼陀羅草放回地上，由它帶頭，曼陀羅草們再度回到剛才的洞穴，鑽了進去。才幾秒鐘，曼陀羅草們就躲進了地下，看起來就像冬天鑽進被窩裡。

真的只有一瞬間——夏提雅回想了一下自己至今的言行，瞳孔放得像死魚一樣大。然後視線像在驚濤駭浪中游泳一樣到處游移。

雅兒貝德還來不及回答，另一個人倒先提出了異議。

她的笑聲聽起來很假，目光冷若冰霜。

樹人將樹精放在有如樹榦的手上，幫忙把他們舉高到果樹上方。

「是番茄沒錯。就是各位知道的番茄。既不會吸取太陽光後爆炸，襲擊別人，切開也不會發出金色光芒，就是普通的番茄。」

雅兒貝德嘆了口氣，漫不經心地環顧田地。這時她發現田裡有一排植物的葉子是她曾經看過的。

「就是你看到的那樣啊。他有時候會來這裡拿食材，然後自己也種了一些植物。我們去看看吧。」

「是迪米烏哥斯這樣說的吧。真是……安茲大人不會簡單道出自身的想法，而且也會做出一些不可思議的行動。不過常言道『大勇若怯，大智若愚』，安茲大人就是這樣的人物。」雅兒貝德雙眼水潤，搖搖頭。「我都沒能料到安茲大人創造出飛飛這位冒險者的目的。真是位令人生畏的大人物……沒想到從當時到現在的事情發展，竟然都在安茲大人的掌握之中……」

果園裡可以看到許多人辛勤勞動。

「什麼意思？」

夏提雅的聲音讓雅兒貝德回過神來，乾咳一聲後，環顧三人的臉。

「傷腦筋。你們竟然不了解自己保護的地方，這樣太有問題了。下次空出時間。我從頭跟你們好好講解一遍。」

「不過能讓他們學會這樣一句話也已經很不容易了，真讓我佩服不已。」

「這是為了讓外界以為，我們跟其他種族能夠和平共存。」

夏提雅搖搖頭。

「呃，總之，這項計畫也是安茲大人提出來的。在講到第六層時，安茲大人曾經輕聲提到想收集各種魔物。用井底之蛙的眼光看事情，是絕對想不出這種點子的。之前我曾經跟迪米烏哥斯談過安茲大人的機智，結果得到的結論是：安茲大人果然是天賦英才呢。」

曼陀羅草們一邊異口同聲地說「安茲·烏爾·恭萬歲」、「安茲·烏爾·恭萬歲」，一邊開始整隊。

沿著她的視線一看，在簡易柵欄圍繞的一塊田地里，彷彿躲在長著紅色果實的高大莖部後面，有隻像是蘑菇的魔物在蠢動。仔細一瞧，他穿著不怕弄髒的衣服，正在摘紅色果實。

雅兒貝德笑起來，好像在說「正如我所料」。那笑容極為邪惡。

副廚師長抓起整齊排成一排的其中一隻曼陀羅草，細細端詳。

雅兒貝德與夏提雅互相看了看。確定彼此眼中沒有否定之意後，心想只要不會打擾同伴工作就沒有關係，於是一起走過去看看。

「不可能呢。」

「就是這麼回事。所以這個樓層增加再多新人，也不用擔心啦。」

「有呀。」

「喔，所以才會下令只能讓可以自給自足的種族進來呀。這樣不管增加多少，都不會破壞收支平衡。」

「對啊。因為征服了都武大森林後，找到了幾種可允許住進納薩力克的種族。」

「全都被亞烏菈說完了呢。呃，總之就是這樣，現在衍生出了一項計畫，要在這裡收集各種魔物。」

「不過這都是迪米烏哥斯大人說的，我只是現學現賣罷了。」副廚師長回答。

「這些孩子頭腦不怎麼好呢。近親種族的絞刑台小人，妖草或參根妖精應該比較聰明……但我大致搜索了一下那座森林，沒發現這些種族。不過森林滿大的，也許只是我還沒找到而已。再來就是地底下好像還有通往山脈的大型洞窟，那邊似乎有蕈人的聚落。我還沒出手就是了。」

「OK。好！回去！」

「安茲·烏爾·恭萬歲！」

「咦？這樣喔？夏提雅有來過對吧？」

「原來如此。就跟動物的叫聲一樣嘍。」

「你是不是把我當白痴呀？」

「可以這麼說。他們只是像鸚鵡學舌一樣直接發音，並不是知道這句話的意思。據說有種最低限度的智力點數，低於這個點數就無法理解語言。不過詳細內容還在研究中。」

「其他守護者也有來過。首先科塞特斯是為蜥蜴人的事來過，迪米烏哥斯是上次來確認狀況。其他人偶爾也會過來。嗯——那就去看看吧。反正離這裡也不遠。」

「啊！就是這個啊。我有看到報告，但還是第一次親眼看到呢。」

「我的身體其實不會流汗就是了。」

長在頭上的莖被抓住似乎弄痛了曼陀羅草，它開始掙扎。

雅兒貝德先聲明「還不可以告訴別人」，然後講出了計畫內容：

夏提雅睜圓了眼睛，叫出這種魔物的名稱。

「沒辦法啊。飲食會增加維持納薩力克的經費。如果大家都像你的魔獸一樣是大胃王，會很花錢的。」

本來排得整整齊齊的曼陀羅草們散開來圍住副廚師長，露出抗議同伴遭受暴行的態度。但講的話還是跟剛才一樣。

「這正是這個計畫的關鍵，樂園計畫的重點。」

首先第一個看到的，是有點類似人類女性，肌膚光澤宛如樹皮的種族。而他們的旁邊，還有隻能用會動的樹木來形容的生物。

「可是啊，你會不會太小看我了？這裡是我的獵場。即使他們四散開來，我都能立刻逮到他們，殺得一個不剩。真要說起來，就算那些人溜出第六層，企圖加害安茲大人，那也得突破第七層的紅蓮世界，接著還有不可能走完的第八層喔。就算想逃，也得先通過第五層的寒冰地獄，第四層的黑暗水澤，以及由你守護的領域……這種事有可能發生嗎？」

雅兒貝德對副廚師長拿在手上的紅色果實感興趣，向他問道，他把果實拿到自己的眼前，有點不解地動了動頭部。

「莫非是曼陀羅草？納薩力克里應該沒有這種魔物才是……」

「嗨。你總是工作得滿頭大汗呢！」

「基本上是馬雷的工作吧。還有恢複大地的營養素也是。有種魔法可以讓大地的作物豐收，聽說使用這種魔法就可以完全恢複養分。雖然樹精跟樹人都說太美味了，會變胖……但味道方面我就不懂了。」

「那裡的是胡蘿蔔……不對，是魔法胡蘿蔔嗎？」

「奇怪？不是只有植物系魔物嗎？」

副廚師長發出「嘿咻」一聲站起來，挺直了腰。雖然那的確是坐著下田的人會有的動作，但因為他其實沒有腰——他的身體上下一樣粗，沒有可稱為腰的部位——所以無法判斷他是真的腰酸，還是為了轉換心情才挺挺腰的。

副廚師長的視線轉向亞烏菈。

「這樣啊？」看到雅兒貝德一臉不可思議的樣子，亞烏菈解釋道：

「一開始是這樣預定的。不過經過觀察，發現多虧亞烏菈與馬雷的功勞，目前沒有發生任何問題，所以才訂立了更進一步的計畫。話雖如此，目前還只是草案階段，不確定會不會真的實行。所以就連你這個樓層守護者，我也還沒通知。」

「不，我只是出於好奇心問問而已。會想吃番茄料理的應該是夏提雅吧。」

「計畫名稱是『樂園計畫』。這是個大型計畫，以亞烏菈建造的隱秘地點為首，最終階段將召集與人類友好的魔物，讓他們在這裡生活。」

突如其來地，排成一排的葉子對這句話起反應，全都動了起來。它們激烈左右地搖動，撥開泥土，等同於胡蘿蔔埋在地底的根部部位蹦上了地表。

「此外還有十個蜥蜴人住在這裡喔。他們有時會到北邊，我們剛才那個地方附近的湖泊去玩。他們又不是住在水裡，真奇怪。」

周圍當然是蒼鬱的森林，從上空俯瞰，也許看起來就像森林中空了一個洞，也就是綠洞。這裡把樹木砍倒並連根挖起，照理來說應該無法避免地面變得凹凸不平，然而村莊當中的土地卻整平得異樣漂亮。這是馬雷的魔法帶來的效果。

「安茲·烏爾·恭萬歲！」

「啊，沒有……原來如此，她沒跟您說啊。那麼，亞烏菈大人，要怎麼做呢？要由亞烏菈大人來喊嗎？您應該已經教會他們了吧？」

「你很快就會知道了……就是因為有飛飛這個虛像，安茲大人的統治才能堅若盤石。安茲大人真是天縱英明……說不定就連迪米烏哥斯的提案，都是安茲大人暗中誘導的——」

夏提雅與亞烏菈在聊天時，雅兒貝德本來用觀察實驗材料般的冷峻目光慢慢環顧村莊，接著，眼中第一次帶有感情。

「欸，那是番茄嗎？」

「這倒不必了。因為安茲大人與其他無上至尊打造這座墳墓時，都有做過精細計算，以達到收支平衡。」

「對啊……咦，你們不知道這些事嗎？」雅兒貝德依序看看在場的三人。

納薩力克時間　9:38

「也就是做為食材，稀有度較低的普通番茄，對吧？」

「你在一個人念念有詞些什麼呀？有點嚇人耶。」

「喔——是馬雷用魔法降雨嗎？還是魔法道具？」

「飛飛就是安茲大人化身的冒險者，對吧？這有什麼目的呢？」

「安茲大人是天賦英才，這是誰都知道的事實，只是我聽說大人比較沉默寡言。」

「為什麼要拿與人類這種特定種族友好為條件？」

「不，不是喔。總管閣下應該聽說了吧？」

「准許進入納薩力克的種族……記得條件好像是：必須是異形類種族，不需要糧食，而且性情溫和，對吧。」

「是的。因為我沒有特殊技能，所以無法種植擁有特別效果的蔬菜。您會對這番茄有興趣，是不是想來份番茄料理？但很可惜，我只會做飲料類。」

「村莊比我上次來的時候大了呢。居民好像也變多了。」

「納薩力克里不用吃東西的人很多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