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CT4(3/6)

百鍊霸王與聖約女武神 10

「這也算是哥哥大人的王者資質吧。」

菲麗希亞以溫柔的眼神笑看兩人自語道。

黎芮兒、吉可露妮,分別立於《鋼》文武方面頂點的兩人,竟然只為了區區摸頭而如此拚命。

所謂的獎勵,原本應該是要賞賜金銀財寶或領地、地位之類的東西才對,廉價也該有個程度吧。



會議結束後,由於還有點時間,勇斗和菲麗希亞一起去探望美月。

菲麗希亞輕輕打開房門,朝床鋪望去。這是為了確認美月是不是睡著了。

房間里很昏暗,但身為英靈戰士的菲麗希亞夜間視力很敏銳。

「看來姊姊大人已經睡著了。」

「是嗎?那我們就安靜一點吧。」

勇斗也瞄了一眼房間,悄聲說道。

睡眠是生病時的最佳良藥。

要是把正在睡覺的病人吵醒就本末倒置了。

「?」

也許是聽見人聲吧?在一旁看護的侍女回過頭,朝兩人一鞠躬。

那侍女年約二十後半,氣質沉穩,頗具姿色。

「菈菲娜,美月情況如何?」

勇斗朝侍女走去,悄聲問道。

「還在發高燒。但是已經用過晚膳了,不久前才剛躺下。」

「是嗎?你一直陪著美月嗎?謝謝你了。」

「不,大夫人平時那麼疼愛小女,這麼做也是應該的。」

菲麗希亞對如此膚淺的自己感到懼怕。

見到那一幕的瞬間,菲麗希亞的心像是被人狠狠擰住似地絞痛起來。

「不許你說哥哥大人的壞話!」

勇斗苦笑著聳肩。

「嗯?今天說話帶刺的情況特別嚴重呢,而且臉色也不太好看,發生了什麼讓你不高興的事嗎?」

工作結束後前往這座塔與弗貝茲倫古見面,是菲麗希亞近來每日必做的功課。

她以為自己可以做到的。

被一針見血地指出真相,菲麗希亞無言以對。

「是的,只是放涼後的餐點果然不夠美味……」

「!」

「和哥哥大人沒有任何關係。完全是我自己的問題。」

「喔喔,好可怕哦。被我猜中了對吧?」

明明我比美月更清楚現在的勇斗。

雖然也知道這是無可奈何的事,美月也都有把餐點全部吃完,但畢竟她是喜歡做料理的少女,也就是說,她喜歡吃美味的食物。暫時不能吃美食似乎讓她累積了不少壓力。

經過各種錯誤嘗試後,大家終於找出引發美月孕吐的原因──也就是「熱氣」。

「熱騰騰」的感覺無論如何就是會引發美月的嘔吐感。

因為又被說中了。

「我們果然是兄妹呢,現在的你像極了當時的我。」

只要一想到愛菲利亞今後也會成為這等美女,菲麗希亞就不禁對十年後的未來感到恐懼。

男人本名洛普特,是菲麗希亞的親哥哥。

「反正一定和勇斗有關對吧?那傢伙很專情,這說法是很好聽,但換句話說,就是不解風情的獃頭鵝嘛。」

可是那樣的態度反而使菲麗希亞更加煩躁。

看著放在一旁的碗,勇斗安心地低語道。

「是啊,所以正好可以重新審視自己。反正也沒別的事可做。」

我更愛勇斗,對他專心一意。

儘管如此,當事者本人卻笑得這麼悠哉,怎能讓人不火冒三丈呢?

都是因為這位兄長的任性妄為,自己在氏族內的立場才會變得那麼艱難。

戴著面具的男子一派輕鬆地向菲麗希亞說道。

弗貝茲倫古苦笑著聳肩道。

為什麼我不行呢?

那時不僅不心痛,甚至還覺得頗為溫馨,可是現在胸口卻疼痛萬分。

長久以來一直與勇斗率領的《狼》為敵的男人,目前正被幽禁在這座塔里。

「你剛才不是說很無聊嗎?」

之前在納斯特隆德與他相遇時,面具下的雙眸滿是瘋狂與憤怒,但現在卻彷彿附身之物全被抖落似地,他整個人相當沉穩。

不愧是被勇斗評價為「非常擅長看出對方弱點」的男人。即使在戰場之外的領域,這本事也同樣發揮得淋漓盡致。

《豹》的前任宗主弗貝茲倫古。

剛才的自己,完全沒考慮過那種事。

打從名為洛普特的時代起,他就一直是個貌似飄逸、難以捉摸的男人。儘管如此,身為妹妹的菲麗希亞還是感覺得到當時的他心中燃燒著野心之火。

「為什麼,我不行呢……」

畢竟是共同生活了十五年的兄長,弗貝茲倫古不可能沒察覺這點。

關押身份高貴的罪人時,倘若待遇太差,會讓氏族有失顏面。因此就算遭到囚禁,貴人牢房的日用品與膳食水準還是高於一般平民的生活環境。不過進出牢獄這件行為本身,當然會受到嚴格的管制。

位在津利宮殿北方偏僻之處的這座納利塔,是專門用來囚禁身份地位較高者的監牢。(譯註:典出北歐神話。納利(Nari)是諸神困鎖邪神洛基時使用的鎖煉。)

可是現在的他已經完全燃燒殆盡,身上蕩漾著一股蒼老、離世的氛圍。

勇斗撫摸美月的方式,還有看著美月時的眼神以及表情,都和平時不同,充滿了憐愛之情。

沒錯,根本差了十萬八千里。



拳頭打在棉花上,渾不著力。就是這種感覺吧。

而他,現在正被關在納利塔的最上層,三樓的某個角落。

菲麗希亞反射性地否認。可是那情緒化的態度正好證明了她在撒謊。

「……你在打什麼主意?是打算突破我的心防、蠱惑我,讓我放你出去嗎?」

「唔,自己的問題嗎?那麼就是無法接受勇斗從天上之國帶回來的正室,對自己的心胸狹窄和嫉妒正室時的醜態感到自我厭惡,是吧?」

剛才,自己到底說了什麼!?

「但你還是會來見我啊。」

在火把光芒的照耀下,菲麗希亞走上昏暗的樓梯。

就算用力搖頭,還是無法趕跑那些想法。

因為我已經知道差異了。

「~~!」

「嗨,工作辛苦啦,菲麗希亞。」

「咦?」

雖然是常見的光景,平時也不會特別在意,而且不久之前勇斗也才剛對吉可露妮與黎芮兒那麼做過。

因此最近美月吃的都不是剛煮好的餐點,而是放涼後的冷食。

「就算那麼做也沒有好處哦。反而會讓那些感情淤積在心裡,變得愈來愈混濁,最後開始腐敗發臭。還是對自己的感情誠實一點才好。」

「倒也是。」

原本因孕吐所苦的美月,最近已經可以正常地進食了。

「不管你再怎麼糟,仍然是我在這世上唯一骨肉相連的血親。就算再不願意,還是只能勉為其難地過來照看你不是嗎?」

「如果在日本的話,就有很多清爽的冷食可以吃了。我還真是讓她一下子吃了很多苦呢。」

「你還在介意那個嗎?這點小感冒只要睡一覺就會好了,別把自己逼太緊哦。」

「沒有!」

空著的碗內還殘留著一些液體,應該就如菈菲娜說的,才剛用過餐吧。

「牢獄生活很無聊啊,唯一的樂趣就是和你見面呢。」

「什麼!?」

不對,應該說女兒愛菲利亞長得像母親菈菲娜才對。

可是,在看到勇斗如何對待美月之後,菲麗希亞的整顆心就紛亂到無法平靜。

勇斗自嘲地笑著,蹲跪在美月身旁,關心地端詳她的臉,輕撫她的頭髮。

男人說話時的口氣溫和穩重,與過去擔任《狼》少主時相同。

菲麗希亞趕緊辯解,但那些話其實是謊言。

「我才不會像你那樣做出背叛哥哥大人的事!」

三年來,菲麗希亞一直在最接近勇斗的位置注視他,所以看得出來。

明白這三年來,勇斗是多麼專一地愛著美月。

在慰勞人時摸頭是勇斗的習慣。

「我才沒有……」

「咯咯,看來我是猜中了呢。讓我以過來人的身份給你點忠告吧。別對自己的感情套上枷鎖,硬是裝成好人。」

明明我比美月更能對現在的勇斗有所幫助。

別摸我的頭。

所以,別那麼溫柔地對我笑。

「是嗎?我可是完全不覺得有什麼樂趣可言。」

而且還害勇斗天天在自責和後悔中度過。

勇斗聽到聲音回頭,菲麗希亞一驚回過神。

「完全不對!」

菲麗希亞想不出話反駁。

「有吧?不承認、不允許心裡存在著那些黑暗黏稠的感情,故意裝成沒看到。」

「總之吃得下飯就好。」

菈菲娜如此說道。她的容貌與愛菲利亞有點相似。

菲麗希亞皺起秀眉,冷冷地啐道。

「嗯?我可沒想過那種事哦。住在這裡還滿舒服的。」

她很明白。

她原本是想打從心底祝福兩人的。

「你嫉妒的對象又不是勇斗。」

「呃,沒事。啊,我是在想,如果我的力量更強一點,就能幫美月姊姊大人消除痛苦了。」

菲麗希亞嘲弄似地哼道。

腦中再次冒出討人厭的想法。

菲麗希亞說不出話,嘴巴只能像躺在岸上的魚兒似地一張一闔。見她那模樣,弗貝茲倫古嗤嗤笑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