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友人與愛」(5/7)

安達與島村 4

「因為髮色變得跟你很像了,就有點想試試看。唔~意外的不像呢。」

她神情專註地看著我,害我羞得差點低下頭來。而且,我不太懂島村這麼做的理由。島村有時候會顯露這種難以理解的部分,讓我確定她果然是像爸爸。

但無論是出自什麼動機,我很高興島村會為了我而去買些什麼。

有點怕麻煩的島村,竟會為了我做出行動。

這已經是用任何事物都難以取代的一個結果了。

我摸著將結果化為具體事物的髮夾,這時,島村以「啊,對了」作為開頭,說:

「那個髮夾給你,因為我有一樣的了。」

「……咦?」

由島村買給我,而且是和她同種類的髮夾。

這不就是和她有成對的東西了嗎?

島村是考量到這一點,才這麼做的嗎?不對,看她本人的反應倒像是沒有多想什麼。搞不好她連我們談過這件事情都忘了。

即使如此──

光是這樣,就讓許多情感在我心中迸發開來。那些泡沫四散之後,便有種散發著光芒的東西流向深處。那東西帶來了耳鳴和暈眩,也給予我一種難以言喻的高昂。

我的手臂顫抖了起來。為心裡的情感不斷顫抖。

「我……我──!」

「噎!」

結果就變成我突然抱住了島村,還用力得像是要掐斷她的脖子。

但是我無法制止這股衝勁。

「喜……喜歡──!」

「咦,有種既視感──」

結果我洗到皮膚已經不只是光滑,而是乾燥的地步了。

跟她姊姊一樣。我偷瞄毫無防備地躺下的島村一眼。

我沒想到她會這麼輕易地接受我的要求。

我把所有意念注入話語中,就吃螺絲了。

「嗯?」

「啊,島村,差……差不多……該睡了吧。」

「今晚……要不要……一起睡?」

島村伸手摸著下巴,神情專註地注視著我。咦?

是夜晚。太陽已經開始下山,之後占最多時間的當然是夜晚。

我在冷靜一點以後換一個說法。遇上這麼重要的場面,我的舌頭卻這麼不中用。

說不定這是我第一次看到島村「喜歡的事物」。

「島村。」

這樣好像我搶走了她的姊姊一樣,有點過意不去。

我完全無法聯想是怎樣的臉。究竟是什麼樣的拉長法?

我完全沒有自覺,不過……真是那樣嗎?

早知道昨天也提議這麼做就好了。我心裡吹起一陣名為後悔的強烈風暴。

島村好像突然想起什麼似的笑了出來。說要來住的是指那個水藍色的女孩嗎?

但我一搖頭,感覺到島村送我的禮物晃動的同時,察覺這是現實。

雖然這話給我說很奇怪,但島村的思考在某些方面上有點脫線。

我想編些很有道理的理由,不小心變得很激動。我想這個企圖應該是嚴重失敗了。

……不,我也不是想看島村的裸體。並不是。

島村大字形地躺上被褥。仔細一看,發現島村的肌膚也浮現了淡淡紅色。她似乎已經洗好澡了。

我在最後先是加強手臂的力道才放開她。島村看起來很平靜……不對,似乎沒有。

「因為我打工很累,也一直在打哈欠,不知道是否因為這樣才會想睡,就覺得該睡……了。呃,而且明天還要去學校,要是遲到就不好了……之類的……」

我不奇怪。

她今天也是和妹妹一起洗嗎?這讓我有一點點像是吃上敗仗的感覺。

不過這部分很難搞,我會想被島村擁抱是基於想追求精神滿足的願望,卻也需要肉體上的接觸……我不太懂自己在想什麼。

「嗯~真有趣。」

所以──

而我昨晚領悟到了,最重要的是該如何度過這段夜晚。

已經是該早點入睡的時間了。

「現在才八點耶。」

島村一臉疑惑地鋪著被褥。彼此的床鋪相鄰很像在旅行一樣,是很有趣味啦,可是……呃……我不敢說原來不是要睡在同張床鋪上,只好搖搖頭說:「沒事。」

「還有,你之前就做過這種事了喲。」

雖然頭髮上的髮夾讓我很開心,但我也很怕一去注意它,又會露出島村說的「有趣表情」。接下來要拜託她的事情,得用更真摯的神情說出口啊。

「……嗯。」

我總是被「要是被拒絕怎麼辦?可是不說出口又無法把自己的意思傳達給她」的想法弄得糾結不已。我的內心充滿正面與負面的情感,但大多時候會是積極正面的想法奪勝。

我期待太高了。我抱著腳,獨自感到羞恥。

她不知為何在過了一段不長不短的空檔後才這麼說。我用表情詢問她我擺出了怎樣的臉,她回答:

牙齒根部傳來陣痛。感覺眼睛被往下拉扯,很乾,而且很痛。

「安達?」

我並非是戰勝自己的懦弱。純粹是島村贏了而已。

我斜眼看向島村。依然躺著的她,眼睛動了一下。

我不能就這麼甘於現狀。

因為這樣,所以我也被當成妹妹看待嗎……

她會有這樣的感性,也許就是源自跟妹妹住在同個房間。

「反正也沒什麼事情好做。」

「不過,那個……這樣沒問題嗎?」

她一臉拚命忍著笑意的表情,看起來不是很平靜。

「我是想這樣啦……」

「……先不管這個了。」

「島……島樁啊──!」

拜託她讓我坐在雙腿間的時候也是,島村在一些奇怪的地方都不會有所抗拒。


「咦?」

不過今晚我要盡全力掌握這層關係帶來的恩惠。

「早?」

「拉長的臉。」

接下來會佔掉今天這一天最多比例的是什麼?

島村覺得傻眼地壓低視線。因為她說的完全正確,於是我又沮喪得蹲坐了起來。

我抓住感到疑惑的島村肩膀,要她坐下。我也坐到她正前方。

這樣會被說聽起來好像跟吃的有關係。舌頭上擴散開來的血味,味道真是糟透了。

我聽她這麼說才確認起時間,發現現在才七點五十分。明明我的體感時間,已經是大半夜了。

躺在被褥上的島村像是覺得光線很刺眼似的閉上雙眼,表情也變得很柔和。

然後在無意識間勾到手,因而得以碰觸到她,最後得到至高無上的幸福。

如果我真的真的在她心中佔有真正特別的地位,那我也很歡迎這種現象。

應該說她平時就是這樣了吧。她是個難以捉摸的人。

「你的臉。」

「咦,啊,真的耶……」

雖然她若無其事地出現在這個家裡,不過她到底是什麼人?島村家的人看到她都不怎麼訝異,而且也沒人過問,所以我一直睜隻眼閉隻眼,可是一般根本不可能有那種髮色。

應該說,既然這樣……

島村很喜歡睡覺……能知道這一點我是很高興,但這個情報很難作為參考。

「像是妹妹會不會介意,還有害她要自己睡之類的……」

但島村有親妹妹。我不可能在妹妹路線上贏過她。

我困惑到不小心說出口了。

聽到可能是代替「嗯,算了」的一句話,我便轉頭看向她。島村正在伸展身體。

「可以不管嗎?」

島村乾脆地同意了,令我差點不禁懷疑自己是不是在作夢。

那天晚上洗澡時我很仔細地洗過身體,甚至懷疑自己是不是想洗到變一個人。

「你說搗樁嗎?」

「早……」

「不過我也不是睡不著啦。」

我像是被責備的小孩一樣縮起脖子,提心弔膽地等待島村的反應。

難道我平常就用奇怪的表情示人了嗎?

島村說完就站起來抓住電燈的繩子。

我們未來有機會成為甚至可以一起洗澡的好朋友嗎?究竟要花多少時間,才能讓島村對我敞開心胸到那種程度呢?這條道路相當遙遠、漫長,而且還很險峻窄小。

「那我們睡覺吧。」

「……總覺得我老是會出些差錯啊。」

「嗯,是可以啊。」

「啊~沒關係,她今天也有朋友來住。哈哈哈哈。」

「…………………………………………」

可是我也沒有方法能馬上確認自己的表情。不對,我已經確認了。

「你這不是很有精神嗎?」

既然會變成這樣……

仍蹲坐著的我沒有確認時間,就開口這麼提議。島村驚訝地「咦」了一聲。

我的內心不斷匆忙地變化,真的開始覺得累了。

最近真的常常被人說我的表情有……缺失?

「怎麼了嗎?」

所以我才會在不斷不斷的努力之後,又失足──

「……是……倒裝,嗯……」

從可以跟那樣的人是好朋友這點來看,島村的妹妹或許也是有些特別的孩子。

「什麼東西沒問題?」

大概是因為島村的肯定話語來得毫不猶豫的緣故吧,我到現在都還沒有感受到衝擊和成就感。

當蹲坐在鋪在房間里的被褥上的我受到反省、自我厭惡與發燙臉頰的折磨時,島村就把自己要用的被褥拿來了……咦?

因為島村會告訴我。