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CT 1(3/4)

百鍊霸王與聖約女武神 4

她年紀約莫十二、三歲左右,是個乍看之下帶著稚氣非常惹人憐愛的少女。她平時總是和姊姊艾爾貝緹娜一起行動,但今天只有她一個人。

姊姊現在應該還在房間床上抱著枕頭,舒服地發出鼾聲吧。

「父親大人是稱那種技能為『作弊』嗎?對於習得天上秘技的您來說,我不認為秘法會是您需要的東西,況且還有菲麗希亞叔母在。」

克莉絲緹娜不解地歪著腦袋。

秘法——這種咒術必須舉行儀式,再經過無數複雜的過程,便能發揮出比只靠詠唱咒歌還要厲害的效果。

主要用於祈雨、祈禱豐收、貴族的治病和占卜未來的吉凶。

說起來,並不是施展秘法就一定會下雨,也不一定會豐收,病也不一定能好。秘法的效果不可輕信。

事實上,勇斗認為,透過堵塞河川來引發人為洪水的囊沙之計,以及讓收穫量確實地如滾雪球般逐年增加的諾福克農法,還有防止疫病流行的衛生管理等等,這些現代知識更具實際的效果。

然而——

「不過,也沒什麼關係吧。總之說幾個你知道的人來聽聽。」

勇斗隱藏內心的想法,出聲催促道。

克莉絲緹娜稍微想了一會兒。

「最有名的當然要屬預言女巫渥爾娃大人了吧。據說她曾用天啟之力,幫助神聖阿斯嘉特帝國的初代神帝沃坦陛下統一了攸格多拉西爾。」

「嗯~你舉一些還活著的人吧。」

菲麗希亞說過初代神帝是在二百年前左右創建帝國。那個時代的人不可能還活到現在。

「唔,那應該就是『米德加爾特的魔女』※西格恩了吧。她是擁有《※行運不濟的旅行者(斯瓦迪爾法利)》符文的英靈戰士,名聲甚至傳到畢佛斯特這裡來了。」(譯註:前者出自北歐神話中邪神洛基的第三任妻子之名西格恩〈Sigyn〉。後者典出北歐神話中的神馬斯瓦迪爾法利〈Svadilfari〉,名字即「行運不濟的旅行者」之意。)

「哦哦,那她能使用什麼秘法呢?」

「這個嘛。像是把自己的幸運分給別人的秘法《※哈敏嘉》,還有把別人的壞運轉嫁到自己身上的秘法《※費爾嘉》,聽說這些是她最擅長的。」(譯註:典出北歐神話中帶來幸運的守護靈哈敏嘉〈Hamingja〉與保護人的精靈費爾嘉〈Fylgja〉。)

「喔~和符文的意思一樣很擅長操縱運氣啊?」

「除此之外,創造出一直戰鬥到死的狂戰士的秘法《※芬布爾之冬》等等事迹,應該也頗為有名。」(譯註:芬布爾之冬〈Fimbulvetr〉典出北歐神話中世界的終結「諸神的黃昏」前的預兆,意思為「漫長的冬天」。)

將勇斗帶來這個世界的,是捆縛異質力量的秘法《縛魔鎖》。既然如此,他從很久以前就認為,如果想回去的話,很可能也需要動用到某種秘法。

「噢噢噢!比、比那個更好的東西嗎!?」

「說起來,這麼年輕就過著禁慾生活,不會受不了嗎?」

「而且貨幣還能因為對於原價的信用而產生附加價值,藉以賺取利潤,至於銅幣可以回收不用的青銅武具再利用,完全是一本萬利哪。哎呀,真不愧是義父!這麼狠辣的手段,就算是我們這些商人也想不出來啊。」

『身為一名君主,必須謹記,採用有能力的人才,並對他們的功績給予十足的回報。』

「沒錯,這樣一來,《狼》缺少人才的難題也能一口氣得到解決。因此,就算你說不要也必須接受哦。」

「什、什麼啊?」

她確實是害勇斗誤闖攸格多拉西爾的罪魁禍首。話雖如此,她也是從一開始就竭盡全力幫助他的恩人。

他原本是一名遊走於攸格多拉西爾各地的貿易商人,半年前才因為他出色的商業才能而受到聘用。

說起來,即使是約爾根,如今在《狼》領地內也擁有上下總共一千五百名左右的組員,人數相當於一個弱小氏族。他的義弟杯絕對具有相當的份量。客觀來看,可以說金納爾受到很好的待遇。

弗貝茲倫古的嘴角勾起一縷陰森的笑意。

「您實在太讓人失望了。最重要的是,這樣對我很失禮。」

勇斗一邊感謝著義女的用心良苦,一邊自言自語道:

「嗯,經過上一戰之後,那裡的傢伙已經沒什麼戰力了,不可能多作抵抗!」

「嗯、嗯啊,是這樣沒錯。」

聽到勇斗這番意味深長的話,金納爾露出詫異的表情。

「唔嗯,這種農業類的秘法就算了。還有別的嗎?」

他的年齡約莫三十五歲左右,可能因為長年在外旅行的關係,肌膚被烈日晒成深褐色,一張精悍的臉令人印象深刻。

光憑這些細節,這個聰慧的女孩似乎就全知道了。只見她用不悅的眼神冷冷看著自己的義父。

「真是的!人家是女孩子,怎麼會有※蛋呢?」(編註:以上辭彙日文發音相同。)

「這是朋友為了慶祝勝利而特別為我製作的,實在不能給你。」

看來她是不打算追究勇斗不講義氣這件事,而用半開玩笑的對話將轉趨沉重的氣氛一掃而空,果然是個聰慧的女孩。

「啊啊……你就是這種※混蛋吧。」

勇斗雖然在網路上學了一點經濟方面的東西,但在做生意方面終究是個超級門外漢。現在貿易是《狼》的主要收入來源,所以非常需要聘請像金納爾這樣有豐富實務經驗的人來擔任顧問。

《豹》轉眼間并吞了周邊氏族,甚至三兩下就擺平了在攸格多拉西爾屈指可數的大氏族《蹄》。《豹》的每個族人都承認,這一切都多虧這個男人帶來的鐵和馬鐙。

幾乎在勇斗逐步為回日本做準備的同時,遙遠的西方之地,曾經是《蹄》族首都的諾歐通,迎接了新任統治者。

的確,菲麗希亞是希望勇斗能夠更依賴她一點。其實勇斗也覺得菲麗希亞是自己的第一心腹,接下來還有很多事需要藉助她的力量。

這種自然熟稔的性格,是奔走於各個城鎮,在不熟悉的土地和不熟悉的人們交流的貿易商人才能擁有的特質。

話雖如此,勇斗位居宗主的立場,總是受到恭敬的對待,因此和不太拘泥小節的金納爾對話讓他感覺很輕鬆。

「嘿嘿,非常感謝。要是能把那邊那個玻璃擺飾賞給我的話,那就更好了。」

他有一段時間覺得自己是為了讓《狼》獲得勝利才被召喚來的,所以只要拿到勝利應該就能回去。但是,就算征服了《爪》和《角》,甚至擊敗強敵《蹄》和《雷》,結果還是沒有任何可以回去日本的跡象。

話雖如此,也不可能讓他立刻就拿到勇斗這個宗主的直杯,因此當下先和少主約爾根成為了義兄弟。

「我知道只要我問的話,她就會好好告訴我答案,也會認真地去幫我調查。」

武田信玄率領著以武田二十四將為代表的戰國最強家臣團,這一番話道破保護國家的不是城牆,也不是石頭圍牆或護城河,而是最重要的人力,恰當地反映出他的軍事和政治哲學。

無論多麼方便的東西,想改變長久以來的做法並進而導入新事物,總是會伴隨著風險。能讓街市的人們那麼輕易地接受貨幣,完全多虧了這個男人的經驗發揮了作用。

金納爾搓著雙手,偷偷瞄向擺在勇斗桌上的仿狼樣貌玻璃工藝品。

「《雷》的女巫※希芙吧,聽說她會施展豐收秘法《黃金之力(古爾維格)》。」(編註:典出北歐神話中阿薩神族的女神,雷神索爾的妻子。)

「不用管他們。」

克莉絲緹娜惡作劇般地竊笑著。

「什、什麼——————!?」

「看到你對男女間的事情那麼了解,我才真的受不了!」

「所以說我很抱歉。」

「喂喂,可以不要把我說得那麼壞嗎?」

「你失望的是這個啊!」

「自從導入貨幣之後,不僅貿易變得更加簡單,糾紛也減少了,大受人民歡迎。而且由於交易進行得很順利,連貿易往來的數量都增加了,市集也更加熱絡了呢。」

他的名字叫金納爾,是管理雅爾菲德市集所有事務的總管。

「嗯,這方面的事情就交給你了。但在那之前,先領賞吧。」


「嗯?那不是黎芮兒之前的《角》族宗主的外號嗎?」

「不、不不不,我並不是非要那個不可,有類似的東西也行。」

「哼,坐在這裡的感覺還不錯嘛。」

就算因此被認為是個沒責任感的人也很正常。

「好,金納爾,我就賞你一個比玻璃工藝品更好的獎勵吧。」

「只是碰巧了解到的啦,※碰巧。」

若要用一句話來形容他的外表,只能說根本是怪異無比,他的上半張臉戴著黑亮的不祥面具。

他不想就這麼繼續乾耗時間,畢竟還有人在等著自己。他開始急躁地想要正式尋找回去的辦法了。

然而,只要多數地方開始採用貨幣的話,商人們必然會因為貨幣的便利性而跟著使用。也就是說,這會促進《狼》族勢力圈內的交易,讓《狼》發展得更加繁榮。

「農業才是國家的根本啊……說起來,父親大人就是被菲麗希亞叔母使用的秘法《縛魔鎖》召喚到這個世界的吧?」

這是以風林火山的旗幟聞名的武田信玄說過的一段話。

結果勇斗只能向克莉絲緹娜低頭致歉。

「父親,我們趁勢攻下愛爾姆特河以南的地方吧!」

「我還一直以為事情會發展成化為野獸的父親和我這樣那樣呢。」

她非常擅於從一些蛛絲馬跡推論出正確的解答。雖然年紀還小,但分析處理情報的能力只能說卓越超群。

勇斗點頭肯定菲麗希亞的話,然後說出對於今後的構想。

輔佐弗貝茲倫古的兩個將軍也同時氣勢高漲。

給立下功績的人十足的報酬,這是勇斗、乃至於《狼》的基本施政方針。

「答得漂亮。」

雖然之前都忙於應付眼前的危機而擱置了下來,不過勇斗來到攸格多拉西爾已經過了兩年以上。

「唔~嗯。」

約爾根是勇斗的義子,而金納爾是他的弟弟,所以從輩分來看的話,勇斗是他的長輩。也就是說,金納爾屬於勇斗的外戚義子。

「……是我不好。」

「咯咯,話說回來,亞爾夫海姆霸者的宮殿變成這個樣子,真是有夠糟蹋的。」

已經完全被勇斗尊為統治大師的馬基維利也說過:

雖然知道那是誇獎,勇斗還是忍不住露出苦笑。

只能在雅爾菲德使用,這樣還是不便於貿易。

「是的,《角》族前宗主赫朗格尼爾大叔父是施展這個秘法的高手,幾乎無人能出其右。」

克莉絲緹娜像是猛然醒悟一般,以探究的眼神注視著勇斗。

五官端正、態度溫和的男人是※納爾弗,相對之下身材魁梧、滿臉鬍子的粗野男子是※瓦利。兩人同為身經百戰的英靈戰士,是《豹》族的驕傲。(編註:典出北歐神話,兩者皆為邪神洛基和第三任妻子西格恩的孩子。)

「那麼,接下來該怎麼辦呢~」

接著,金納爾聽到了勇斗說的獎賞。

但是,靠別人就能解決的事情,他不想拿來傷害她。

正如他所言,《蹄》族首都諾歐通宮殿里的華美裝飾如今已被破壞掠奪殆盡,到處血跡斑斑,雖然屍體都處理掉了,但這幅凄慘的景象,還是足以讓膽小的人感到頭暈目眩。

畢竟他原本就是個交易商人,所以眼力相當好。就算現在已培育出了玻璃工匠,但可以做出如此精細的玻璃工藝品的,還是只有茵格莉特一人。

「那麼,現在就來準備一下吧。多虧前幾天玻璃賣得很好,銀的數量相當多。如果是銅幣的話,要推廣到那麼大的範圍,會讓我有點擔心。」

話說到一半,勇斗突然睜大雙眼,嘴角順帶揚了起來。

他求助地看向勇斗的副官菲麗希亞,但她也只是微微搖了搖頭。

「嗯,是啊。這樣一來,就可以在《狼》的全體領地內實行了。接下來就是要想辦法讓麾下氏族也開始流通貨幣。不過,這部分得先和其他宗主商量一下才行了。」

事實上,買了玻璃製品的商人們使用的並不是《狼》的貨幣,而是在攸格多拉西爾全土都能使用的銀和大麥。

「總而言之,要回去的話,還是必須挖掘並招募人才。常言說:『人是城堡,人是石頭圍牆,人是護城河;情為友方,仇為敵人』。」

勇斗立刻就放棄找借口,像是認輸般垂下肩膀。


勇斗暗自咋舌,深感不能小瞧了這個女孩。

勇斗試圖假裝鎮定,但有點失敗。因為突然被說中心事,便不自覺地示弱了。

「嗯,那麼我下次拜託茵格莉特……」

「特地挑半夜把我叫出來,也是因為不想讓菲麗希亞叔母知道嗎?」

一年前,這位英豪突然出現在僅僅是米德加爾特氏族之一的《豹》里,然後迅速嶄露頭角,以外來者的身分坐上了宗主之位。

《豹》族宗主弗貝茲倫古一屁股坐在寶座上,冷哼了一聲。

說著,勇斗露出一絲苦笑。他感覺菲麗希亞只是強顏歡笑,其實內心在哭泣。他很清楚她是如此地傾慕著自己。

她明明相信他是個可以當成至親依賴的男人,結果交換誓杯還不到三天,就發現他竟然盤算著要捨棄宗主之位,一個人回故鄉去。

他驚訝的嗓音甚至傳到了執務室外頭。

「不過,看來很順利,真是太好了。」

翌日,有個男人在勇斗的執務室里激動地述說著。

「哇,真可怕耶。所以是不分敵我給予不幸的秘法師啊?還有沒有別的?」

關於回去這件事也一樣,如果不得不藉助她的力量的話,雖然於心不安,勇斗還是會去拜託她的。

「原來如此,您是在找回去的方法吧。可是,竟然找女兒幫忙這種事情,真有這種殘忍的父親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