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兩場大戰•首都保衛戰（4/10）

刀華的鼻水差點流出來，又用力吸了回去。

她有記憶以來，或許是第一次這麼做。

巴著別人的懷抱，依賴別人的溫柔，哭得唏哩嘩啦。

「……呼──……」

總覺得有點恍神。

可能是哭太久，腦袋缺氧。

好丟臉。

這行為根本沒什麼意義，也解決不了任何問題。

現在的狀況分秒必爭，自己到底在幹什麼？

雖然自己這麼想，也這麼認為……但神奇的是，心情輕鬆不少。

刀華大哭一場之後，西方帶著她走出病房。

「走吧，妳哭這麼久，一定很累。和大家一起吃飯吧。」

吃飯。

刀華一聽到這個辭彙，肚子便咕嚕叫了起來。

說起來，她整整睡了五天，根本沒吃東西。

當她認知到飢餓，空腹感頓時襲來，胃簡直像是開了個大洞。

所以刀華任憑西方牽著手，走向大學的體育館。

館內正在給避難民眾配給物資，發放熱湯。

天童的伐刀絕技引發寒流，也影響到這個地方。

這些熱湯是用來稍微溫暖難民。

刀華排隊等著領取雞肉味噌湯。

伊藤似乎也有同感。

「……哭了一下。可是已經沒關係了。」

對方一說，刀華才想起來。

刀華急忙否認。伊藤似乎傻了眼，說道：

伊藤看刀華離去，朝著她的背影故意說道：

刀華一靠近，小花還有其他年幼的孩子馬上上前，圍住了她。

刀華暗自心想。不過──

「……大家都好厲害。不像我，只會怕得哭出來。」

「妳有沒有事！？有沒有地方痛痛？」

「我不知道妳在煩惱什麼，但是這種危急時刻，每一個人只能在自己能力範圍內，做自己辦得到的事。妳也是，我也是。不管是不是騎士，大家都一樣。」

刀華也不好意思繼續頂著這張凄慘的臉，便乖乖走到彼方身旁坐下。

「嗯，謝謝你們。太好了，大家都平安。」

「謝謝──啊。」

「好了，大家都到齊啰。」

刀華佩服之餘，也不禁慚愧。

「啊！刀華姊姊！」

「怕也沒辦法嘛。」

孩子們深知〈雷切〉的勇猛善戰，覺得很意外。

「真的沒事嗎？」

刀華質問著自己。這時──

刀華深刻感受到，自己現在根本沒在動腦。

「哎呀，是妳啊……」

她聽見有小孩在呼喚自己。

刀華這番話──

「梨央在照顧泡沫哥，所以這樣就到齊了。」

這種時候還給她特別待遇，未免招人物議。

女子穿著不相襯的和式家事服。刀華認得她。

「刀華姊姊也會害怕呀。」

「無所謂，我會扣掉我的份。好了，快走快走。後面還有很多人在等呢。」

刀華一坐下，西方院長便拍了拍手。

「是彼方請媽媽來照顧我，對不對？」

孩子嚷嚷著等不及了。西方見狀，溫柔地微笑。

「不、我不是這個意思……！」

「「「哦──……」」」

「刀華的眼睛好紅喔。妳哭了嗎？」

她只好一個勁彎腰道謝，趕快離開隊伍，沿路折返。

刀華不禁疑惑，他們到底在說什麼？隨後，所有人圍繞著刀華──

刀華一聽，這才發現。

她維持遞出湯碗的姿勢，僵住了。

那句話顯然多此一舉。

「……有意見嗎？」

外頭的天氣就是證據。風聲逐漸變強，氣溫持續下降。一個不好，很可能明天就會開始出現犧牲者。

「聽說今天晚上會變得很冷，大家都很努力幫忙呢。」

天童說到做到。

「…………」

「啊……」

「我們一起在窗戶上貼膠帶喔！」

「「「刀華姊姊，生日快樂──！！」」」

「嗯，刀華也是女孩子嘛！當然有害怕的東西呀！」

「妳就吃多點，趕快打起精神。騎士哭喪著臉，會讓大家心急。」

「沒錯。刀華姐平常這麼努力，偶爾也要休息一下。所以今天我們會連刀華姐的份一起努力。當然，只能在我們做得到的範圍內努力。」

體育館的每一扇窗戶都貼滿叉叉狀的防護膠帶，連窗戶縫隙也沒放過，全都仔細貼滿膠帶。

這應該是大學餐廳的備品。

自己剛剛大哭過。

他們會不會失望？

伊藤咕噥著，收回碗，又盛了一整碗份的雞肉味噌湯，才遞給刀華。

「這裡！我們在這裡──！」

「咦？可、可是泡沫哥哥和梨央都不在耶……」

「啊，不好意思。」

「妳平安無事啊。」

這樣真的足夠？

「我是這個！我有幫忙鋪墊子！」

孩子們一聽，一個個挺起胸膛，炫耀自己的功勞。

刀華暗叫不好，往後方一看，和一位中年人對上眼。對方的表情已經有點不耐煩。

「可是姊姊現在這麼沮喪，現在給她說不定會打起精神呀。」

她沒整理儀容，就餓得直接跟過來，太不小心了。

〈若葉之家〉的孩子聽完，瞪大雙眼，有點訝異。

汗水沾得頭髮亂七八糟，眼瞼也哭得紅腫。

──自己的能力範圍內。

「理事長叮嚀過，不能讓妳一個人待著。來，別動。」

「……我也沒資格說別人。」

應該是想幫她擦臉。

她的家人不管去到哪，都這麼善良。

「妳看起來真凄慘。一個年輕女孩子，怎麼能用慘兮兮的模樣見人？」

刀華正想婉拒，伊藤卻半強迫地讓刀華捧住碗。

這種狀況下，自己真能抱持這麼天真的想法？

彼方向刀華招招手，手上還拿著手帕。

刀華抬起頭一看。體育館的地板都鋪上軟墊，她親愛的家人正待在軟墊的角落，朝她揮手。

人人都盡自己所能加工，又是軟墊又是毛毯，努力保護自己，不受逐漸逼近的寒流侵襲。

天童說了，他會繼續颳風雪，直到所有活人死絕為止。

「我有去發毛毯！」

「刀華姊姊！」

「那快點開動吧！我已經餓癟癟了──！」

較年長的其中一個女中學生，加藤杏答道：

「我也是──」

而且──

畢竟相識時一直爭吵，現在忽然面對面，總是覺得尷尬。

自己什麼也沒做，一直在睡覺，不太敢享用眾人的好意。但是刀華敵不過獃滯的大腦，以及五天份的食慾。

家人圍成一圈，西方和彼方的身影也在裡面。西方先一步離開隊伍，彼方則是剛做完疏散指揮。

刀華忍不住自嘲，自己真的完全無法思考。

「呵呵，小杏有傳簡訊告訴我。今天大家都很努力幫忙，對不對？」

「小心別打翻了。」

但自己只能窩囊地逃離命運，他們當然會失望。

「泡沫哥哥跟梨央哥哥呢？」

「那就大家一起喔。」

她是伊藤太太。她在〈若葉之家〉的一連串風波里，一直跟他們作對。

明明可能害這裡所有人都會遭遇不幸。

「咦？可是──」

「啊，對了。小花！現在把那個給姊姊吧。」

「士郎，真是好主意。我之後會跟他們解釋──來。」西京說。

「──」

她正打算捧過碗，剛好和分配雞肉味噌湯的女子對上眼。

即使黑乃按照約定，在後天趕回來，這裡的人離港口這麼遠，他們的下場可能會很凄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