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兩場大戰•首都保衛戰（9/10）

他滿腹疑問，但他的答覆可想而知。

「先不論這計畫需要在極小的可能性賭上寶貴的戰力，還將一般民眾納入『戰力』，根本稱不上像樣的作戰計畫。〈聯盟〉以守護無力之人為宗旨，我做為〈聯盟〉高層，不可能允許這麼亂來的作戰內容。」

魯莽行事，只為了追求微小的可能性。

嚴最厭惡這種「毫無效率」的行為。

浪費有限的時間與資源，挑戰、追求超越自身實力的成果。

無論是對本人或是對周遭，都是徒勞無功。

適得其所。

將人才分門別類，讓每一個人都在能力範圍內儘力而為。

這麼一來，才能以最佳效率經營整個組織。

進而拯救更多的人類。

既然無人能戰勝天童，挑戰他這件事本身就是錯誤。

現在必須忍耐。

嚴依據黑鐵家灌輸的理念，做出判斷，否決刀華的提案。

然而──

『繼續待在這個地方，一樣危險。』

嚴駁回了刀華，刀華卻沒有退讓。

『現在這個地區的室外氣溫已經逐漸低於冰點。理事長──新宮寺小姐答應我們，會在三天內返回九州應戰，但照現在的狀況來看，體力較弱的人恐怕撐不過第二天，就會出現犧牲者。我……我不能坐視不管，眼睜睜看著同鄉死去！請讓我們戰鬥！』

『請恕我補充。』

海江田原本讓刀華負責解說，又接著開口：

『九州方面正在募集作戰需要的技術人才，並且準備相關物資。現在這個時間點，作戰預備工作大致上已經準備完畢。我認為只要您現在下達許可，明日上午就能擊敗〈大炎〉。』

（黑鐵嚴，你當真認為這個選擇夠妥當？──）

接著，他打破沉默。

只要她的答案多一分含糊，就絕不能交給她負責。

有時為了拯救更多生命，必須做出殘酷的選擇。

嚴聽完報告，雙手合握靠在額前，手肘撐在熒幕前，隱藏表情，不讓九州的騎士透過鏡頭，窺見自己動搖的神情。

自己身為統領組織的首長，究竟該如何行事。

他告知方才收到的內容。

「只因為等待救援很危險，就冒險挑戰極小的勝算，只是自暴自棄。我不能允許這麼魯莽的舉動。」

『好，交給妳了。』

九州的騎士撐得過這段期間？

「恕我打斷一下，分部長。」

『很遺憾，我沒辦法打敗天童先生。』

刀華並非自暴自棄，而是展現自己的信心依據。

雙眸的光輝充滿信心，沒有絲毫膽怯。

機械是由一塊塊齒輪組合而成。但構成組織的，並不是硬邦邦的齒輪。

秘書報告的內容，正如前述。

她還是學生騎士，這份責任對她來說太沉重。

『……！』

「所以，我希望妳回答我，你們並不是自暴自棄。」

『非、非常謝謝您！！』

嚴冥思苦索，以全軍統帥的身分，試圖摸索最佳解答。

……第二波敵軍一抵達，東京灣的戰鬥就越來越難提前落幕。

他們很可能在沒有許可的狀況下執行作戰。

或者是，他在這名少女身上看到什麼希望，他才冒險行事？

『咦？』

但她否定之後──

『非常感謝您下達許可。這場豪賭是否違背分部長的原則？』

理論上，海江田也能執行作戰。

而事實上──

「是嗎？我明白了。」

我們一定贏得了天童先生。

是敵軍的第二波攻擊。

他們是以嚴會允許作戰的前提行動。

足夠支持嚴下決策。

嚴的秘書在他耳邊悄聲報告。

「──」

『現在所有待在這裡的人都在戰鬥。盡自己所能，盡心儘力。就在我自亂陣腳、哭天喊地的時候，他們也一直在戰鬥……只要請這些堅強的人借給我力量，一定能辦到任何事。我打從心底這麼認為，所以，請讓我重新回答您剛才的問題。

話里沒有半點遲疑。

「理論上，東堂同學的作戰計畫確實能殺死天童。但說到底，真正執行作戰的人是妳，妳如果贏不了天童，一切都是枉然。不，不只是枉然。大批民眾原本老實等待就能得救。妳的失敗很可能害他們送死。我希望妳認知到這份責任，回答我……妳背負著當地所有人民的生命與未來，妳能肯定地說，自己贏得了天童？」

「──」

九州的救援工作會越拖越晚。

刀華堅定地微笑──說道：

「…………」

我對此深信不疑！』

『……連〈白鯨〉都上了戰場，儘管新宮寺實力高強，也很難在三天內結束戰鬥。我希望多少減輕她的負擔。』

然而，這份決心只限他個人。

『什麼！那不就──』

嚴屆時打算改由海江田執行這場作戰。

海江田一向穩重，怎麼會自暴自棄？

究竟該如何決策？

「〈綜合作戰中心〉允許本作戰。從現在這一刻起，〈綜合作戰中心〉將承擔作戰產生的所有損害。你們就按照自己的規劃行動。」

絕不辜負〈鐵血〉之名。

「……就在剛才，我方探測到美軍第二波攻勢，正在橫跨太平洋。」

「妳似乎相當看輕自己。但妳獲得了B級的評價，代表聯盟認定妳在國家存亡之際，能夠一肩背起同等職責。聯盟相信妳的力量。好好加油。」

──日本順應美軍進攻，啟動衛星監視。而他剛才收到消息，衛星捕捉到另一支艦隊，正橫跨太平洋，朝東京而來。

他沒獲得許可就直接報告，很可能是內容極為緊急，或者事關重大，無法輕易公開。

答案可想而知，他們不可能撐得下去。

「……！」

『我馬上去通知其他人！』

從艦隊前進速度計算，估計在明天上午就會抵達東京。

包括刀華在內，當地還有許多騎士的故鄉就在九州。

正因為狀況緊急，更不應該勉強。這一點十分重要。

這抹光輝──

將適當的人才，分配到適當的位置，不勉強任何人。

他們將會置身地獄，眼睜睜看著周遭同胞接二連三死去。

這也是為了刀華好。

她口中的其他人，應該就是海江田剛剛提到的，那些募集而來的民眾。

刀華提出讓人民暴露在危險下的作戰，她自己的決心有多堅定？

海江田的能力和刀華相同。

他思考著。

而是活生生的人類。

「我不允許作戰，他們還是會失控。既然無法避免一般民眾上前線，至少讓他們隨時間耗損體力之前行動，比較合理。更何況……我並不認為，這次決策危險到要用『賭博』來形容。」

嚴質問道。

「逼不得已，只能延後九州的救援行動。」

明知道結果，卻阻止他們的行動──

『……是！我也相信著大家！』

『不該由我背負大家的性命，而是要請大家協助我。』

『這、這怎麼行！那更應該讓我們──！』

卻給了一個讓嚴大感意外的答案。

海江田側眼目送刀華離開，獨自向嚴致謝。

她沒有強而有力地肯定，也沒有逞強，甚至沒有拿可能性當借口，而是直接否定。

既然如此，自己也該以統帥的身分回應她。

「東堂同學。」

「海江田先生……」

刀華和海江田的神情頓時焦急了起來，隔著熒幕仍然一清二楚。

嚴身為長官，常保決心，為自己的決斷承擔責任。

『我一開始也認為，我一定要打敗他。我是騎士，一定要保護大家……當時大概是被逼急了。可是，我根本做不到，怎麼做都沒辦法超越自己的極限，什麼也辦不到。我很弱，我比自己想像的弱多了。所以──』

作戰預備工作已經大致準備完畢。

刀華聽見等待已久的答覆，神情發亮，轉身面向海江田。

刀華面對嚴的審視──

他們可能就在房外等著。

正當嚴不解的時候──

他們肯定會失控。

他很清楚，並不是每個人都選擇這麼做。

嚴在她離開前，叫住了她。

嚴鼓勵刀華。她這麼答完，隨即跑到熒幕之外。

刀華志得意滿，正要走出房間──

（不，既然如此……）

他難得思考了許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