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友人與愛」(4/7)
安達與島村 4
要說我到底想說什麼,就是明明是為了和島村待在一起才來住宿,但一天當中有一半是和她分開的,不就讓住宿的意義減半了嗎?
就在一天快要結束的時候,我終於發現這件事了。
這時候我深深體會到什麼叫作事情發生了之後才會知道該怎麼做的道理。
所以我也應該在還來得及挽救時做出行動。
我還有明天。
我應該在這一天做些改善。
就是這一天,我要在這一天改變現況。
「…………………………………………嗚……」
我這麼下定決心,結果清醒得一直睡不著。
早知道明天醒來再下定決心就好了。我又後悔了一次。
隔天上午要去打工。
因為我是受雇於人,所以也不好意思直說自己假日那一天不能來。
這讓我在島村家跟她在一起的時間變少了。
不過,也不完全是壞事。
「路上小心。」
沒有整理翹發的島村揮手目送我離開。隨後,平時總是單純打開再關上的門就出現了一股力量。心裡同時存在著,聽到這道聲音後便有辦法踏出腳步的堅強意志,以及捨不得關上門的心情,讓我感覺好像有股溫暖的液體流往了胃的底部。
「我出門……了。」
好溫暖。有種溫暖的東西灌注下來,溫柔地濕潤我的背部。
「我……我要努力──!」
我握拳表達幹勁。島村先是驚訝得睜大雙眼,接著便捂著嘴角笑了出來。難得我開玩笑可以得到還算不錯的結果,今天說不定是個好日子。
「怎麼樣是指……」
要再說一次那句話也很怪,不過我還是決定選擇說保險一點的話,然後打開門。
回到島村家還說「我回來了」也有點奇怪。畢竟這不是我家。
「安達,你稍微蹲下來一下。」
我正困惑是怎麼回事時,眼前的女生就露出微笑說:
「本來還以為你很冷淡,原來你的表情也可以很柔和嘛。」
甚至有種高雅感。很難開口叫她抱月妹妹……抱兒?
嘴巴附近特別不像樣,整個鬆懈到不行。
女高中生順著我的反應傻笑了出來。
「我回來了。」
「不,完全沒這回事,那個……其實正好相反。」
我連忙摸起臉,端正自己的表情。到底是露出了怎樣的表情?──我被嚇得慌到眼前一陣暈眩。
仔細想想,就覺得這也許是個很有魄力的名字。
「那就好了。」
果然是個好日子。
回到家的島村話才說到一半,就換了一句問候。她手上拿著小小的紙袋。
這時我才徹底想起來她是誰。她是當時站在寵物店前面的女高中生。
她笑起來時的嘴角也和島村非常相像。
想著想著,就抵達了打工地點。即使進到春天,在這裡工作的成員也沒有變化,而我打工時的裝扮也依然是旗袍。不過自從這身打扮受到島村誇獎以後,穿這件衣服就不是那麼痛苦了。我拉著衣擺,等待客人上門。就算不痛苦,露出腳還是會讓我靜不下心。
「嗯?」
我把裝好水的杯子放到獨自坐在桌前的女生那一桌上。
「我……我剛才是怎麼樣的表情?」
「嘿嘿嘿。」
明明穿裙子也是大剌剌地把腳露在外頭,為什麼會有這種心情上的差距呢?
我聽她這麼說才回過神來。女高中生看到我的表情後,驚訝地張大了嘴。
「她馬上就會回來了,畢竟那孩子很怕麻煩啊。」
島村母親轉身面向我,不過沒有停下手邊的動作。
女高中生把自己的臉往下拉。
「我才總是受她帶領……帶領?對,實際上是這樣。」
若我主動走近他們,情況會多少逐漸產生變化嗎?
「我們家的孩子在學校過得怎麼樣?」
雖然覺得為時已晚,但另一方面,看著感情很好的島村一家人,也讓我的內心冒出了一些想法。
「……?嗯……」
這樣我會覺得沒有依靠,真的希望她可以早點回來。
島村的母親深有感慨地說道。雖然我默默聽著她說這些,但因為不是自己家,所以沒有跟在島村身邊就會有種迷失居所的感覺。
雖然我很怕問她真相,可是弄得自己苦惱不已更恐怖。
是多虧接受了島村家的恩惠嗎?我積極地認定一定是這麼回事。
「是……」
「請在決定要點餐之後叫我一聲。」
再次問候後,島村就發現了母親的存在。她先是交互看向我跟母親,才開口確認:
看到島村的母親面露狐疑神色,我才終於吐出了卡在喉嚨里的聲音。
島村母親再次向我搭話。我們家的孩子──也就是指島村。
「你有說什麼奇怪的事情嗎?」
我也順便想起自己曾決定要和島村有個成對的東西。
開始營業十五分鐘後,來了第一組客人。在他們之後,又來了一位獨自前來的客人。就算沒有特別注意,我的手腳也會自動動起來去接待客人。替客人準備濕巾、裝好飲用水──這些習慣動作,就和單純的作業程序沒兩樣。這種行為沒有繼續下去的動機,卻也沒有停下的契機,是一種會不斷持續下去的動作。
「唔……該說是缺乏緊張感的表情……嗎?」
「哎呀,真教人意外。」
我帶著好心情走到外頭,就看見萬里無雲的晴空正迎接我的到來。
我回自己家時不會說半句話。因為回到家的那個時段,家裡沒有半個人在。
我下意識地用半吊子的客氣語氣回話。島村母親看到舉止可疑的我,也沒有什麼太大的反應。
「這樣啊……」
「相反?」
原本看著菜單的女生突然抬頭看向我。看起來不是要點餐。
「咦?」
我當然也開心地跟在她身後。這樣看來,用「帶領」這個詞來形容說不定是正確的。因為我簡直就像島村養的狗一樣,老跟在她的背後。
今天真的都想得到、感覺得到一些好事。
我為什麼會把這段互動視作未知的事物,為此感到滿心訝異與喜悅呢?
「歡迎回來呀。」
「哎呀,你回來啦。」
島村彷佛藉由碰到頭髮想起某件事一樣轉過頭來。然後露出燦爛笑容。
雖然覺得這樣形容有點奇怪,但我想不到其他的說法。
「打擾了……」
「請在決定要點餐之後叫我一聲。」我留下一句制式話語,正打算離開時──
「啊,這樣啊……」
我從她的講法中感受到島村的風格。語氣相當乾脆,沒有任何留戀。
我一說完,就趕緊離開了現場。我在耳鳴的折磨下拿起托盤。
「我剛才也有提到那孩子很怕麻煩,要引導她很辛苦吧?」
接著可說是說曹操曹操到,某人打開了門。
聽到我這段話,島村母親像是聽見玩笑話似的笑了一下。
「咦?」
「嗯,這樣髮型就跟我一樣了。」
回去之後再一起去買或許也不錯。
「嗯。」
島村母親正在打掃玄關地板。我沒想到會被回應「你回來啦」,意外得說不出話來。
我踏著有力的腳步,思考著是什麼東西生成了這股力量。
我該說什麼進門呢?下班回來之後,我有些猶豫該怎麼做。
「啊,對了對了。」
「整個鬆懈到不行,就像這樣。」
進到二樓的讀書房以後,島村說著「真是的」,撥弄著自己的頭髮。
島村找來手鏡,映照出我的臉。鏡子里的我臉有點紅,雖然這一點也許是一如往常,不過和平時不同的是我左邊的瀏海有用花朵造型的髮夾夾起來。而我現在的髮型確實就如島村說的,和她一樣。看來紙袋裡裝的就是這個髮夾。
「不過她從小就很愛睡覺了。她真的是個像無尾熊一樣愛睡的小孩呢。」
我照她說的彎起膝蓋。接著島村就伸手來碰我的頭髮。她手臂的影子蓋住了我的眼睛,而我正訝異她不知道要做什麼時,「像這樣……」島村就開始撥弄我的頭髮。她似乎是把從紙袋拿出來的某個東西別到了我的頭上。島村在弄好之後往後退一步,觀察我的模樣。
「您……您好,我回來……了。」
「……是嗎……」
「有。」
「哇,好誇張的表情。」
「那時候真是謝謝你了。」
島村母親的詭異笑聲讓島村眯細了雙眼。但她沒有多說什麼,直接脫下鞋子。「嗯……」島村輪流看往走廊盡頭和樓梯,最後說聲「就去二樓吧」,就走上了樓梯。
被擦得閃閃發亮的托盤就像鏡子一樣,映照出滿臉羞紅的我。
「我回來了……啊,安達你回來啦。」
「果然,你就是那個嘛,前陣子幫我撿到這個的人嘛。」
女生拿起包包,翻到另一面。我對掛在那個包包上的熊有印象。那是我在購物中心撿到的吊飾,而且跟掛在島村書包上的是同樣的熊。
我一開始還在想抱月是誰。那是島村的名字。
聽到馬上就有回應,讓我很吃驚。
不用想,當然是因為我跟家人處不好。
咦?
「她有乖乖去上課嗎?」
我從喉嚨以外的地方擠出面對客人時用的聲音。
「抱月出門了喔,她說要去買東西。」
「啊,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